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红楼双姝记》最新章节。
望舒这才放心。
次日一早,她便去了林府库房。
秋日的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棂照进来,在堆积的箱笼间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里飞舞。
她一卷卷翻看那些字画,最后挑了幅前朝名家的山水手卷,墨色沉静,意境幽远。
林如海看了,点头称好。
只是装手卷的匣子旧了,边角有磨损,上头还有不知何时沾上的墨渍。
望舒另寻了个紫檀木的匣子,里头衬了软缎,将手卷小心放进去,这才觉得妥帖。
尹大学士六十寿诞那日,果然热闹。
尹府门前车马如流,来贺寿的多是文人墨客,青衫纶巾,谈笑风生。
望舒到时,花厅里已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站着说话。
她正要寻尹老夫人,却见子熙从人群里钻出来,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拉住她的手:“姑姑!你可来了!”
说着便拽着她往西边去,穿过一道月洞门,到了偏厅。
里头坐着几位女眷,当中一位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杏子黄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妇人却不像寻常贵妇那样戴满珠翠,只簪了支白玉簪子,通身的气度温婉又从容。
“娘!”子熙脆生生喊道,“这就是黛玉的姑母,我跟您提过的林夫人!”
那妇人抬眼看来,目光温润,唇角含笑。
她起身迎上两步,扶住要行礼的望舒:“林夫人快别多礼。熙儿在家没少念叨你,今日可算见着了。”
“马姐姐,”望舒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我早就想见您了。”
马夫人——子熙的母亲,闻言笑意更深:“那我便托大,唤你一声舒妹妹罢。这样称呼,不易与人重复。”
“那我唤您芍姐姐。”望舒笑道,“芍药之芍,可是这个字?”
“正是。”马夫人眼里闪过讶异,随即化为欣赏,“舒妹妹好灵的心思。”
两人在窗边坐下。
秋日的阳光透过碧纱窗照进来,暖暖的,在青砖地上投下菱格的光影。
子熙挨着母亲坐着,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脸上满是欢喜。
望舒握着马夫人的手,轻声道:
“芍姐姐,不瞒您说,我这几日正盘算着去京城一趟——接我那侄女黛玉回来。”
马夫人神色一动:“能接回来了?”
“先去试试。”望舒声音低了些,“少不得……到时候要麻烦姐姐。”
“这有什么麻烦的。”马夫人想也不想便道,“但凡我能帮上的,一定尽力。”
这话答得太痛快,望舒反倒一愣。
马夫人看出她的心思,温声解释:“我早听婆婆说过你,道你行事知进退,有章法。她还让我多跟你学学呢。”
望舒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芍姐姐说笑了,我哪里当得起。”
“当得起。”马夫人拍拍她的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儿婆婆娘家人也来了。简哥儿,你知道的罢?他爹娘也到了。”
她顿了顿,眼里泛起笑意,“行简的娘也是个妙人,书画上极有灵气,常与她夫君比画。来,我引你们见见。”
说着起身,引望舒往厅东去。
那儿聚着几位女眷,正围着一幅画低声品评。
当中一位穿着水绿衫子的妇人约莫三十五六岁,身量纤细,眉眼清丽,正指着画上的山石说着什么。
见马夫人过来,她止了话头,抬眼看来。
“云妹妹,”马夫人笑着招呼,“快来见见——这是林夫人,承璋的姑母。”
那妇人——云行简的母亲,眼睛亮了亮,上前两步,福身一礼:
“早听简儿提起林夫人。这些日子承蒙照拂,还未当面谢过。”
望舒忙还礼:“云姐姐快别客气。行简那孩子懂事,与我家承璋作伴,我欢喜还来不及。”
两人一见如故,站在画前说起话来。
云夫人果然如马夫人所说,谈吐清雅,对书画的见解独到。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有小丫鬟打起帘子,林如海、尹大学士并承璋、行简一同进来了。
寿宴的主角一到,厅里顿时更热闹了。
尹大学士今日穿了身簇新的靛蓝直裰,头发梳得整齐,花白的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眼里有光。
林如海跟在一旁,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不时颔首。
承璋和行简跟在后面。
两个少年都换了新衣,承璋是月白直裰,行简是竹青衫子,并肩走着,像两株挺拔的新竹。
见了望舒,承璋眼睛一亮,却碍着规矩,只悄悄冲她眨了眨眼。
尹大学士在厅中站定,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感谢诸位莅临之类的。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点儿不像六十岁的老人。说罢,便有管家引着众人往宴厅去。
寿宴摆在正厅。
二十余张红木圆桌摆得整整齐齐,每桌八人,桌上已摆了四凉四热八道前菜。
正中主桌围坐着尹大学士、林如海等几位长者,承璋和行简则被安排在了次席,与几位年轻学子同坐。
望舒与马夫人、云夫人一桌,子熙也凑在旁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里的气氛愈发活络。
有学子起身吟诗祝寿,有友人当场挥毫作画,尹大学士来者不拒,一一应下,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宴至半酣,云夫人忽然轻声对望舒道:
“林夫人,简儿常说起承璋,道他虽年少,见解却独到。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照应。”
望舒忙道:“云姐姐言重了。行简那孩子沉稳,倒是我家承璋,跳脱了些,还得行简多带带他。”
“少年人活泼些才好。”云夫人抿唇一笑,“我听简儿说,他们往后要结伴游学?”
“是这么打算的。”望舒点头,“等九月我从京城回来,便让他们动身。路上有个伴,互相照应着,我们也放心。”
云夫人眼里泛起欣慰:“这样最好。简儿自小性子静,有承璋这样开朗的同伴,是福气。”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宴席已近尾声。
管家领着下人撤去残席,换上清茶果点。
尹大学士起身,举杯说了几句结语,众人齐齐举杯,贺寿声此起彼伏。
宴散时,已是戌时末。
秋月高悬,清辉满地。
望舒与林如海、承璋一道告辞出来,尹大学士亲自送到二门。
老人家握着林如海的手,又拍拍承璋的肩,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这才放他们离去。
马车驶在秋夜的街道上,轱辘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承璋靠在车壁上,已有些倦意,眼皮一搭一搭的。
林如海也闭目养神,脸上带着酒后的微红。
望舒掀开车帘一角。
外头月色正好,将街道照得一片银白。
道旁的梧桐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随风轻轻摇晃。
她轻轻舒了口气。
寿宴散了,这一桩事便了了。
接下来,该筹备中秋家宴,该处置齐嬷嬷母女,该安排游学的人手……
? ?身体才好些,结果就要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忙,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