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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第一周
十二月,以一种阴冷的方式,降临在了山城。连日来,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城市的上空,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我官邸里的炭火,日夜不熄,却怎么也烧不尽我骨子里那股浸人的寒意。
“攀登新高山,一二零八。”
这句从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部发出的、被我们截获的绝密暗语,如同一个魔咒,在我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像一声丧钟的敲击,提醒着我,留给这个世界的和平,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我几乎是住在了作战室里。巨大的世界地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我每天要花十几个小时,站在这面墙前。我的目光,不再仅仅局限于中国战场的这片泥潭,而是投向了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太平洋。在那片蔚蓝的深处,一支由六艘航空母舰组成的、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航母特混舰队,正在无线电静默中,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扑向它那毫无防备的猎物。
独知天机的感觉,是一种酷刑。我眼睁睁地看着历史的车轮,按照它那血腥的轨迹,一寸寸地向前滚动,却无力去改变它的方向。我能做的,只有在我所能掌控的这片棋盘上,提前落下几颗关键的棋子。
“光亭兄,部队的情况怎么样?”电话线那头,传来了杜聿明沉稳厚重的声音。嘶嘶的电流声,也掩盖不住他话语里那股百战悍将的沉着。
“报告次长,”他依旧用着军中那套一丝不苟的汇报方式,“远征军第一路军,下辖第五军、第六军、第六十六军,共计十万零三千人,已于昨日,全部在滇西保山、楚雄一线集结完毕。所有车辆、火炮均已检修调试,弹药、粮草、药品,按您要求的三个基数,全部配发到位。将士们士气高昂,枕戈待旦,只等您一声令下!”
“好!”我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这十万大军,是我们手中最精锐的机动力量,也是我们即将投入到世界战场上的第一张王牌。“光亭兄,我还是要再叮嘱你一遍。此次入缅作战,环境陌生,敌情复杂。尤其是我们的盟友英国人,其心难测。他们既希望我们去当炮灰,为他们守住殖民地,又对我们处处提防,生怕我们染指他们的利益。所以,指挥权的问题,一定要寸步不让!我们的部队,只能由我们自己人指挥。任何时候,都要把主动权,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次长放心!”杜聿明斩钉截铁地回答,“我杜光亭的部队,什么时候轮到洋人来指手画脚了?他们要是敢瞎指挥,我就敢把他们绑起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以前线战局为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补充道,“另外,让你的参谋,多研究一下日军在马来亚的战法。他们极其擅长丛林迂回穿插。正面顶住的同时,一定要当心两翼。缅甸的丛林,既是我们的屏障,也可能是敌人的坦途。万万不可大意。”
“明白!我已派出多支精干的侦察分队,携带电台,化装成当地人,潜入缅甸境内,沿途侦察地形,绘制地图,并随时向我报告日军动向。”
“做得好。”我由衷地赞叹。杜聿明,不愧是一代名将。他的细致和周全,让我对这次远征,多了几分信心。
挂断电话,白崇禧推门走了进来。他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显然也和我一样,多日未曾安睡。
“韩老弟,还在等消息?”他走到我身边,目光同样落在了那片蔚蓝的太平洋上。
“是啊,健生兄。”我苦笑了一下,“就像在等待一场宣判。只是不知道,这把悬在头顶的剑,究竟会在何时落下。”
“美国人那边,有回音吗?”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讥诮:“埃文斯上校,就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天要往我这里跑三趟。我把‘攀登新高山’的电文,连同破译,都给了他。我相信,他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报告给了华盛顿。但是……”
我长叹一口气:“但是,一个沉睡的巨人,是很难被叫醒的。除非,有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傲慢,是比任何坚固的要塞,都更难攻破的堡垒。他们始终认为,日本人,没有这个胆量。”
“一群蠢猪!”白崇禧恨恨地骂了一句,“难道非要等到舰队变成一堆废铁,他们才肯相信吗?”
