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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盯着我背上半透明的小手。
“给我三天时间。”父亲突然说,“三天后的月圆之夜,我会解决这一切。”
“你怎么解决?”我颤抖着问,那只小手虽然触碰不到,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冰冷、执拗。
父亲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我听到他在客厅翻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摔门而去的声音。
母亲抱着我哭泣:“对不起,佑梦……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嫁给他……”
“不是你的错。”我轻声说,眼睛却盯着镜中那只小手。
它似乎在慢慢变化,从半透明变得稍微实在了一些,手指的轮廓更加清晰。
接下来的两天,父亲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酒气和难以名状的焦躁。
他肩膀上胎记的变化更加明显了——婴儿形状已经完全凸起,像是一个小小的浮雕,甚至能分辨出五官的轮廓。
夜里,我能听到从他的房间传来的呜咽声,不知是他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的胎记也在持续变化,裂口没有继续扩大,但渗出的液体越来越多。
母亲每天为我清洗、敷药,但毫无作用。
那只小手始终存在,而且每天早晨都会比前一天更加清晰一点。
第二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我是段雅欣,但又不完全是。
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她的恐惧,她的爱,还有她临死前刻骨的恨。
“八个月了,孩子快出来了。”梦中的“我”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脸上是温柔的笑。
门开了,褚广岩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他把纸摔在桌上。
那是一张医疗报告,关于胎儿血型的推算。
“广岩,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他的声音冰冷,“孩子是B型血,我是A型,你是O型。A型和O型能生出B型吗?你当我是傻子?”
“我……我只犯过一次错,在咱们吵架的那段时间……就一次……”段雅欣哭着跪下来,“但他真的是你的孩子,我感觉得到……”
“骗子!”褚广岩一脚踢开她,“滚!带着你的野种滚出去!”
“我怀孕八个月了,你让我去哪里?”段雅欣拉住他的手,“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如果是你的,你还会要我吗?”
褚广岩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如果不是呢?”
段雅欣沉默了。
“如果不是,你就带着野种一起消失。”他冷笑着说,“我褚广岩不会帮别人养孩子。”
争吵随之升级了,段雅欣爬起来想往门外跑,褚广岩抓住她的胳膊:“想去哪?找你那个相好的?”
“放开我!”段雅欣挣扎,“你会伤到孩子!”
“伤到?”褚广岩的声音充满恶意,“这种野种,伤到又怎样?”
他用力一推,时间在梦中变得缓慢。
段雅欣向后倒去,双手本能地护住腹部,但重心已经失去。
一级、两级、三级……她像慢动作一样滚下楼梯,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头的脆响和腹部的剧痛。
落地时,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涌出,迅速在地板上蔓延开深红色的血泊。
剧痛中,她看到褚广岩站在楼梯顶端,冷漠地看着她。
“救……救孩子……”她虚弱地伸出手,“叫救护车……”
褚广岩走下楼梯,蹲在她身边,却没有拿手机。
“广岩……求求你……孩子是无辜的……”段雅欣虚弱地说。
“无辜?”他轻笑,“这个野种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
段雅欣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一股强烈的恨意支撑着她。
她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肤。
“你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微弱但清晰,“这个孩子……会回来……他会跟着你……甚至你的血脉……永远……”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但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褚广岩猛地抽回手,手腕上留下了五道血痕。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看着地上的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段雅欣和她腹中八个月大的男婴,已经在撞击中提前来到了这个世界,却再也没有了呼吸。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房子。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惊醒时,浑身被冷汗浸透,背上的胎记剧烈疼痛,那只小手已经清晰可见,不再半透明,而是呈现出淡淡的肉色,紧紧抓着我肩膀的触感真实可感。
我颤抖着摸向肩膀,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小手指。
“妈!”我尖叫。
母亲冲进来,看到我肩上的小手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它在长大……”
“不只是长大。”我声音颤抖,“它在……变得真实。”
月圆之夜到了,父亲一整天都在准备着什么。
我看到他在客厅布置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蜡烛、符纸、还有一个小型的祭坛。
祭坛中央放着一个木盒,他不让我们靠近。
傍晚,慧明大师来了,看到父亲的布置,他眉头紧皱:“褚施主,这不是超度法事需要的布置。”
“我改进了。”父亲简短地说,“更有效的方法。”
慧明大师看向我和我肩上的小手——现在它已经长到了孩童手掌大小,五指完整,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掌纹。
“怨念已经实体化。”慧明大师叹息,“今夜若不解决,恐再无机会。”
“那就解决。”父亲说,声音里有种不自然的亢奋。
夜幕降临,满月升起,苍白的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
父亲点燃蜡烛,烛光在月色中摇曳,投下诡异的影子。
“站到中间来。”父亲对我说。
我犹豫地看向母亲,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广岩,你要做什么?不能伤害佑梦……”
“我不会伤害她。”父亲说,但他的眼神闪烁,“这是为了她好。”
慧明大师开口:“褚施主,请先进行忏悔。没有真心忏悔,一切法事都是徒劳。”
父亲不耐烦地挥手:“我知道程序。”他面向祭坛,清了清嗓子,“我,褚广岩,对段雅欣和……和那个孩子的死,表示遗憾。那是个意外,但……我也有责任。”
这根本不是忏悔,只是推卸责任的陈述。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房间温度骤降。
“不够。”慧明大师沉声道,“你必须真心悔过,承认自己的罪。”
父亲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我有什么罪?我才是被背叛的那个!她怀了别人的野种!”
