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铁血征途,我于蛮荒中重生》最新章节。
复业元年七月十九,寅时。
南平城北门内,地下三丈深处。
泥土的腥味混杂着汗臭,在狭窄的地道里弥漫。五十名北朝工兵赤着上身,用短铲、铁镐、甚至双手,在坚硬的红土中一寸寸掘进。每隔三丈便用木架支撑,以防塌方。地面上传来的震动闷响——那是攻城槌撞击城门的声音,震得土屑簌簌落下。
“快!天亮前必须挖通!”工兵校尉嘶声催促,手中的油灯将扭曲的人影投在土壁上。
地道从北朝大营后方起始,已掘进二百余丈,直通南平城墙根下。按照慕容垂的计算,再有两个时辰,地道就能挖到城内。届时数千精兵从地下涌出,内外夹击,南平必破。
但慕容垂不知道的是,就在地道上方,南平城的内墙根处,韩毅留下的副将赵全正趴在地上,耳朵紧贴一只倒扣的大陶瓮。
“听到了!”赵全猛地抬头,脸上泥土混着汗水,“东北方向,地下三丈,至少五十人在挖!距城墙...不足三十丈!”
周围十余名南军老兵面色凝重。他们都是当年随赵守山守过万狼谷的老兵,对地听之术再熟悉不过——将陶瓮埋入地下,贴耳细听,可辨远处地下动静。
“三十丈...”一个独眼老兵咬牙,“按北朝工兵的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就能挖进来。”
“不能让他们挖通!”赵全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老吴,还记得当年万狼谷怎么对付地道吗?”
独眼老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记得!火攻、水灌、烟熏,三管齐下!不过将军,咱们现在要啥没啥啊。”
赵全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城东北角一处废弃的菜窖,原是守城将士堆放杂物的地窖。窖内除了些破筐烂绳,就只剩墙角那几坛...火油。
那是昨日从城头撤下来的最后三坛火油,本要送去南门备用。
“火油有,水也有——城中水井虽少,但护城河还没干。”赵全眼中闪过寒光,“至于烟...去拆民房,把湿茅草、烂棉絮都搬来!”
“可百姓那边...”
“顾不得了!”赵全断然道,“城破大家都得死!老吴,你带人去拆房,专挑那些已经空了的。老李,你带人打水,有多少打多少。剩下的人跟我来,咱们给北朝狗贼...准备一份大礼!”
半个时辰后,菜窖内已堆满湿漉漉的茅草、破棉絮。三坛火油被小心地搬到窖口,赵全手持铁钎,在窖底一处相对松软的位置开始挖掘。
“将军,您这是...”
“他们要挖地道进来,咱们就给他挖条道出去!”赵全抹了把汗,“往下挖,挖到跟他们地道平行的高度,然后...横向挖过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地道对战,最是凶险。一旦挖通,便是短兵相接的生死搏杀。而且地下空间狭窄,人数优势荡然无存,靠的全是胆气和狠劲。
“怕了?”赵全扫视众人。
老兵们沉默片刻,老吴第一个抄起铁镐:“怕个球!老子这条命,八年前就该死在万狼谷了!多活八年,赚了!”
“干他娘的!”
十余人轮番上阵,向下挖掘。菜窖本就低于地面,再往下挖两丈,土质开始变得湿润——这是护城河渗水的结果。
“停!”赵全示意,“应该差不多了。老吴,你耳朵灵,听听动静。”
老吴趴到新挖的坑底,耳朵贴土。片刻后,他抬起头,独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近了!最多五丈!能听见铲子声了!”
“好!”赵全从怀中取出一支火折子,“所有人退出去,把火油坛子搬进来。老吴,你跟我留下。”
“将军...”
“执行命令!”
