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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重庆,春意终于在连绵的阴雨和浓雾中,艰难地杀出了一 条血路。江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不知名的野花的混合气息。上高大捷的喜悦,如同醇厚的米酒,依然让这座战时首都在微醺中亢奋着。报纸连篇累牍地刊登着74军将士的英雄事迹,茶馆里的评书先生将“天炉战法”演绎得神乎其神,仿佛只凭我韩夏一纸电令,就能将百万日军谈笑间化为飞灰。
然而,身处这片喧嚣的中心,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我的办公室里,窗户紧闭,厚厚的窗帘隔绝了窗外那点虚假的春光。上高战役的伤亡报告和那封来自埃文斯上校的密函,像两块巨大的磨盘,日夜在我心中碾过。前者,是淌在中华大地上的淋漓鲜血,提醒我胜利的代价何其沉重;后者,则是一封来自未来、赌上了整个世界命运的邀约,它即将把我推到一个更为凶险、也更为孤独的舞台中央。
罗斯福总统的私人顾问,劳克林·柯里。这个名字,像一枚深水炸弹,在我脑海的记忆之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我知道他,他是美国“租借法案”的重要推手,是打通中美之间生命线的关键人物。而现在,他要来亲耳听我的“故事”。这意味着,我三月二日夜里在那栋废弃别墅里投下的那颗名为“珍珠港”的石子,已经跨越了万里重洋,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激起了远比我想像中更为剧烈的回响。
我既感到一丝欣慰,又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欣慰的是,历史的轨迹,似乎因为我的存在,而出现了偏转的可能;恐惧的是,我接下来要做的,是前无古人的豪赌。我将以一人之身,撬动整个太平洋的战略天平。一旦失败,我将万劫不复;而一旦成功……或许,能为这个苦难的民族,争取到一线生机。
四月的第一周,喧嚣与暗流。
四月上旬,参谋本部的主要工作,是围绕着上高会战的战后总结与论功行赏。会议室里,将星闪耀,烟雾缭绕,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者的光彩。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这位以脾气火爆着称的“老虎仔”,在汇报战况时,声音洪亮,眉飞色舞,将日军第34师团的狼狈溃败描述得活灵活现。
“……总长,此役全歼敌酋大贺茂所部,罗卓英的第19集团军,尤其是王耀武的74军,打出了我们中国军队的威风!痛快!实在是痛快!”薛岳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不时点头示意。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他们是国家的栋梁,是沙场的猛将,但此刻,胜利的喜悦,似乎让他们暂时忘却了战争的残酷。
“伯陵兄打得很好,诸位也辛苦了。”我等到会议的间隙,站起身,缓缓开口。喧闹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了下来。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胜利值得庆贺,但牺牲,更需要我们铭记。两万多名将士的伤亡,换来了这场大捷。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我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指向了赣中那片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我要求,立刻成立战役复盘小组,由作战厅牵头,从每一个细节,去复盘上高之战。我们要搞清楚,我们赢在哪里,又险些输在哪里。我们的‘天炉战法’,还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我们的炮火协同、步坦协同,与日军相比,差距还有多大?我不要一份歌功颂德的报告,我要一份写满了问题和反思的报告。下一次,当我们再对上阿南惟几的时候,我要让他输得比这次更惨!”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会议室里狂热的气氛,迅速冷却了下来。将领们脸上的笑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思索。
而就在我主持着这些看得见的战争复盘时,另一场看不见的较量,已经在重庆的地下世界,悄然拉开了帷幕。
四月六日,劳克林·柯里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了珊瑚坝机场。官方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报纸上将他的来访,誉为“中美友谊的里程碑”。然而,就在当晚,戴笠亲自来到我的官邸,带来了一张字迹潦草的便笺。
“总长,‘客人’想尽快听到‘续集’。时间,地点,由您定。”戴笠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不安的复杂光芒。他显然已经从埃文斯那里,知道了某些事情的片段,这让他对我这个年轻的参谋次长,产生了更深的敬畏。
“地点,还在上次那个地方。”我几乎没有犹豫,“时间,就在明晚。告诉他,我会给他讲一个,比上次更精彩的‘故事’。”
四月的第二周,惊天密会与北方阴霾。
四月八日,深夜。黄桷垭,那栋废弃的法国传教士别墅。
同样的场景,同样昏黄的马灯,同样压抑的气氛。但这一次,坐在我对面的,不再是军人身份的埃文斯,而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的中年人。他就是劳克林·柯里,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的耳目与大脑。
他的眼神,比埃文斯更加深邃和锐利。那不是军人的审视,而是一种经济学家和政治家特有的、能够洞穿表象、直达本质的穿透力。
“韩将军,久仰大名。”柯里率先用流利的英语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学者式的谦和,“上高之战,您指挥的‘天炉战法’,堪称军事艺术的杰作。总统先生对此,也深表钦佩。”
“柯里先生过誉了。”我微微颔首,“那是中国数万将士用生命换来的战果,我不敢居功。”
寒暄过后,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寂。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先生,我知道您为何而来。”我决定不再绕圈子,直奔主题,“埃文斯上校,应该已经把第一份‘剧本’,呈交给了总统先生。不知道,总统先生对这个‘故事’的开头,是否满意?”
