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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子夜。岁末的钟声并未在凉州城敲响，取而代之的，是死寂中愈发清晰的、令人心悸的暗流涌动之声。寒风卷着冰粒，呼啸着掠过空旷的街道，发出鬼哭般的尖啸。白日里那场“灵犀撼天”带来的短暂生机与暖意，早已被深沉的夜色和刺骨的寒冷吞噬殆尽，只留下一种更沉重的、山雨欲来的压抑。空气中，那股被净化后的清新感正在迅速消散，重新被一种混合着焦土、血腥以及某种更深层、更隐蔽的腐朽气息所取代——那是权力博弈与阴谋发酵时特有的、冰冷而粘稠的味道。
都督府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自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楚墨轩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已不再是军报，而是几份由高无庸秘密递入的、字迹各异、来源隐晦的密函。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眼下的青黑揭示着极度的疲惫与心力交瘁，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伺机而动的鹰隼，锐利地扫过纸上的每一个字。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仍在缓慢滋养着枯竭的经脉，带来细微的麻痒与刺痛，但也让他拥有了远超之前的清醒与敏锐。
第一份密函，来自龙骧卫暗桩，字迹潦草，显然书写时处境危急：“……黑风隘连日来信使往来频繁，皆轻装简从，行踪诡秘。三日前深夜，有黑袍人秘密入营，身形飘忽，疑似幽冥宗余孽……郭英与其密谈至天明，营中戒备异常森严，我等无法靠近……”
幽冥宗！楚墨轩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郭英竟真的与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勾结上了！是为了对付朕？还是另有所图？凉州之战，幽冥宗损失惨重，宗主遁逃，他们此刻找上郭英，是想借他之手卷土重来？
第二份密函，墨迹较新，是吴锋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语气凝重：“……末将奉命整训兵马，清查内部，发现数名中级将领与黑风隘往来甚密，虽无实证，但其态度暧昧，恐已生异心。军中粮草调配亦遇蹊跷阻滞，似有人暗中作梗。郭英……其心叵测，陛下万不可不防！”
内部渗透，粮草掣肘……郭英的触手，比想象中伸得更长、更深！他不仅在军事上施加压力，更开始从内部瓦解凉州的防御体系。这是要温水煮青蛙，一步步将凉州彻底纳入他的掌控！
第三份密函，则让楚墨轩的指尖微微发凉。这封信并非来自军方，而是通过高无庸掌握的、埋藏在凉州府衙底层吏员中的眼线传递上来，内容琐碎却触目惊心：“……近日城中流言四起，言陛下……龙体早已……驾崩，现今坐镇都督府者，乃……乃他人假冒，以稳定军心……又言，皇后娘娘实已香消玉殒，所谓灵犀回天，不过欺世盗名……流言源头不明，传播极快，恐……恐有有心人推波助澜……”
谣言！恶毒至极的谣言！直指帝后生死，动摇统治根基！这绝不是普通百姓能编造、散播的，背后必有黑手！是郭英？还是幽冥宗？或是……朝中其他势力？
楚墨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的肺叶，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郭英、幽冥宗、朝中潜在的敌人……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向凉州，向他楚墨轩笼罩而来。对方不仅要在军事上压制他，更要在舆论上摧毁他，从内部瓦解他的统治合法性。
狠！真狠！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最后一份密函上。这封信的纸质最普通，字迹也最工整，甚至带着一丝刻板，内容却最为关键——是张阁老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的密奏。信中先是对帝后康复表示“欣慰”，对凉州将士表示“嘉勉”，随后笔锋一转，提及朝中近日“颇有微词”，有御史风闻奏事，质疑西征“劳民伤财”，凉州之败“将帅无能”，甚至隐晦提及“主上轻身犯险，致令神器有危”，建议“另遣重臣，经略西陲”云云。最后，张阁老才似乎不经意地提到，北疆朔方镇近日“兵马调动频繁”，节度使府“奏请增饷”，其意“颇耐人寻味”。
朝中非议，北疆异动……张阁老这封信，看似汇报，实为警告，也是撇清。他在告诉楚墨轩，朝廷内部并不平静，有人想趁他病重之机，插手西陲事务，甚至……可能动摇他的帝位！而北疆朔方镇的动向，更是与郭英息息相关！
内忧外患，已是四面楚歌！
楚墨轩感到一阵眩晕，胸口闷痛不已。他强撑着书案，才没有倒下。敌人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阴险而致命。他现在重伤未愈，瑶儿昏迷不醒，手中可用之力有限，如何应对这错综复杂的危局？
难道……真要向郭英妥协？或是任由朝中那些宵小之辈蚕食他的权力？
不！绝不！
一股倔强不屈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他楚墨轩，九死一生才从幽冥爬回，岂能再任人宰割？！为了瑶儿，为了这万里江山，为了死去的将士，他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手腕因虚弱而微微颤抖，但落笔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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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密旨，给吴锋。令其对外严密封锁帝后真实病情，暗中排查散播谣言者，揪出幕后黑手，必要时可先斩后奏！对军中异动者，严密监控，收集证据，但暂不打草惊蛇。同时，加快整军步伐，秘密筹备一支绝对忠诚的精锐，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道密旨，给张阁老。语气恳切，重申凉州之战乃不得已而为之，狄戎与幽冥宗勾结，其心可诛。表明自己伤势渐愈，不日即可视事，凉州防务，自有安排，请阁老稳住朝局，弹压非议。同时，密令其暗中调查北疆朔方镇与郭英之间的联系，以及朝中何人与此事有涉。
第三道手谕，则是给高无庸的。命其动用一切宫廷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幽冥宗残余势力的动向，尤其是与郭英接触的黑袍人身份！他要知道，幽冥宗到底想干什么！
写完这些，楚墨轩已是大汗淋漓，几乎虚脱。他靠在椅背上，剧烈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这些指令，每一条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陛下……”高无庸担忧地上前。
楚墨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到里间榻前。风倾瑶依旧沉睡，呼吸平稳，面容安详，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看着她纯净的睡颜，楚墨轩狂躁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几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
“瑶儿……”他低声呢喃，“再等等我……等我……肃清这些魑魅魍魉……”
他转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
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但他楚墨轩，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躺在榻上等死的废人。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下一章《利刃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