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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郡王府坐落在城西,与直郡王府的荒败、咸安宫的沉寂不同,这里依然维持着几分昔日的文雅气息。府邸原是前明某位翰林的宅院,康熙朝赐给三阿哥胤祉,这位以博学着称的皇子花了大力气修葺,将这座宅子变成了京城有名的藏书之所。
胤禛站在府门前时,天已近午。左腿的时间侵蚀让他行走越发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胤祥想扶他,但他摆手拒绝——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对抗那些不断涌入的、属于兄弟们的负面情绪。
老三的印记,会是什么样子?
胤祉一生醉心学问,编书修史,看似远离朝争,但胤禛知道,这位三哥内心同样有着不甘。康熙朝时,老三因编纂《古今图书集成》得皇阿玛赏识,一度也被视为储君人选。但他错在太过文人气,错在以为凭学问就能赢得天下。
府门虚掩着,没有上锁。胤禛推门而入,庭院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这里太整洁了。青石铺就的甬道一尘不染,两侧的花木修剪得宜,廊下的栏杆朱漆如新,完全不像是已经空置数年的府邸。
“有人打理?”胤祥警惕地按剑。
胤禛摇头。他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但能感觉到某种……秩序。就像有人用无形的手,将这里的一切维持在主人还在时的状态。
掌心的莲花纹理指向正殿东侧的书房。那是胤祉生前最常待的地方,据说藏书三万卷,许多是孤本珍本。
两人来到书房门前。门是开着的,里面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立在阴影中。胤禛正要迈步,胤祥忽然拦住他:
“四哥,等等。”
胤祥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系在剑尖上,缓缓探入门内。玉佩在进入门框的瞬间,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
“有结界。”胤祥脸色凝重,“不是针对活人,是针对……有龙气的人。”
胤禛明白了。这是老三留下的防护措施——他虽死,但作为曾经的皇子,作为零号计划的节点之一,他的印记本能地排斥其他龙气携带者的靠近。这是为了防止印记被轻易取走,也是某种……自我保护。
“你在外等着。”胤禛说。
“四哥!这结界明显是针对您的——”
“正因如此,朕才必须进去。”胤禛推开胤祥的手,迈步踏入书房。
跨过门槛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压力迎面而来。那不是物理的阻力,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排斥,像是整个空间都在对他喊:离开,你不属于这里。
胤禛咬牙,心口金莲光芒微放,龙脉之力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勉强抵住压力。他一步步走向书房深处,脚步沉重得像拖着铁镣。
书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书架高达三丈,需用梯子才能取到上层的书。每排书架都标注着分类:经部、史部、子部、集部,还有专门收藏金石拓片、书画真迹的区域。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特有的气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学问殿堂的氛围。
胤禛循着莲花纹理的指引,来到最里侧的一排书架前。这排书架标注的是“自撰”,存放的是胤祉自己的着作和手稿。他伸手,从第三层取下一本厚厚的线装书。
书封是靛蓝色的绢面,上书三个隶字:《文心辑要》。
翻开扉页,是胤祉的自序:“余少时即好文墨,常以不能致身青云为憾。然文心所寄,不在庙堂之高,而在学问之深……”
字迹工整清秀,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书生的矜持与自得。但胤禛能感觉到,在这矜持之下,隐藏着深深的失落——那是才华无法施展的失落,是抱负无法实现的失落。
他继续翻页。书中收录了胤祉历年所作的诗文、策论、笔记,还有一些未完成的学术构想。越往后翻,字迹越潦草,内容也越杂乱,有时是半首残诗,有时是几行没头没尾的议论,有时甚至只是反复写同一个词:何用?何用?何用?
这三个字出现得越来越多,笔划也越来越重,到最后几乎要戳破纸背。
何用?
饱读诗书何用?满腹经纶何用?编纂万卷何用?最终不过是个被圈禁的王爷,最终不过是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笔,最终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胤禛合上书,掌心贴上封面。
幻象如期而至——
这次是乾清宫的南书房。康熙正与几位大臣议事,胤祉侍立在侧。议题是关于西北用兵,胤祉忍不住插话,引用历代兵书战策,说得头头是道。但康熙听完,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老三,纸上谈兵终觉浅。”
那一眼,像一盆冷水浇头。
胤祉退到一旁,看着其他兄弟——老四沉稳地分析粮草调度,老十四激昂地请战,就连老八也能说出些切实可行的建议。只有他,只有他说的话被皇阿玛认为是“纸上谈兵”。
他不服。他读过的兵书比他们都多,他研究过的战例比他们都透,为什么皇阿玛就是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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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转换。这次是在诚郡王府的书房,深夜。胤祉坐在灯下,面前摊开一张地图,他正用朱笔在上面标注,嘴里念念有词:“若用李靖奔袭之策……不,此处地形宜用岳飞阵图……”
门被推开,福晋端着参茶进来,见他如此,叹息道:“王爷,您又熬了一宿。这些……这些朝政大事,自有皇上和军机处定夺,您何必——”
“你懂什么!”胤祉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我读了一辈子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可现在呢?现在我只能在这里,看着他们……看着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知道,福晋说得对。他已经被边缘化了,皇阿玛不再征询他的意见,兄弟们也不再视他为对手。他成了一个……学问摆设。
幻象再次变化。这次是雍王府——那时的胤禛还是雍亲王。胤祉来访,两人在书房对坐。胤禛客气地请他品茶,谈论些无关痛痒的学问话题。胤祉几次想将话题引向朝局,但都被胤禛轻巧地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