“或许吧。”我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健生兄,我们先别管他们了。想一想我们自己。一旦开战,整个世界格局,将彻底改变。中国,将正式成为反法-西斯同盟国的一员。这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大量的援助,会通过滇缅公路运进来。但同样的,日本人也必然会狗急跳墙,对我们发动更疯狂的进攻,以战养战,并企图彻底切断这条生命线。到时候,我们将面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严峻的考验。”
“是啊。”白崇禧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最担心的,还是苏联人的态度。现在德国人在莫斯科城下,受阻。斯大林会不会为了避免两线作战,而选择与日本人妥协,甚至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的补充协议?如果是那样,日本人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关东军那几十万精锐,悉数南下,投入到中国战场或太平洋战场。那对我们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白崇禧的担忧,直指要害。这也是我一直悬着的一颗心。在真实的历史上,苏联直到最后时刻,才对日宣战。在此之前,他们一直与日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我沉声说道,“我们的命运,不能寄托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善意之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告诉各个战区,从现在起,节省弹药,加固工事,深挖洞,广积粮。准备迎接,最残酷的冬天。”
十二月七日,星期日。
重庆时间,已经是傍晚。而位于东十二区的夏威夷,此刻,正是晨光熹微。
我一整天,都守在作战室的无线电监听室里。数十名最优秀的报务员,正襟危坐,头戴耳机,紧张地监听着来自太平洋的每一个电波信号。空气中,只有设备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和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白崇禧也陪着我,我们两个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烟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夏威夷,瓦胡岛,珍珠港。蔚蓝的海面上,战列舰大街,一艘艘庞大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停泊着。水兵们刚刚结束了早餐,有的正在甲板上擦拭着火炮,有的正准备换上礼服,去教堂做礼拜。军官俱乐部里,通宵的舞会刚刚散场。没有人注意到,在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群小小的黑点。
那些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它们是中岛的B5N“九七式”舰载攻击机,是爱知的D3A“九九式”舰载俯冲轰炸机,是三菱的A6M“零式”战斗机。它们的机腹下,挂着致命的炸弹和鱼雷。机翼上,涂着一轮血红的太阳。
“呜——”
凄厉的空袭警报,终于被拉响。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
第一枚炸弹,在福特岛的机场上爆炸。紧接着,如同死神的鼓点,无数的爆炸声,响彻了整个珍珠港。
“次长!次长!”一名监听员猛地摘下耳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震惊,变得尖锐而扭曲,“收到了!美国海军檀香山电台的明码电讯!他们在呼救!”
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他手里夺过那张刚刚记录下来的电报纸。
纸上,只有一行潦草但清晰的英文:
“AIR RAID, PEARL HARBOR. THIS IS NO DRILL.”
(空袭,珍珠港。这不是演习。)
来了。
终于,来了。
我死死地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我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也感觉不到丝毫的轻松。我的心中,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于麻木的平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已经不复存在了。一个新的、充满了鲜血与烈火的、全球战争的时代,正式来临。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第二周
“珍珠港被袭!美国太平洋舰队,全军覆没!”
十二月八日,当这个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重庆时,整座山城,都陷入了一种近乎于癫狂的震惊之中。最初,是难以置信。美国,那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工业国,那个被中国人视为最后希望的“山巅之城”,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被小小的日本,打得如此狼狈?
当美国总统罗斯福那句着名的国会演讲,“昨天,1941年12月7日——一个将永远蒙羞的日子”,被翻译成中文,刊登在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时,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近乎于病态的兴奋。
我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连日来,参谋本部的电话,几乎被打爆了。各个战区的司令长官,纷纷致电,言语间,都透露出一种扬眉吐气般的亢奋。仿佛,只要美国人一参战,战争明天就可以结束。
然而,在这种近乎于全民狂欢的氛围中,我却是最冷静,甚至是,最悲观的一个。
作战室里,我召集了参谋本部的所有高级将领,召开紧急会议。与会者的脸上,大多带着轻松的笑容,会议室里的气氛,也显得格外活跃。
“诸位。”我走到巨大的东亚地图前,用说明杆,重重地敲了敲地图,发出“梆梆”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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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兴奋。但是,我今天要给大家,泼一盆冷水。”我的声音,冰冷而严肃,让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不错,美国参战了。这确实是我们抗战四年来,最大的一个转折点。从长远来看,日本必败,这已经毫无悬念。但是!”我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长远,是多远?是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在座的各位,都是职业军人。我请你们,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用你们的专业眼光,看一看,我们当前,所面临的,是怎样一种局面!”