话音刚落,房间里突然响起婴儿的哭声——清晰、凄厉,仿佛就在耳边。
我肩上的小手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我的皮肤,带来真实的痛感。
父亲肩膀上的胎记开始搏动,那个婴儿浮雕般的脸扭曲着,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尖叫。
“看到了吗?”父亲指着自己的肩膀,声音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恐惧,“它要出来了!它真的要从我身体里钻出来了!”
“因为你没有真心忏悔!”慧明大师提高声音,“怨念因你的恨而生,只有爱和悔意能化解它!”
“爱?对那个野种?”父亲冷笑,“我恨不得……”
他的话没说完,肩膀上的胎记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就像我背上的一样。
暗红色的液体涌出,然后是一只小手——小小的,苍白的手指,从裂口中伸出来,抓住了父亲的肩膀。
“啊——!”父亲惨叫,试图拍打那只小手,但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就像我当初一样。
不同的是,父亲肩膀上的小手在迅速长大。
几秒钟内,它就从婴儿大小长到了孩童大小,然后是更大的手掌,接着是手臂——苍白、纤细,沾着粘稠的液体,从父亲肩膀的裂口中缓缓伸出。
“不……不……”父亲踉跄后退,撞到祭坛上,蜡烛倒下,点燃了符纸。
火焰蔓延开来,但没有人去扑灭它。
我们都呆滞地看着父亲肩膀上的恐怖景象——那只手臂已经完全伸出,现在正在向外拉扯,似乎有什么更大的东西要从他身体里出来。
“帮帮我!”父亲朝我伸出手,眼中是纯粹的恐惧,“佑梦,你是他的一部分……你能控制他……”
“我不是他的一部分!”我后退,“我只是被你连累的!”
“那就更该帮我!”父亲嘶吼,“如果我死了,你以为你能逃掉?他会接着找你!你是我的血脉!”
话音未落,父亲肩膀上的裂口猛地扩大。
伴随着撕裂声和父亲的惨叫,一个头颅从裂口中挤了出来——小小的,苍白的婴儿头颅,眼睛紧闭,嘴唇发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头皮上。
慧明大师迅速念诵经文,但似乎毫无作用。
婴儿的头颅完全伸出,然后是肩膀,小小的身体……它正在从父亲的身体里爬出来。
“停下!我忏悔!我忏悔!”父亲终于崩溃了,跪倒在地,“是我杀了雅欣!是我故意没叫救护车!我想让她死!我想让那个野种死!”
房间里突然一片死寂,婴儿停止了爬出的动作,头颅转向父亲,眼睛缓缓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是从任何人的嘴里,而是直接从空气中传来:“为……什……么……”
父亲颤抖着,泪水和汗水混合着流下:“因为我恨她……恨她背叛我……恨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我……是……你……的……”那个声音说,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恨意。
父亲愣住了:“什么?”
婴儿的眼睛依然漆黑,但嘴唇动了动:“你……有……...证据吗……”
父亲的表情僵住了。
慧明大师突然开口:“褚施主,你可曾做过亲子鉴定?”
