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铁血征途,我于蛮荒中重生》最新章节。
复业元年七月二十,卯时初。
南平城头,冯扬的血还未冷。
金甲残破的尸体被亲兵抢回,平放在北门城楼的石砖上。军医试了脉搏,翻了眼皮,最终摇头退开。那杆凤头龙纹枪横在尸身旁,枪尖的鲜血正顺着血槽一滴滴坠落,在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赵鼎文跪在尸体边,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那张染血的脸。冯扬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大哥……”赵鼎文喉咙里滚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平日里,冯扬对待自己,就像自己的亲大哥一样!想到这里,找鼎文眼角不知不觉间涌出泪花。
记得十二年前,自己被流放北疆的那个雪夜。是冯扬带人打退敌方追兵十几次的追杀,那双粗粝的大手替他砸开镣铐时说:“读过书的人,不该死在荒地里。”那时的冯扬已是南朝有名的将军,却甘愿为一个,被新朝称为罪臣之后的人背上骂名,成为新朝的通缉对象!那贴满新朝边境的几个城池里面的悬赏单上,赫然抓画着冯扬的画像,悬赏千金!
后来他们一起拉队伍、打城池,在乱世中杀出一片天地。冯扬总说:“我是军人,只会杀人。你是读书人,将来得了天下,要记得给百姓留条活路。”
可现在……
赵鼎文的手终于落下,轻轻覆上冯扬的眼皮。掌心触及的皮肤尚有余温,却正在迅速流逝。他缓慢地、用力地向下抹去,那双见证了十二年征伐的眼睛,终于合上了。
“将军!”副将张武满身是血地冲上城楼,“楚军退兵了!但斥候来报,他们只是退后十里重整,看架势天明后还要再攻!”
城楼上还活着的人纷纷看向赵鼎文。冯扬死了,此刻能主事的,只有这个一直站在冯扬身后的“军师将军”。
赵鼎文缓缓站起,转身面向众人。晨曦正从东方的地平线挣扎着透出一线光,照在他染血的铁甲上,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北地七月的晨风里,混杂着血腥、硝烟和死亡的气息。
“张武。”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硬度,“清点伤亡,统计还有多少能战之兵。城内所有医馆、药铺,全部征用。受伤的弟兄,一个都不能放弃。”
“是!”
“李成。”赵鼎文看向另一名将领,“带人检查城墙破损处,用一切能用之物修补。把城内所有青壮男子组织起来,发给他们武器——哪怕是菜刀、木棍。”
“遵命!”
“周明远。”他的目光投向最年轻的校尉,“你立刻出城,走南边小径,去联络冯将军在百里外的三路援军。告诉他们,南平城还在,但冯将军……”他顿了顿,“阵亡了。让他们加速行军,必须在午时前赶到。”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城楼上的将士们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悲伤还在,但某种更坚韧的东西正在血液里重新涌动。
赵鼎文最后俯身,拾起那杆凤头龙纹枪。枪杆入手沉重,枪尖的血还未干涸。他握紧,指节发白。
“传令全军。”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脸,“冯将军的血不会白流。今日,南平城头,我们等着楚军再来。来多少——”
他顿了顿,将长枪重重杵在地上。
“埋多少。”
---
卯时三刻,天色渐亮。
1 南平城内外一片狼藉。城墙多处崩裂,北门楼被投石机砸塌了半边。街道上,担架络绎不绝地抬着伤兵往医馆送,百姓们自发地端出热水、布条,帮着照料。
赵鼎文没有休息,他沿着城墙巡视。每走过一处,守军都会挺直脊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只是“军师”的人,现在握着冯将军的枪。
“赵将军。”一个老兵忽然开口,他断了一条手臂,正靠在城垛边喘息,“冯老大他……走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赵鼎文停步,望向东方渐白的天空。他记得冯扬最后那个眼神,不是痛苦,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解脱。
“他说,”赵鼎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这段城墙上的每个人都听见,“南平城交给我了。还让我……带弟兄们回家。”
老兵眼眶瞬间红了,猛地用仅剩的手捶了下城墙:“妈的!老子跟楚狗拼了!”
“拼了!”
“为冯将军报仇!”
