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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毅背过身去,独臂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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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南军大营悄然开拔。
两万残兵,拖着伤躯,抬着担架,默默走入黑风谷西侧的深山。没有火把,没有号令,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
陈胄率两百玄鹰卫,先行出发。他们换了西朝商贾服饰,马车上装着药材、布匹,看起来就像一支普通的商队。
临行前,陈胄回望了一眼黑风谷。谷中尸骸尚未收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
“蒋兄...”他低声自语,“你若在天有灵,保佑我们...为你报仇。”
他转身,决然踏入黑暗。
而南平城头,赵鼎文仍伫立在那里。宫中拆下的梁柱已送到工匠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赵全匆匆上城:“主公,第一批新箭已制出,共三千支。工匠们说,若材料足够,一夜可制万支。”
“好。”赵鼎文点头,“告诉工匠,凡参与制箭者,家属口粮加倍。”
“是。”赵全顿了顿,低声道,“还有一事...王妃那边,太医说胎象不稳,需静养安胎。但王妃坚持要上城,说是...要与主公同守。”
赵鼎文眉头微皱:“胡闹。她身子重,怎能上城?”
“末将也是这么劝,但王妃说...”赵全犹豫,“她说,她虽曾是西朝公主,但既嫁入南朝,便是赵家媳妇。国难当头,没有王妃安坐后堂,让将士血战的道理。”
赵鼎文沉默片刻,缓缓道:“让她在宫中等。告诉她...若真想出力,就好好保重身子,平安生下孩子。那孩子,是南朝的未来。”
“末将明白。”
赵全退下后,赵鼎文望向宫中方向。那里灯火通明,赵玥应该还没睡。
这个女子,从最初的棋子,到如今的王妃,她的心路,赵鼎文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乱世之中,个人情感太过奢侈。
“报——!”
哨兵忽然疾奔上城:“北朝大营有动静!似在调兵!”
赵鼎文精神一振,快步走到垛口前。只见北方营寨中,火把移动,人马调动,隐约传来号角声。
“要攻城了?”赵全按刀。
“不像。”赵鼎文眯眼观察,“若是攻城,当集中兵力于一处。你看,他们是分兵——东、西、北三门皆有调动,唯独南门方向静悄悄。”
“这是...围三阙一?”赵全恍然,“慕容垂想逼我们从南门逃,然后在野战中歼灭?”
“不错。”赵鼎文冷笑,“好一个围三阙一。可惜...他太小看我赵鼎文了。”
他转身下令:“传令!四门守军各就各位,没有我的命令,擅离职守者斩!另外,将城中所有战鼓搬到城头,一旦敌军攻城,给我擂鼓助威,震天响!”
“是!”
命令传下,城上守军迅速就位。新赶制的箭矢分发到弓弩手手中,滚木礌石堆在垛口旁,火油锅下点燃柴火。
赵鼎文站在北门城楼,手握剑柄,望着越来越近的北朝军阵。
最前方是盾牌兵,大盾相连,组成铜墙铁壁。其后是弓弩手,箭已上弦。再后是云梯队、冲车队,最后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
月光下,刀枪如林,寒光慑人。
“慕容垂...”赵鼎文喃喃道,“就让我看看,你这北朝南疆第一名将,有几分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拔剑出鞘:
“准备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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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大营,中军高台。
慕容垂披着狐裘,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暖玉。他身后站着十余将领,皆屏息凝神,望着前方的南平城。
“大将军,”副将低声道,“各军已就位,是否...”
“不急。”慕容垂摆手,“先让赵鼎文小儿紧张一会儿。传令,弓弩手上前,三轮齐射,试试南军斤两。”
“是!”
号角声起,北朝军阵中,三千弓弩手齐步上前。令旗挥下,弓弦震动如闷雷,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
“举盾——!”
南平城上,守军将士举起盾牌,结成盾阵。箭矢“叮叮当当”射在盾上,少数从缝隙射入,带起几声惨叫。
一轮,两轮,三轮。
箭雨过后,城头盾阵依旧,伤亡不过数十。
慕容垂挑眉:“有点意思。赵鼎文治军,倒有几分本事。”
“大将军,是否强攻?”
“再等等。”慕容垂眼中闪过精光,“围城之战,攻心为上。传令,将那些南逃的百姓押到阵前。”
副将一愣:“大将军,这...”
“照做。”
片刻后,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百姓被押到阵前。他们大多老弱妇孺,在刀枪威逼下跪成一排,哭声震天。
城上守军看见,顿时骚动起来。
“那是...王婶子?”
“还有李老伯!他不是说去交趾投亲吗?”
“北朝狗贼!竟拿百姓当盾牌!”
赵鼎文脸色铁青。他认出了那些人——都是这几日从南门逃出的百姓。原以为他们已安全离开,没想到...