众人只得退出菜窖。赵全将三坛火油依次打开,小心地倒在坑底,又铺上一层湿茅草。火油渗入泥土,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老吴,你说咱们这把火,能烧死多少北朝狗?”赵全忽然问。
老吴咧嘴:“少说一百!不过将军,咱们这么点火油,烧不了多久。而且地下空气稀薄,火势一旺,咱们自己也得憋死。”
“那就憋死。”赵全惨笑,“反正都是死,拉几个垫背的,不亏。”
他将火折子擦亮,火苗在黑暗中跳跃。正要扔下,地面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巨响!
“城破了?!”老吴脸色大变。
赵全侧耳细听,摇头:“不是城门...是城墙!北朝狗在用冲车撞城墙!走,上去看看!”
两人爬上地面,冲出菜窖。刚露头,就见城东北角一段城墙正在垮塌!巨大的条石滚落,烟尘冲天,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缺口外,北朝军的欢呼声山呼海啸般传来。
“杀进去——!”
黑压压的北朝步兵如潮水般涌向缺口。
“堵缺口!”赵全嘶声大吼,拔刀冲向城墙。
但守军太少了。这段城墙原本只有二百余人值守,此刻被坍塌的砖石砸死砸伤近半,余者仓促迎战,哪里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北朝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眼看缺口就要失守,一道玄黑身影忽然出现在缺口处。
赵鼎文拄着剑,右腿微跛,却站得笔直。他身后,是三百名刚刚武装起来的百姓——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容稚嫩的少年,有手持菜刀的妇人。人人眼中,都燃着决死的火焰。
“南平城的父老乡亲!”赵鼎文的声音在喊杀声中清晰传来,“今日,我赵鼎文与诸位同生共死!城在,我们在!城破...我们便用这条命,告诉天下人——南朝,没有孬种!”
“杀——!”
三百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迎着北朝军的刀锋,冲了上去!
血肉横飞,惨烈异常。没有甲胄的百姓哪里是全副武装的北朝兵的对手?一个照面,便有数十人被砍倒在地。但他们倒下了,后面的人又涌上来,用身体、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一切,去阻挡敌人。
赵鼎文一剑刺穿一名北朝校尉的咽喉,反手又砍倒一人。他右腿不便,只能站在原地,周围的亲兵拼命护着他。
“主公!退吧!”赵全杀到他身边,浑身浴血。
“退?”赵鼎文看着那些倒下的百姓,看着那些还在搏命的将士,眼中涌出泪来,“往哪退?身后就是你们的妻儿老小,就是南平城最后的血脉!今日我若退一步,来日有何面目见父王?有何面目见死去的弟兄?!”
他举剑向天:“我赵鼎文在此立誓——今日若战死,魂魄不散,必化为厉鬼,日夜缠杀北朝狗贼!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南平城...就破不了!”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赵鼎文侧身躲避,箭矢擦着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但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远处的北朝弓弩手显然已将他锁定。
“保护主公!”
亲兵们纷纷举盾,将赵鼎文护在中间。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上,如暴雨敲打芭蕉。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杆黑鹰大旗冲破晨雾,出现在南门外!
“是援军?!”有将士惊喜大喊。
赵鼎文眯眼望去,只见那支队伍不过千余人,且衣衫褴褛,甲胄不全。但冲在最前的那人,金甲残破,长枪染血,正是...冯扬!
“大哥?!”赵鼎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冯扬不是该在黑风谷吗?怎么会出现在南平?
但此刻已不容细想。冯扬一马当先,率千余残兵杀入北朝军后阵!这些人虽少,却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又憋着一股死战的怒气,竟将北朝后阵搅得大乱。
“弟兄们!主公在城里!随我杀进去!”冯扬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千对三万,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这颗“卵”,却硬生生在北朝军这堵“石墙”上,撞开了一道缝隙!
“开城门!接应冯将军!”赵鼎文急令。
南门守军拼死杀退围攻的北朝军,打开一道缝隙。冯扬率残部如利箭般射入城中,城门随即关闭。
当冯扬出现在赵鼎文面前时,这位南朝第一大将已不成人形。金甲破碎,浑身是伤,左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脸上冻疮溃烂,嘴唇干裂出血。
“大哥...”赵鼎文眼眶通红,上前扶住。
冯扬却推开了他的手,单膝跪地:“末将冯扬...救驾来迟,请主公恕罪!”
