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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捕?”
“比如,故意刺激某个亡灵,引发其强烈负面情绪,然后在情绪峰值‘收割’记忆能量。这可比等自愿捐献快多了,能量也更‘浓’。”阿应摇头,“缺德,而且危险。被过度收割的亡灵,会变得浑浑噩噩,存在感稀薄,可能等不到轮回就提前消散了。”
我想起了治疗时听到的对话:“司徒医生好像不太赞同赵寅和的做法?”
“司徒医生是个有原则的好鬼。”阿应肯定道,“但他毕竟在医院工作,赵寅和是金主。我听说……只是听说啊,赵寅和想用‘长驻计划’做幌子,实际上建立一个‘记忆能量银行’,让有钱的亡灵可以购买超长停留时间,甚至……规避轮回。”
“轮回可以规避?”这触及了我的知识盲区。
“理论上不行。亡灵世界的底层规则就是‘能量循环’。停留是暂时的,最终所有能量都要回归循环,进入下一世。但总有些‘人’……死了也贪心,想一直留在这个可以一定程度满足欲望的中间态。”阿应叹了口气,“规则自有平衡手段,越线太过,会被‘清算’的。”
“怎么清算?”
阿应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又觉得不准确:“不是彻底消灭,是强制‘净化’后立刻投入轮回,而且往往是最不受欢迎的、低等或苦难的通道。甚至可能被打成‘游魂’,永远在生与死的夹缝里漂泊,连亡灵世界的门都进不来。不过那需要触及非常严重的红线。”
我听得心里发毛。
……
第三次治疗前一天,我在“心绪苍穹”下整理记忆币,为支付尾款做准备。
最后那枚“搞笑猫咪视频”记忆币,我有点不舍。
门铃响了——是一种悦耳的风铃声。
来的是那个抱着透明小猫的小女孩,她叫悠悠。
她的身体修复得更好了,小猫“咪咪”几乎完全凝实,正在她怀里打滚。
“乐梦姐姐!”悠悠举起一张画,“司徒医生让我送来的,说是你修复效果的最终预览图。”
画上是我的脸,修复完成后的样子,比我记忆中任何时刻都要完美,充满生机,却又不失亡灵特有的柔和光晕。
右下角有司徒医生的签名和一行小字:“最后一次治疗,请准时。另:治疗后请留步,有事相商。小心。”
“小心”两个字写得格外轻,几乎难以辨认。
第二天,我按时来到“完美终点站”。
气氛有些微妙,前台护士的微笑似乎比平时僵硬了零点几秒。
赵寅和恰好从VIP室出来,身边跟着两个存在感很强、魂体边缘隐约有尖刺状能量波动的亡灵,像是保镖。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近乎完美的脸上停留片刻,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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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治疗是“记忆覆写涂层”。
司徒医生用一个喷枪似的仪器,将混合了我那枚“猫咪视频”记忆(经过处理,只留下轻松愉悦的频率)和“自信香氛”的雾状能量,均匀喷洒在我脸上。
过程很舒服,像被温暖的、带着清香的薄雾笼罩。
结束后,镜中的我,陌生又熟悉。
裂痕完全消失,皮肤散发着健康的光泽,五官精致。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如果亡灵有泪的话,那大概是凝聚的伤感记忆能量。
“效果很好。”司徒医生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神里有一丝欣慰,但随即被凝重取代。“蒋小姐,记得我让你留步吗?”