我的杆头,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圆圈。这个圆圈,从珍珠港,一直延伸到新加坡,从菲律宾,一直覆盖到威克岛。
“珍珠港一役,美国太平洋舰队,主力尽丧。至少在半年,甚至一年之内,他们将丧失在太平洋上,与日本海军进行战略决战的能力。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半年到一年里,整个西太平洋,将成为日本人的内海!他们可以,也必然会,利用这个宝贵的战略窗口期,疯狂地,向南,向西,扩张!”
我的杆头,如同利剑,指向了东南亚。
“马来亚,新加坡,荷属东印度(印尼),菲律宾,缅甸,甚至,是印度和澳大利亚!这些地方,都将成为日本人下一个阶段,势在必得的目标!那里的石油,橡胶,锡矿,大米,将为他们的战争机器,注入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而我们中国,又将面临什么?”我的杆头,重重地点在了“滇缅公路”那四个字上。
“我们将面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彻底的封锁!滇缅公路,将是日本人首要的攻击目标!一旦缅甸失守,这条最后的输血管被切断,我们将真正成为一座孤岛!到时候,美国人的援助,就算堆积如山,也一分一毫,都运不进来!”
“与此同时,”我的杆头,移向了华中,“日本人为了防止我们利用东南沿海的机场,让美国的轰炸机,去轰炸他们的本土。他们必然会,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役,彻底摧毁我们在浙赣线上的所有前进基地!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所以,诸位!”我收起说明杆,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美国人的参战,带给我们的,不是高枕无忧的胜利,而是在黎明到来之前,一场更深沉、更残酷的黑暗!我们必须做好准备,用我们自己的血肉,去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时期!谁要是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认为可以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美国人的身上,那么,他就是整个中华民族的罪人!”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将所有人的幻想,敲得粉碎。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将领们,此刻都低下了头,脸色凝重。
白崇禧站起身,打破了沉默:“韩次长的话,振聋发聩。诸位,都听明白了吗?从现在起,全国所有部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准备迎接,最严峻的挑战!”
“是!”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整齐而洪亮,充满了决死一战的悲壮。
会议一结束,我立刻下达了一系列预先拟定好的命令。
“命令:远征军第一路军,立刻做好出境准备。一旦接到英方正式请求,即刻跨过边境,进入缅甸作战!”
“命令: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立刻返回长沙前线。日军第十一军,已在岳阳、临湘一线集结,有再次进犯长沙之企图。着该战区,沿用‘天炉战法’,坚壁清野,诱敌深入,做好决战准备!”
“命令: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加强浙赣铁路沿线的防御。尤其要保护好衢州、玉山、丽水等地的机场。这些,是我们未来反攻的跳板,一寸都不能丢!”
一道道命令,从这个小小的作战室里发出,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中国。一张应对全球战争的、全新的作战大网,正在缓缓拉开。
十二月九日,在我的催促下,国民政府正式向日本、德国、意大利宣战。这不仅仅是一个形式,它标志着,中国的抗日战争,从这一天起,正式成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有机组成部分。
也就在这一天,一个满脸憔悴、失魂落魄的美国人,走进了我的办公室。他就是埃文斯上校。
“将军……”他看着我,嘴唇翕动,昔日那个骄傲的美国军人,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我对不起您。您的警告……我们……我们没有听……”
“上校,坐吧。”我给他倒了杯威士忌,“这不是你的错。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应该向前看。告诉我,华盛顿方面,有什么新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