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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业元年七月十七,亥时三刻。
南平城的夜,死寂得可怕。
往日这个时辰,城中该有更夫打更、犬吠婴啼、甚至醉汉的哼唱。而今夜,只有风穿过箭楼孔洞的呜咽声,和远处北朝大营隐约传来的马嘶。
城楼上,赵鼎文拄剑而立。玄黑王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右腿的旧伤因久站而刺痛,他却恍若未觉。目光越过城墙垛口,投向北方那片连绵的灯火——那是慕容垂三十万大军的营寨,星罗棋布,绵延十里,将南平城围得铁桶一般。
“主公,子时了。”韩毅留下的副将赵全低声劝道,“您已站了三个时辰,去歇歇吧。”
赵鼎文摇头:“将士们都在城上,我如何能歇?”
他环顾四周。城墙上,守军将士和衣而卧,挤在垛口下避风处。有人抱着长矛打盹,有人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饼子,更多人只是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不知在想什么。
五千守军,加上临时武装的三千青壮,这就是南平城全部的战力。而对面的北朝军,仅前锋营就有五万铁骑。
“粮草清点得如何?”赵鼎文问。
赵全面色凝重:“官仓存粮只剩两万石,若按八千人每日两餐稀粥计算,可支二十日。但箭矢已不足五万支,火油仅剩三百桶,滚木礌石...昨日拆了城南五十户民房的梁木,加上收集的街石,勉强够用一次。”
“一次?”赵鼎文皱眉。
“北朝军若全面攻城,滚木礌石只够打退第一波。”赵全声音发苦,“更麻烦的是...城中水井已有三口干涸,余下的水位也在下降。若被长期围困,不出半月,饮水都会成问题。”
赵鼎文沉默。这些他都知道,但每听一次,心头就沉一分。
“百姓情绪呢?”
“尚稳。”赵全顿了顿,“自您下令分发财物、共享存亡后,逃民少了许多。但今日午后,城西有数十老弱围在粮仓外,哭求开仓放粮,说是家中已断炊三日...”
“开仓。”赵鼎文斩钉截铁,“从明日开始,每日午时开仓放粥,老弱妇孺优先。守城将士的口粮...减半。”
“主公!”赵全急道,“将士们要守城,吃不饱如何有力气?”
“吃不饱,还能拼死一战。百姓若饿死,军心立溃。”赵鼎文转过身,看向城中那些黑漆漆的屋舍,“赵全,你记住——城在人在,不是一句空话。守城守的不仅是城墙,更是人心。”
赵全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末将...明白了。”
正说着,城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队士兵押着三个人上城,为首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禀主公!”队长行礼,“这三人从北门欲缒城而下,被巡逻队擒获。搜身时发现...”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此物。”
赵鼎文接过密信,就着城头火把的光展开。信上字迹潦草,用的是暗影密语,但下方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西朝丞相印。
信的内容很简单:三日后子时,北门举火为号,开城献降。事成之后,许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赵鼎文看完,抬头看向那三人。老者约莫六旬,一身绸缎长衫,虽被押着却仍挺直腰杆;男子二十出头,书生模样,眼神闪烁;女子十七八岁,容貌清秀,此刻吓得脸色煞白。
“你是城南米铺的孙掌柜?”赵鼎文认出了老者。
孙掌柜昂首:“正是老朽。赵主既知老朽身份,就该明白——老朽在南平经商三十年,人脉通达。若老朽愿献城,至少可拉拢三成守军!”
“所以你就勾结西朝?”赵鼎文声音平静。
“勾结?”孙掌柜冷笑,“赵主言重了。老朽只是想给南平百姓寻条活路!您看看这城,五千守军对三十万大军,能守几日?待城破之日,北朝军屠城泄愤,满城百姓皆成白骨!老朽此举,是为救人!”
他越说越激动:“赵主,您年轻气盛,要为父报仇,要争天下,老朽佩服!可您不能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当赌注啊!降了吧,降了至少能活命!”
周围将士闻言,皆露怒色。赵全更是按刀欲斩:“老匹夫!敢乱军心!”