我点点头。
他带我来到他的办公室,关上门,启动了一个小装置,房间内泛起一层隔音的水波纹。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赵寅和的‘记忆矿井’在进行非法高强度开采和诱捕。他利用‘长驻计划’的掩护,建立了一个私人的能量储备库。这严重破坏了亡灵世界的能量平衡。”
“那……规则不制裁他吗?”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规则在‘看’,但需要‘触发点’和‘证据’。”司徒医生苦笑,“他钻了空子,用赞助公益项目做保护伞,开采行为也伪装成‘自愿情绪宣泄治疗’。我们需要确凿证据,证明他主动、恶意地诱捕并导致亡灵能量严重受损,甚至接近消散。”
“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新……”
“悠悠,”司徒医生打断我,“那个小女孩。她的记忆能量场有被轻微诱捕过的痕迹。赵寅和的人似乎对‘纯净的童年痛苦记忆’很感兴趣,能量独特。他们可能还会尝试。悠悠很喜欢你,如果你陪着她,或许能察觉到什么,或者……保护她。同时,我需要你帮我留意医院里是否有其他近期情绪突然剧烈波动、随后又变得异常萎靡的修复客户。”
他递给我一个更小的、像耳钉一样的银色小点:“‘记忆共鸣器’。如果感受到强烈的、不正常的负面能量波动,或者悠悠有危险,捏碎它,我会立刻知道位置并赶来。这很危险,你可以拒绝。”
我看着掌心冰凉的小点,想起了阿应的话,想起了镜中自己修复一新的脸,也想起了悠悠抱着咪咪的孤单身影。
“我……试试。”
……
接下来几天,我经常去找悠悠玩。
她的记忆住所是一个永远有温暖光晕的阳光儿童房。
我们玩一些亡灵孩子的游戏,比如“拼凑前世印象”拼图,或者“模拟生长”过家家——在亡灵世界,孩子模样的亡灵只是保持了死去时的形态,心智其实可以慢慢成长。
赵寅和的人果然出现了。
一次,一个自称是“儿童心愿满足中心”的亡灵来访,带着看似精美的礼物——一种能诱发短暂强烈快乐记忆的玩具。
但交谈中总是有意无意提起悠悠的车祸,试图刺激她的恐惧和悲伤。
悠悠变得不安,怀里的咪咪也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立刻上前打断,借口悠悠该去进行“存在感稳定训练”了,带着她离开。
我能感觉到那个亡灵身上有股和赵寅和保镖类似的、尖刺般的能量残留。
另一次,在医院等候区,我亲眼看到一个刚刚做完修复、原本很开心的年轻女亡灵,被赵寅和的一个手下(伪装成热心病友)搭讪,几句话就勾起了她关于被骗负债自杀的痛苦回忆。
女亡灵的能量场瞬间剧烈波动,颜色变得灰暗,而那个手下手中一个不起眼的挂坠,微微闪烁了一下。
女亡灵随即变得异常疲惫和麻木,静静坐在那里,对周遭失去了反应。
我悄悄捏了捏口袋里的共鸣器,记下了时间和那人的特征。
司徒医生那边也在暗中调查,发现了几例类似情况,都是修复后情绪被刻意刺激、然后迅速衰弱的案例。
赵寅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医院里他的眼线多了起来,司徒医生的行动也受到更多无形的制约。
阿应提醒我最近要格外小心,因为赵寅和这种“鬼”,急了可能不择手段。
……
事情的转折点在一个“亡灵夜市”上。
亡灵世界也有集市,贩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会讲冷笑话的南瓜灯、用叹息声编织的围巾、凝固的梦境泡泡……
我带悠悠去逛,想让她开心。
咪咪对一颗会滚动的“月光露珠”很感兴趣,追着跑开了一段距离,悠悠笑着去追。
就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卖“遗忘粉尘”的摊位角落,那个之前出现的“儿童心愿满足中心”的亡灵突然拦住了悠悠,手里拿着一个不断变换哭泣孩童面孔的水晶球。
“小朋友,看看这个,是不是让你想起了那天……”
悠悠吓得后退,能量场开始不稳。
我冲过去,大喊:“悠悠,别看他!过来!”
同时,我捏碎了耳钉状的共鸣器,它无声地化为一股微热,消失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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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亡灵见状,面露凶光,不再伪装,手中的水晶球光芒大盛,一股强烈的吸力试图攫取悠悠身上涌出的恐惧能量。
我立刻挡在悠悠面前,感觉自己的能量也在被拉扯,脸上刚刚修复好的部位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非法能量掠夺会干扰修复效果!
