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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子时三刻。岁末的寒气凝聚到了顶点，凉州城如同一座巨大的冰窖，连呼啸的北风都仿佛被冻僵，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中那股被短暂净化过的清新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的腐朽气息，混合着未散尽的血腥、焦土以及某种如同毒蛇潜伏般的阴谋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都督府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仿佛鬼魅起舞。
楚墨轩端坐在书案后，身上那件玄色大氅似乎也隔绝不了彻骨的寒意。他的脸色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白，嘴唇紧抿，不见血色。连续的高强度思虑与决策，几乎榨干了他刚刚恢复的一丝元气，太阳穴突突直跳，经脉中那股新生的力量如同细小的冰针，在滋养的同时带来阵阵刺痛的副作用。但此刻，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古剑，看似平静，实则锋芒内蕴，随时可能爆发出惊天寒光。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的已不再是密函，而是几份墨迹未干的名单与手令。高无庸垂手侍立在一旁，脸色凝重，大气不敢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都核实清楚了？”楚墨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回陛下，”高无庸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影卫和内侍省暗线反复核对，名单上十七人，与黑风隘暗通款曲、散布谣言、克扣军粮、证据确凿。其中，军需官赵德柱、斥候营副将钱猛，与郭英心腹往来最为密切，且……疑似与日前出现的幽冥宗黑袍人有过接触。”
楚墨轩的目光缓缓扫过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些人，有的是凉州旧吏，有的是随朝廷援军而来的中层军官，甚至还有两个是太医署的管事。蛀虫！帝国的蛀虫！在城池危难、帝后垂死之际，不思报效，反而里通外敌，煽风点火，中饱私囊！
一股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连周围的烛火都为之微微一暗。
“陛下，”高无庸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其中……有三人是张阁老一系的远亲，若骤然处置，恐……恐引起朝中非议……”
“非议？”楚墨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彻骨的寒意，“朕的刀，何时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了？凉州城下累累白骨未寒，皇后榻前灵药尚温，他们却敢在此刻营私舞弊，动摇国本！此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之怒！高无庸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老奴失言！陛下圣明！”
楚墨轩不再多言，提起朱笔，在那份名单上，毫不犹豫地划下了十七道猩红的叉！每一笔，都带着决绝的杀意！
“传朕旨意！”他放下笔，声音恢复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名单所列十七人，即刻锁拿！由龙骧卫统领吴锋亲自督办，影卫协从！于都督府前广场，明正典刑，就地正法！其家产，悉数抄没，充作军资抚恤！有敢求情、包庇、或散布流言者，同罪论处！”
“是！”高无庸凛然应诺，转身便要出去传令。
“慢着。”楚墨轩叫住他，目光幽深，“告诉吴锋，动作要快，手段要狠！朕要在这黎明到来之前，让这凉州城上下都看清楚，背叛朕，背叛大楚，是什么下场！”
“老奴明白！”高无庸重重叩首，快步离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急促。
楚墨轩独自坐在书案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那股翻腾的杀意与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理智所取代。肃清内鬼，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郭英，幽冥宗，朝中的暗流……他必须拿出更凌厉的手段。
约莫一炷香后，都督府外原本死寂的夜色，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打破！甲胄碰撞声、呵斥声、惊恐的哭喊求饶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打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宁静。
楚墨轩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只见府前广场上，火把骤然亮起，将一片雪地照得如同白昼。吴锋一身戎装，面色冷峻，按剑而立。他身后，龙骧卫士兵如狼似虎，将十七个被捆缚得结结实实、身穿不同品级官服的人押解到场中央。这些人，有的面如死灰，瑟瑟发抖；有的强作镇定，眼神闪烁；还有的破口大骂，状若疯癫。
“奉陛下旨意！”吴锋的声音如同寒冰，在夜空中炸响，“赵德柱、钱猛……等十七人，里通外敌，散布谣言，克扣军粮，动摇军心国本，罪证确凿，罪无可赦！依律，斩立决！”
“陛下饶命啊！”
“冤枉！我是张阁老的人！”
“郭侯爷救我——！”
求饶声、哭喊声、咒骂声戛然而止！
吴锋面无表情，猛地一挥手臂！
“斩！”
十七道雪亮的刀光，在火把映照下划出凄冷的弧线！
“噗嗤——！”
利刃砍断骨骼的闷响接连响起！十七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将洁白的雪地染得一片猩红！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整个广场，死一般寂静！所有围观（或被强制围观）的官吏、士兵、乃至远处偷偷窥视的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血腥肃清惊呆了！空气中只剩下寒风呼啸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楚墨轩站在窗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需要这场杀戮，需要这淋漓的鲜血，来震慑所有心怀鬼胎的人，来重新树立起帝王的绝对权威！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低声道：“陛下，黑风隘急报！郭英……动了！一个时辰前，其麾下五千精锐骑兵，悄然离开大营，方向……直指凉州城西三十里的‘落鹰涧’！”
落鹰涧？那是通往凉州城的一条隐秘小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郭英派兵去那里做什么？是接应？是埋伏？还是……想切断凉州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楚墨轩眼中寒光爆射！郭英终于按捺不住，要亮出獠牙了！
“再探！”他沉声下令。
“是！”
影卫消失。楚墨轩缓缓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外面的血腥与寒风。他转身，目光落在里间榻上依旧沉睡的风倾瑶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和。
“瑶儿，”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汲取力量，“看来，有些人……是等不到你醒来了。”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提笔。这一次，他写的不是杀人的手令，而是一封密信，收信人，是远在数千里之外北疆的朔方军副将，一个他暗中布局多年、连张阁老都不知道的棋子。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八个字：
“北疆有变，见机行事。”
利刃已出鞘，血已见。这场席卷凉州乃至整个帝国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下一章《风起云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