赵鼎文抬手制止。他走到孙掌柜面前,仔细打量着这张满是皱纹的脸:“孙掌柜,我且问你——若开城投降,慕容垂真会放过百姓吗?”
“闫丞相已与慕容垂达成协议,只要献城,保南平不屠。”
“闫回立的话,你也信?”赵鼎文笑了,笑声中满是讥讽,“半年前,他许我盟约,转头就派公主下毒;一月前,他许西朝君臣永镇陇西,转头就勾结北朝。此等反复小人,你信他会为你一个商贾守诺?”
孙掌柜脸色微变,仍强辩:“那...那也比城破人亡强!”
“城破人亡?”赵鼎文忽然提高声音,“城破,是死。投降,是跪着生!你告诉我,跪着生和站着死,哪个更有尊严?!”
他转身,面向城上所有将士,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诸位弟兄!你们中,有随我父王南征北战的老兵,有在盐壶堡、黑风谷死战余生的勇士,也有刚刚拿起武器的百姓!今日我赵鼎文在此问你们一句——我们守这南平城,守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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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一片寂静,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是守这几尺城墙吗?是守这几间房屋吗?不是!”赵鼎文眼中燃起火焰,“我们守的,是赵氏三代忠烈的名声!是南军十万弟兄的血仇!是南疆百万百姓的脊梁!”
他指向城外北朝大营:“外面那些人,以为凭着三十万大军,就能让我们跪下!以为断了粮道,就能让我们屈服!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我赵鼎文今日在此立誓——城在,我在!城破,我死!但我南朝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就是死,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就是死,也要让后人知道,这天下,曾经有一群不肯低头的人!”
声如金石,字字铿锵。
城上将士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誓与主公同生死!”
“南朝不灭!赵氏不亡!”
声浪如潮,久久不息。连那些原本惶恐的新兵,此刻眼中也燃起了血性。
赵鼎文这才转身,看向孙掌柜三人:“听见了吗?这就是南平的民心,这就是南朝的脊梁。你贪生怕死,想跪着活,那是你的事。但想拉着全城百姓陪你跪...你不配。”
他挥手:“押下去,明日午时,城头斩首示众。首级悬于北门,让慕容垂看看——南平城,没有软骨头!”
“遵命!”
士兵将瘫软的三人拖下城去。赵全激动道:“主公一席话,军心大振!”
赵鼎文却摇了摇头:“光靠豪言壮语,守不住城。赵全,传令下去——从今夜起,所有将士分成三班,轮流守城、休息、操练。另外,组织城中工匠,连夜赶制弩箭、修补甲胄。”
“可材料...”
“拆宫室!”赵鼎文断然道,“我南平宫内,所有非承重梁柱、装饰铜铁、甚至门窗,全部拆了,送去工匠坊。还有...我寝宫那架檀木大床,也拆了,做弩臂。”
赵全虎目含泪:“主公...”
“快去。”赵鼎文摆手,“记住,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新箭上城。”
“是!”
赵全领命而去。赵鼎文独自留在城头,望着北方夜空。
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但他更知道,有些仗,明知会输,也要打。
不为胜败,只为...证明有些人,有些事,值得用命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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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黑风谷以南三十里,南军残部大营。
营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中军大帐内,冯扬躺在担架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军医刚为他换完药,伤口仍在渗血。陈胄坐在一旁,青衫上沾着血污,手中拿着一份刚绘制的舆图,眉头紧锁。
韩毅站在帐口,独臂握刀,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十几名都尉校尉垂首肃立,人人带伤,个个神色凝重。
“粮草只够三日,箭矢不足一成,伤兵已过半数。”陈胄放下舆图,声音沙哑,“更麻烦的是...金城失陷,退路已断。西朝军八万占据金城,北朝军三十万围困南平。我们这两万残部,前有狼后有虎,已是绝地。”
一名都尉咬牙道:“军师,不如拼死一搏,杀回金城!蒋将军的仇,不能不报!”