柯里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将军,总统先生认为,您的‘故事’,细节之丰富,逻辑之严密,令人震惊。特别是埃文斯上校提到的,关于我方海军舰船系泊鼓的情报,其精确度,甚至超过了我们自己海军部的内部档案。所以,总统先生派我来,就是想知道,这究竟是一个基于严密情报分析的战略推演,还是一个……已经写好了结局的……预言?”
“既是推演,也是预言。”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对于一个已经将国运押上赌桌的赌徒来说,他的下一步行动,往往是唯一的,也是最疯狂的。”
我示意钱卓伦,将第二份文件袋,推到柯里面前。
“这是‘剧本’的续集。”我沉声说道,“它将告诉您,日本人,将如何把这场海洋上的‘闪电战’,付诸实施。”
柯里打开文件袋,里面不再是地图和图表,而是厚厚的一叠文字报告。
“这份报告,详细分析了日本联合舰队执行‘Z’计划的全部流程。”我开始像一个冷静的教授,阐述我的“研究成果”,“首先,是航线的选择。他们不会走常规的太平洋中部航线,那样太容易被发现。他们将选择一条极度隐蔽的、气象条件恶劣的‘北方航线’,从千岛群岛的择捉岛单冠湾秘密集结出发,绕过中途岛,直插夏威夷的东北方向。这条航线,几乎是你们海军侦察的盲区。”
“其次,是攻击的具体方式。他们将发动两轮空袭。第一轮,由携带专门改装的浅水鱼雷的攻击机,和携带重磅穿甲弹的水平轰炸机组成,主攻目标,就是停泊在‘战列舰大街’的那八艘主力舰。他们的鱼雷,经过特殊改造,足以应对珍珠港的浅水深度。第二轮,由俯冲轰炸机组成,目标是你们的机场和船坞,旨在摧毁你们的反击力量,并造成港口的瘫痪。”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时间的选择。他们一定会选择一个星期日的清晨。因为,那是你们的军队,战备最松懈,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他们要的,就是一击毙命,让你们在睡梦中,输掉整个太平洋战争的开局。”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柯里的心中炸响。他的脸色,从严肃,变成了苍白,再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显示出他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将军……您所说的这一切……有证据吗?”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干涩。
“证据?”我冷笑一声,“柯里先生,当一个人准备谋杀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把谋杀计划写成书面报告,交给警察局吗?日本人的整个‘南进’国策,就是最大的证据!他们要夺取东南亚的石油和橡胶,就必须与英美开战。而要开战,就必须首先敲掉美国太平洋舰队这颗最碍事的钉子!除了偷袭珍珠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这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高效的战略选择!至于我所说的这些细节,是我手下的情报人员,用生命,从日本海军内部,一点一滴渗透、拼凑出来的。您,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怀疑。但是,历史,不会给美国,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说完,我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将压力,完全抛给了对方。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被轻轻敲响。戴笠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异常难看。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份刚刚收到的特急电报。
我只看了一眼,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电报的内容,石破天惊——“苏联与日本,于莫斯科签订《苏日中立条约》。”
我将电报,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柯里的面前。
“柯里先生,看来,我不需要再提供更多的证据了。”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日本人,已经为他们的‘南进’,扫清了最后一个后顾之忧。现在,挡在他们和东南亚的油田之间的,就只剩下……你们的舰队了。他们北方的恶邻,已经向他们保证,在他们南下抢劫的时候,绝不会从背后捅他们一刀。您认为,他们还会等多久?”
柯里看着那份电报,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作为罗斯福的顾问,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条约的战略意义。这不仅仅是对中国的背叛,更是对整个反法西斯同盟的沉重打击。它意味着,日本这头被拴住的猛兽,北边的锁链,已经被解开了。
“我明白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军,我代表总统先生,感谢您提供的、足以拯救成千上万美国人性命的情报。我会立刻回国,将您的警告,原封不动地,带到总统的办公桌前。请相信我,美利坚,绝不是一个健忘的民族。”
“那么,关于‘租借法案’的援助……”我适时地提出了我们的要求。
“第一批援助物资,包括P-40战斗机和重型卡车,已经在路上了。”柯里站起身,向我伸出了手,“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在听完您的‘故事’之后,这批物资的数量和质量,将会远远超出原来的计划。中国,是我们在远东,最重要,也是最值得尊敬的盟友。我们绝不会坐视我们的盟友,独自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