就在我以为要糟糕时,夜市的光线突然变了。
不是熄灭,而是所有摊位的灯光、幽灵灯笼的光芒,都统一变成了肃穆的暗金色,喧嚣声瞬间停止。
三个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们周围。
他们穿着样式古朴的暗色长袍,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平滑的、映照着周遭微光的表面。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平静威压。
“‘平衡仲裁者’……”那个试图诱捕悠悠的亡灵声音颤抖,手中的水晶球“啪”地碎裂。
为首的无面者转向他,没有声音发出,但我们“听”到了直接在意识中响起的、冰冷而宏大的话语:“检测到恶意诱捕、非法能量掠夺行为,干扰初级亡灵稳定,破坏能量循环平衡。证据确凿,链接主谋:赵寅和。”
话音未落,那个亡灵惨叫一声,身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从边缘开始迅速化为光点消散,不是轮回,而是彻底的“能量回收净化”。
无面者们没有停留,身影如水波般荡漾,消失在空中,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夜市恢复了喧闹,仿佛刚才只是一段被掐掉的插曲。
但所有亡灵都静默了片刻,脸上露出敬畏的表情。
“规则……出手了。”阿应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咂咂嘴,“赵寅成,触碰红线了。”
……
赵寅成的“清算”来得很快,据说“平衡仲裁者”直接出现在他的“记忆能量库”,那里的非法储备和掠夺证据如山。
他试图用庞大的记忆币和影响力“交涉”,但在亡灵世界的底层规则面前,毫无作用。
他被强制“净化”——所有非法获取和过度聚集的记忆能量被剥离、回收。
他庞大的魂体急剧缩水,变得透明而脆弱。
随后,他被直接送入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暗灰色的轮回通道入口,那是通往艰难、短暂或低等生命的路径。
他甚至没有机会再回望一眼他试图长期占据的亡灵世界。
还有传闻,因为他行为的严重性,他的真灵被打上了标记,未来即使再度死亡,也将永远无法进入亡灵世界这个“中间态”,只能在生死夹缝中作为无知无觉的游魂漂泊,直到最终磨损殆尽。
这对一个贪恋此地、企图规避轮回的亡灵来说,或许是最严厉的惩罚。
“完美终点站”进行了一轮整顿,与赵寅和非法项目有牵连的人员被调查清理。
司徒医生因为坚持原则和暗中收集证据,受到了嘉奖,据说可能会参与制定更严格的行业规范。
我的脸完全恢复了,甚至更美。
走在亡灵世界的街道上,偶尔会有亡灵投来欣赏的目光,这种感觉很奇妙。
一天,司徒医生找我:“你的修复非常成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在亡灵世界,你可以体验很多生前未竟之事。”
我想了想:我体验了修复容貌,见识了亡灵世界的奇妙与暗面,帮助了一个小女孩,也目睹了规则的铁面无私。
我对人间的牵挂,主要是父母,他们一定悲痛欲绝。
“我想……给我爸妈托个梦。”我说,“告诉他们我很好,不用太难过。然后……我是不是就该考虑轮回了?”
司徒医生温和地笑了:“很好的想法。托梦服务在‘冥信局’可以办理,需要消耗一些稳定的、平和的记忆能量作为‘邮资’。你准备好后,随时可以去。”
托梦的过程很奇妙。
我在一个充满柔和白光的房间里,集中精神,将我想说的话、想展示的样子(当然是我修复后美美的样子),还有我在这里平安生活的片段,凝聚成一道温暖的光束,送入一个类似邮筒的、刻满符文的通道。
工作人员说,这会化作他们梦境中一段特别清晰、安详的“梦”。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了无牵挂。
几天后,我在我的心绪苍穹下,看着窗外变幻成温暖金红色的光晕,知道是时候了。
阿应、司徒医生,还有抱着咪咪、已经变得活泼不少的悠悠都来送我。
悠悠送给我一幅画,画上是我们一起玩耍的样子,背景是漂亮的“完美终点站”。
“姐姐,下辈子要开心哦!”悠悠说。
“谢谢你们。”我对所有人说,“这段……死后的日子,很特别。”
然后,我走向城市中心的“轮回大殿”。
那是一个宏伟而朴素的建筑,里面有许多发光的通道,颜色、流速各不相同,代表着不同的去向和可能性。
选择是模糊的,更多是基于灵魂本质的吸引。
我没有犹豫,走向一个散发着宁静、平和,又带着一丝探索性好奇光晕的通道入口。
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有着粉色整容医院、反着来的需求、可爱又恐怖的亡灵世界,我笑了笑,迈步踏入光中。
温暖的感觉包裹了我,生前的记忆、死后的经历,都开始变得朦胧,像是即将醒来的梦。
唯一清晰的,是对新旅程的隐约期待。
也许下一世,不会再摔下楼梯了。
当然,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