慕容垂的声音通过传令兵,响彻战场:“赵鼎文!本将知你爱民如子!你看这些百姓,皆是你南朝子民!若你开城投降,本将保证不伤一人,不毁一屋!若你负隅顽抗...每过一刻钟,本将杀十人!直到你开城为止!”
城上一片死寂。
所有将士都看向赵鼎文。
赵全咬牙:“主公,不能降!这是慕容垂的诡计!”
赵鼎文没有说话。他望着城下那些哭泣的百姓,看着他们惊恐的脸,看着北朝军士明晃晃的刀。
他的手在颤抖。
但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城头:
“慕容垂!你听着——我南朝将士,守的是国,护的是民!但乱世用兵,岂有妇人之仁?!你若敢杀一人,我赵鼎文在此立誓——城破之日,必屠你北朝降卒万人,祭奠冤魂!”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这些百姓...他们既选择离城,便是弃我南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杀他们,是你不仁。但我若为他们开城,便是陷全城百姓于死地——那才是真正的不义!”
这话说得冷酷,却让城上将士心中一定。
是啊,若为几百逃民开城,城中八千人怎么办?南朝怎么办?
慕容垂闻言,脸色阴沉:“好个赵鼎文,果然心狠。既如此...杀!”
刀光闪过,十颗头颅滚落。
鲜血染红土地,哭嚎声凄厉如鬼。
城上将士目眦欲裂,有人忍不住要放箭,被军官死死按住。
赵鼎文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慕容垂,你记着——这十人的血债,我会让你北朝十倍偿还!”
他转身,不再看城下惨状:“传令!弓弩手准备,瞄准北朝将旗!他杀我十人,我射他百箭!”
“遵命!”
南军弓弩手张弓搭箭,瞄准北朝中军。虽然距离太远,箭矢难及,但这姿态,已是死战到底的决心。
慕容垂见状,知道攻心计已败。他冷哼一声:“既然敬酒不吃...那便攻城!传令,第一波,两万人,强攻北门!”
战鼓擂响,杀声震天。
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而千里之外,临洮城东街,“济世堂”药铺。
李掌柜正在后院煎药,忽然听见前堂传来敲门声。声音三长两短,重复三次。
他脸色一变,示意伙计去开门。
门开,陈胄一身商贾打扮,带着十余名“伙计”走进来。他们虽作商旅打扮,但眼神锐利,行动敏捷,显然是精锐。
“李掌柜,”陈胄拱手,“奉蒋将军之命,特来拜会。”
听到“蒋将军”三字,李掌柜浑身一震。他屏退伙计,关上店门,低声道:“蒋将军他...”
“殉国了。”陈胄声音低沉,“金城陷落,他自焚殉国。”
李掌柜踉跄后退,老泪纵横:“将军...将军啊...”
陈胄等他哭了一会儿,才道:“李掌柜,蒋将军虽死,遗志未灭。我等此来,是要为将军报仇,为南朝雪耻。需要你帮忙。”
李掌柜擦干眼泪,咬牙道:“军师请吩咐!老朽这条命是蒋将军给的,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助军师一臂之力!”
“好。”陈胄眼中闪过精光,“我要临洮城防图,要守军布防详情,要...闫回立府邸的密道图纸。”
李掌柜深吸一口气:“城防图我有,守军布防也知七八。但丞相府密道...那是绝密,只有闫回立和几个心腹知道。”
“无妨。”陈胄道,“你先把能弄到的弄来。另外,三日后,我军将抵临洮城下。届时需要你在城内制造混乱,最好能...打开一座城门。”
李掌柜脸色发白:“开城门...这太难了。守门将领都是闫回立亲信,且每门有五百守军...”
“所以需要计策。”陈胄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这是‘迷魂散’,混入酒中,无色无味,半刻钟后发作,能让人昏睡两个时辰。你想办法,让守门将士喝下掺药的酒。”
李掌柜接过药粉,手在颤抖,但眼神坚定:“老朽...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陈胄盯着他,“李掌柜,你可知道,南平城正被三十万大军围困,危在旦夕。我们若不能破临洮,逼闫回立回师,南平必破,南朝必亡。届时...蒋将军就白死了。”
李掌柜浑身一震,重重点头:“老朽明白了。三日后子时,东门举火为号,老朽...必开城门!”
“好!”陈胄握住他的手,“事成之后,我必奏请主公,为你请功!”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陈胄等人悄然离开。
李掌柜站在店中,看着手中的药粉,又看了看墙上蒋醇的画像——那是三年前蒋醇来西朝经商时,与他结拜为兄弟,留下的画像。
“将军...”他喃喃道,“老朽这条命,是您从土匪刀下救回来的。今日...该还了。”
他收起药粉,转身走向内室。
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人脉网,有他安插在各处的眼线,有他...为这一天准备的一切。
夜还长。
而三日后,临洮城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