“快起来!”赵鼎文连忙扶起,“你们...你们怎么回来的?陈军师呢?”
“陈胄率两百玄鹰卫去了临洮,要奇袭西朝都城,逼闫回立回师。”冯扬喘息着,简单说明了黑风谷战后、翻越祁连山、分兵两路的经过。
赵鼎文听完,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两万残兵,拖着伤躯,翻越天险祁连山,千里奔袭回援...这是何等忠勇,何等决绝!
“你们...还有多少人?”他颤声问。
冯扬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发时两万,翻山冻死冻伤八千,沿途战死三千,进城时...只剩一千二百四十七人。”
一万八千条性命,换来了这一千二百四十七人的归来。
赵鼎文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主公,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冯扬咬牙道,“慕容垂很快会重新组织攻城。而且...末将在祁连山上抓到几个北朝斥候,审问得知,慕容垂还挖了地道,恐怕已经...”
话音未落,城东北角那处菜窖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浓烟从菜窖口涌出,夹杂着凄厉的惨叫声。
“地道...”赵全脸色一变,“末将布的火攻,怕是起效了!”
众人赶到菜窖时,只见窖口黑烟滚滚,热浪扑面。几个从窖里爬出来的老兵满脸烟灰,咳嗽不止。
“将军...烧...烧着了!”一个老兵喘着粗气道,“我们按您吩咐,把火油倒进坑里,刚点上火,就听见对面传来惨叫声...然后地道就塌了!”
赵全与冯扬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庆幸。
但这份庆幸只持续了片刻。
北朝大营中,慕容垂看着从地道口抬出来的数十具焦尸,脸色阴沉如水。
“好一个赵鼎文...居然识破了地道之计。”他冷冷道,“不过没关系。传令,调攻城塔!”
“大将军,攻城塔笨重,运到城下至少要两个时辰...”
“那就等两个时辰。”慕容垂眼中闪过狠厉,“本将要让赵鼎文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攻城。”
---
同一时间,临洮城东街,“济世堂”药铺后院。
陈胄看着李掌柜呈上来的城防图,眉头紧锁。
图上详细标注了临洮四门的守军数量、将领姓名、换防时间。东门守将名叫周泰,是闫回立的远房侄孙,贪财好色,每晚必去城东“春香楼”喝花酒,子时方归。
“这个周泰,可用钱财收买吗?”陈胄问。
李掌柜摇头:“此人虽贪,但对闫回立忠心耿耿。况且如今非常时期,城门守将都被严令不得擅离,违者斩首。想用钱财收买...难。”
陈胄沉吟:“那用美色呢?你不是说他好色?”
“这...”李掌柜迟疑,“春香楼的老鸨倒是我们的人。但周泰每次去都带着亲兵,而且只在楼里喝酒听曲,从不留宿。想下手...也不容易。”
陈胄在屋中踱步,脑中飞速盘算。冯扬率残部应该已到南平,若不能尽快破临洮,逼闫回立回师,南平危矣。
“还有一个办法。”他忽然停步,“下毒。”
“毒?”
“周泰不是每晚必去春香楼吗?让老鸨在他的酒里下‘迷魂散’。等他昏迷,换了他和亲兵的服饰,我们的人扮作守军,随他回城门。子时换防时,趁机打开城门。”
李掌柜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但...守门将士有五百,就算周泰被控制,其他人...”
“所以需要制造混乱。”陈胄从怀中取出一枚烟花筒,“这是南军特制的‘惊雷火’,燃放时声如炸雷,光似白昼。你安排人在城内四处燃放,最好能放火烧几处粮仓。守军必乱,届时我们趁乱开城。”
李掌柜重重点头:“老朽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