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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三周,山雨欲来风满楼。
柯里秘密地离开了重庆,带走了我的警告,也留下了一个沉重的承诺。我的心,暂时放下了一半。我相信,以罗斯福的政治智慧,他绝不会对如此详尽的警告,置若罔闻。太平洋的战局,或许将因此而改变。
然而,我还来不及喘口气,国内的局势,却因为那份《苏日中立条约》,而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恐慌之中。
消息公开后,整个重庆,舆论哗然。愤怒、悲伤、被背叛的情绪,笼罩了这座战时首都。苏联,这个一直以来以“反法西斯”盟友自居、并向中国提供了大量援助的国家,竟然在背后,和我们最大的敌人,签订了这样一份肮脏的协议。这让许多对苏联抱有幻想的人,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参谋本部,连续几天召开高层紧急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北方边境可能出现的重大变故。
“总长,苏联人靠不住了!日本关东军,号称百万,现在没有了苏联的牵制,一旦他们从满洲里入关,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立刻从华中、华南战场,抽调至少十个师的精锐部队,加强华北和西北的防御!”一名高级参谋,忧心忡忡地提出了建议。
他的话,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一时间,会议室里,附和之声四起。
“不可!”我站起身,一语否定了这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各位,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我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苏日中立条约》的签订,对我们而言,确实是一个沉重的外交打击。但从军事角度看,我认为,它非但没有增加我们北方的压力,反而,从侧面印证了我的另一个判断。”
“什么判断?”
“那就是,日本人的战略重心,已经不可逆转地,全面转向了‘南进’!”我的指挥棒,在地图上,从中国东北,一路划向了遥远的东南亚,“日本人为什么要和苏联签订这个条约?不是因为他们怕了苏联人,而是因为他们需要腾出手来,去解决南方的问题!他们的陆军主力,深陷在中国战场,无法自拔。他们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急需东南亚的石油、橡胶和锡矿,来维持他们的战争机器。所以,他们才会用这样一份条约,来稳住苏联,确保他们在南下豪赌的时候,北方不会起火。”
“至于关东军,”我冷笑一声,“号称百万,其实是个空架子。其最精锐的几个师团,早已被陆续抽调到了中国关内战场。现在留在东北的,大多是新建的、缺乏战斗经验的部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维持伪满洲国的统治,而不是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入侵。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绝不能自乱阵脚,被日本人虚张声势的北方威胁所迷惑,从而削弱我们在主要战场的兵力。”
我的这番分析,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让原本慌乱的将领们,渐渐冷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我们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分析全球战略和南北博弈之时,一个被我们忽略了太久的角落,却正在悄然酝酿着一场致命的风暴。
四月下旬,来自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的情报,开始陆续送达参谋本部。情报显示,日军华北方面军,在其司令官冈村宁次的指挥下,正于山西南部,频繁调动。
“敌军在晋南地区,集结了第33、35、36、37、41、47等六个师团,以及多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敌正在加紧修筑由晋城、阳城通往我中条山区的公路。”
“敌机侦察活动异常频繁,并在我军防区外围,构筑了大量炮兵阵地。”
……
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一点:一场大规模的攻势,即将在晋南地区展开。目标,就是我军插入敌人心脏地带的一根钉子——中条山。
中条山,这条横亘于黄河北岸的山脉,是我们在华北敌后,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根据地。这里,驻扎着我们第一战区的主力部队,共计三个集团军,近二十万人。它像一把利刃,时刻威胁着日军的交通线——同蒲铁路,并策应着整个华北的抗战。因此,它也成了冈村宁次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四月的第四周,致命的死角。
我立刻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对晋南战局的分析中。然而,越是深入研究,我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我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中条山的中国守军,虽然数量庞大,但派系林立,指挥体系极其混乱。几个集团军,分属于不同的派系,互不统属,各自为战。更糟糕的是,由于长期身处敌后,他们产生了一种“固守据点,各自为安”的麻痹思想。很多人,包括第一战区的指挥官们,都普遍认为,中条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日军即便进攻,也只能是小规模的“扫荡”,不可能发动决战规模的攻势。
“总长,卫立煌长官来电,认为日军此次调动,很可能是为配合其‘南进’战略,而进行的战略佯动,目的是为了牵制我军兵力,使其无法南调。”作战厅长刘斐,向我汇报了前线的判断。
“佯动?”我听着这个词,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十万大军,六个精锐师团,上百架飞机,就为了搞一场佯动?他们当冈村宁次是傻子吗?!”
我冲到巨大的晋南沙盘前,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我军的防御据点。这些据点,星罗棋布,看似坚固,但在我看来,却像是一盘被人锁死了气的死棋。
“糊涂!简直是糊涂透顶!”我一拳砸在沙盘的边缘,震得代表着我军的小旗子,东倒西歪,“他们把部队像撒胡椒面一样,分散在几百公里的防线上,每一个点都守,就等于每一个点都守不住!冈村宁次,这个中国通,最擅长的就是‘铁壁合围’、‘梳篦清剿’的战术!他现在要做的,不是一个点一个点地跟我们打,而是要用他绝对优势的兵力和机动力,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向心突击,将我们的部队,分割、包围、然后一口一口地吃掉!这不是佯动,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歼灭我第一战区主力为目标的……围歼战!”
我的怒吼,在指挥室里回荡。在场的参谋们,噤若寒蝉。他们从未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口述电令。
“以参谋本部最高指令,命令第一战区,立刻改变现有部署!放弃外围所有孤立据点,将兵力向主峰地区收缩,结成拳头!命令各集团军,打破建制,统一指挥,统一行动!命令后勤部门,不惜一切代价,向山区抢运弹药和粮食!敌人,马上就要动手了!”
我的电报,以前所未有的严厉措辞,发了出去。
然而,我心中,却没有丝毫的轻松。我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远在重庆的命令,要传达到前线,再被那些心存疑虑、互相猜忌的将领们,不折不扣地执行,太难了。
四月的最后一天,深夜。重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气又变得湿冷起来。我独自一人,站在指挥室的沙盘前,一夜未眠。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蹩脚的裱糊匠,拼尽全力,试图将这座早已千疮百孔的房子,维持住最后的体面。我刚刚在太平洋的战线上,为美国人糊上了一个巨大的漏洞,但转过身,却发现,我自己家里,最大的一根房梁,却正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即将断裂的声音。
天色微明时,一份来自戴笠的、经过特殊渠道传递的绝密情报,送到了我的案头。情报的来源,是我们潜伏在冈村宁次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级别最高的一名谍报人员。
情报很短,只有一句话,是用一首唐诗的残句,加密而成的:
“黑云压城城欲摧。”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手,不住地颤抖。
我知道,冈村宁次的屠刀,已经举起来了。中条山那二十万将士的命运,已经悬于一线。
我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已经听到了,从遥远的北方,传来的,山崩地裂般的炮声,和无数士兵,临死前的绝望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