低吼声沿着城墙蔓延开来。
赵鼎文继续向前走。他知道,冯扬其实什么都没说——那一箭穿喉,根本来不及说话。但有些话,不需要真的说过。这十二年,冯扬每一天都在说:护住弟兄,护住百姓,在这乱世里杀出一条生路。
走到城墙拐角处时,张武匆匆追来:“将军,清点完了。还能战的……只剩两千一百余人。重伤三百多,轻伤不计。箭矢还剩不到三万支,滚木礌石也快用尽了。”
赵鼎文点点头,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残酷。昨夜守军有五千,楚军至少两万。一场夜战,折损过半。
“楚军呢?”
“他们伤亡更大,至少四五千。但……”张武压低声音,“探子回报,楚军主帅熊骧又调来了援军,现在总数恐怕超过三万。”
三万对两千。
赵鼎文望向城外。晨雾正在散去,十里外的楚军营寨旌旗如林,炊烟升起。一场更大规模的进攻,正在酝酿。
“百姓疏散得如何?”
“老弱妇孺已从南门撤出大半,但还有很多人不愿走。”张武苦笑,“他们说,冯将军守了南平十二年,他们信得过冯将军的弟兄。”
赵鼎文沉默片刻,忽然问:“张武,你跟大哥多少年了?”
“十一年。”张武毫不犹豫,“我本是逃荒的流民,差点饿死在路边,是冯老大给了我一碗粥,一条活路。”
“那你觉得,”赵鼎文转过头,目光如刀,“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死守?还是……”
他没说完,但张武懂了。
“将军,你想突围?”张武脸色一变,“可是南平城是我们十二年的根基!冯老大用命守下来的城,怎么能……”
“人比城重要。”赵鼎文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大哥守城,不是为了这一堆石头砖瓦,是为了城里的人。如果守不住,把弟兄们都拼光了,那才是辜负了他。”
张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但也不能就这么撤。”赵鼎文继续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楚军杀了大哥,总得付出代价。而且……若我们一箭不放就弃城,熊骧会像撵兔子一样追杀我们,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他招招手,让张武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张武的眼睛渐渐睁大,最后倒吸一口凉气:“这……太险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赵鼎文拍了拍他的肩,“去准备吧。辰时之前,必须一切就绪。”
---
辰时初,楚军大营。
熊骧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是楚国镇北大将军,这次亲率五万大军北上,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功劳——南平城虽险,守军不过五千,主帅冯扬不过一介草寇。
可一夜强攻,竟折了四五千人,连冯扬都是靠暗箭射杀的。
“一群废物!”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三万人打五千,打成这样!”
帐中将领噤若寒蝉。
“报——”斥候冲进大帐,“将军!南平城头挂起白旗,城门开了!”
“什么?”熊骧霍然站起,“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城墙上站满了人,都举着白布,北门大开!”
熊骧大步走出营帐,登上了望台。果然,晨光中,南平城头白旗招展,城门洞开。隐约可见城内街道上人影绰绰,似乎在搬运东西。
“诈降?”副将低声道。
熊骧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城墙上的守军确实放下了武器,许多人连铠甲都脱了。城内隐隐传来哭声——那是死了主帅,军心溃散的样子。
“冯扬一死,群龙无首。”熊骧冷笑,“这帮草寇,果然不成气候。”
“将军,小心有诈。赵鼎文还在,那人读过兵书,有些谋略。”
“赵鼎文?”熊骧不屑,“一个流放罪臣之后,靠着冯扬才混到今天。书生的谋略,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他沉吟片刻,下令:“前锋营先进城探虚实。中军随后,但保持阵型。后军留守大营,以防万一。”
“遵命!”
楚军开始动了。五千前锋军排成阵列,谨慎地向城门推进。熊骧坐镇中军,远远望着。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楚军靠近,纷纷后退,有人甚至直接扔下白旗跑了。
“看来是真的溃了。”熊骧嘴角勾起笑容。
前锋营顺利抵达城门,确认没有埋伏后,打出信号。熊骧再不犹豫,大手一挥:“全军进城!记住,冯扬已死,降者不杀。但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三万楚军如潮水般涌向南平城。
---
城楼上,赵鼎文透过垛口缝隙,冷冷看着楚军前锋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