“我……”父亲的声音微弱,“那份报告……后来我发现可能错了……血型推断有时不准……但我当时太愤怒……”
“所以孩子可能是你的?”母亲颤抖着问。
婴儿的头颅完全转向父亲,漆黑的眼中流下两行血泪:“爸……爸……”
这个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怨恨。
父亲整个人瘫软在地:“不……不可能……”
“我……等了……好久……”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等你……承认……错误……”
“对不起……”父亲终于说出了这个词,但太晚了,“对不起,孩子,对不起……”
婴儿的身体继续从父亲肩膀的裂口中爬出。
现在它的上半身已经完全出来,小小的手臂环抱着父亲的脖子,像是亲昵,又像是绞杀。
“太……迟……了……”它说,“我……想……出生……想……活……”
“你可以活!”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开口,“你可以……你可以用某种方式活下来……”
婴儿的头颅转向我,漆黑的眼睛盯着我肩上的小手:“你……愿意……分享……”
我愣住了,分享?分享我的身体?我的生命?
“佑梦,不要!”母亲尖叫。
但我看着那个从父亲身体里爬出一半的婴儿,看着它眼中血色的泪,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它不是怪物,只是一个从未有机会出生的孩子,一个被亲生父亲拒绝、杀害的孩子。
“如果你保证不伤害我母亲……”我慢慢说,“如果你只是……想活一次……”
婴儿的眼睛微微闪烁,黑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一点眼白:“我……只想……活……一次……”
父亲挣扎着:“佑梦,别傻了!它会占据你的身体!它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婴儿的手臂突然收紧,父亲的脸色发紫,发不出声音。
“让他说完。”我说。
婴儿松了一些力道,父亲大口喘气。
“我给你一个选择。”我看着父亲,“真心忏悔,承担后果,或者……”
“我忏悔!我真的忏悔!”父亲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错了!我杀了我的妻子!我杀了我的孩子!我是个罪人!我该下地狱!”
这一次,他的话里有了真实的悔恨,婴儿看着他,血泪不断流下。
“爸……爸……”它又喊了一声,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发光,一种柔和的白光。
“它要走了。”慧明大师轻声说,“怨念在消散。”
但父亲肩膀上的裂口并没有愈合,相反,它开始扩大,从肩膀蔓延到胸口、腹部。
父亲惊恐地看着自己身体的变化:“不……这是什么……”
“它原谅了你,但因果不饶你。”慧明大师说,“你种下的因,必须承受果。”
裂口继续扩大,父亲的身体开始崩解,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他没有流血,而是化作了无数光点,被吸入那个裂口之中。
“广岩!”母亲尖叫,想冲过去,被我拉住。
“别过去!”我紧紧抱着她。
父亲最后看了我们一眼,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恐惧、悔恨、也许还有一丝解脱。
然后他完全消失了,化作一片光点,被吸入了那个越来越大的裂口。
裂口在吞没了所有光点后,开始收缩、愈合,最后完全消失,只留下父亲的衣服空荡荡地落在地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
然后,我肩上的小手松开了,它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失。
我背上的胎记也不再疼痛,裂口开始愈合,颜色逐渐变淡,从深紫色褪回暗红色,再褪成浅褐色。
几秒钟后,我的背上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印记,婴儿形状依然可辨,但不再狰狞,只是一个普通的胎记。
慧明大师长舒一口气:“它走了。带着你父亲的灵魂,一起走了。”
“去哪里?”我问。
“去它该去的地方。”慧明大师说,“它终于可以出生了,在另一个世界,以另一种方式。”
母亲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留下的衣服哭泣——我不知道她是在哭父亲,还是在哭这些年来的恐惧和压抑。
慧明大师离开前对我说:“你的胎记会完全消失,大约需要一年时间。那孩子的怨念已经消散,但他留了一部分祝福给你——因为你愿意分享。”
“祝福?”
“你会知道的。”慧明大师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
几个月后,我的胎记几乎看不见了。
母亲的精神状态也逐渐好转,她开始谈论过去,不再恐惧。
一年后的同一天,我背上的胎记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如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可爱的男孩拉着一个温柔女人的手,朝我挥手微笑。
然后他们转身,走向一片光芒之中。
醒来时,我枕边放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花朵,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香气。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早餐托盘。
她看到那朵花,愣了一下,然后微笑了:“他来看你了。”
“谁?”我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托盘放在床头,轻轻拥抱了我:“一切都过去了,佑梦。我们自由了。”
我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鸟鸣清脆,背上的皮肤光滑平整,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会完全过去。
它们会成为记忆,成为教训,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就像那个从未出生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他的安宁。
而我和母亲,也终于找到了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