“报仇?”陈胄苦笑,“拿什么报?我们这两万人,疲惫带伤,粮草将尽。而金城有八万西朝精锐,以逸待劳。此时去攻,无异送死。”
“那总不能等死吧?”
“等死?”冯扬忽然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我冯扬征战二十年,从未等死过。”
众人看向他。
冯扬挣扎着要坐起,军医连忙搀扶。他靠在担架上,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诸位,我有一问——我们这两万弟兄,为什么而战?”
“为...为南朝?”有人迟疑道。
“为南朝什么?”冯扬追问,“为赵氏江山?为主公大业?还是为...那些死在黑风谷的弟兄?为自焚殉国的蒋醇?”
帐中沉默。
冯扬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冒汗,却仍继续道:“我告诉你们——我们为的,是这口气!是不肯低头、不肯认命、不肯跪着活的那口气!”
他指向帐外:“黑风谷一战,我们死了近两万弟兄。他们为什么死?不是为主公的江山,不是为赵氏的荣耀,是为了一句话——南朝儿郎,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现在,主公在南平被围,粮草将尽,危在旦夕。蒋醇在金城自焚,宁死不降。我们这两万人,若在此等死,或逃命求生,对得起死去的弟兄吗?对得起蒋醇那把火吗?!”
众将眼眶泛红,有人已握紧刀柄。
“所以,”冯扬一字一句道,“我们要做的,不是等死,不是逃命,而是...杀出一条血路,回援南平!”
“可金城挡道...”陈胄皱眉。
“那就绕过金城。”冯扬眼中闪过决绝,“从黑风谷向西,走羌人古道,翻越祁连山,绕到临洮背后。闫回立率八万主力去了金城,临洮必然空虚。我们突袭临洮,若能破城,既可缴获粮草军械,又能逼闫回立回师救援。届时金城之围自解,我们便可沿大路南下,回援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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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诸将皆惊。羌人古道是条险峻山道,常年积雪,人迹罕至。两万伤兵翻越祁连山,九死一生。
“太险了。”陈胄摇头,“且不说山路难行,就算真到了临洮城下,我们这两万残兵,如何破城?”
“所以需要一计。”冯扬看向陈胄,“军师,你可还记得...蒋醇留在临洮的那条暗线?”
陈胄眼睛一亮:“你是说...‘药铺李’?”
“不错。”冯扬点头,“蒋醇经营西朝商路多年,在临洮安插了不少眼线。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东街‘济世堂’药铺的李掌柜。此人表面是药商,实则是我们的暗桩,掌握着临洮城防的不少秘密。”
他顿了顿:“军师,你挑五十精锐,扮作商队,先一步潜入临洮,联络李掌柜。待我们大军抵城下时,里应外合,或可破城。”
陈胄沉吟:“此计可行。但我若去临洮,军中谁人主事?大哥你伤重...”
“我死不了。”冯扬咬牙,“韩老,军中事务,暂由你与陈胄共掌。我...我躺担架上指挥。”
韩毅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必护冯将军周全!”
陈胄也起身行礼:“既如此,末将今夜便出发。只是...五十人太少,至少需三百,且要精锐中的精锐。”
“从玄鹰卫里挑。”冯扬道,“韩老,你麾下还有多少可用之人?”
“三百玄鹰卫,此战折损八十,余者皆在。”
“调两百给陈胄。”冯扬决断,“剩下一百,随军护卫。记住,此事绝密,除帐中诸人,不得外泄。”
“是!”
众将领命退下。帐中只剩冯扬、陈胄、韩毅三人。
陈胄看着冯扬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冯扬苦笑。
“大哥...此去临洮,凶险异常。若事不成...”
“若事不成,你便自行决断。”冯扬握住陈胄的手,眼中闪着泪光,“二弟,你我兄弟二十年,同生共死。但这一次...若真到了绝境,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大哥请讲。”
“活着回来。”冯扬声音哽咽,“五虎将已去其一,不能再少人了。若我真死在这祁连山上...你要替我和蒋醇,看着主公成就大业。答应我。”
陈胄虎目含泪,重重点头:“我答应。”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良久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