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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时,背上就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占据了整个后背上半部分。
母亲说,那形状像个蜷缩着身体的婴儿,小脑袋、小胳膊、小腿,一应俱全。
她第一次看到时,惊呼了一声,然后哭了。
我不知道她为何而哭,或许是怕这胎记会跟着我一辈子。
实际上,它确实跟着我。
从小到大,每次换衣服、洗澡,我都能从镜子的反射中看到它。
我也从不穿露背的衣服,即使是炎热的夏天,我也穿着高领或背后有遮挡的衣物。
“可怜的孩子。”她总是这么说,不知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母亲在我出生后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咳嗽,面色苍白如纸。
她说是生我时落下的病根,但我总觉得她眼中有更深沉的痛苦,只是从不说出口。
父亲在我四岁时离开了,我对他唯一的清晰记忆是一个高大的背影和“砰”的关门声。
之后是母亲压抑的哭泣,那声音从门缝钻进来,钻进我的梦里。
母亲很少提起父亲,每次我问,她都会慌乱地转移话题:“他走了,对我们都好。”
可她的眼神却不是这样说的——那眼神里有恐惧,深深的恐惧。
十六岁那年,我在母亲锁着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些东西——一把生锈的钥匙,插在旧日记本的锁孔里。
我本不该看的,但好奇心让我翻开了它。
日记里只有零星几页有字,其中一页写着:“今天广岩又发火了,打碎了镜子。他说我永远比不上雅欣。雅欣是谁?他从前的妻子吗?那个孩子又是谁?”
另一页,字迹潦草颤抖:“佑梦背上的胎记越来越明显了。广岩看到后脸色大变,说这是报应。什么报应?我做错了什么?”
最后一篇日记只有一句话:“他走了。谢天谢地,他走了。”
“雅欣”这个名字像根刺扎在我心里,我去问母亲,她看到摊开的日记本时,脸色瞬间惨白,一把夺过去紧紧抱在胸前。
“你怎么能……”她的声音破碎,“这不是你该看的!”
“雅欣是谁?”我坚持问,“父亲之前结过婚?有个孩子?”
母亲的眼神躲闪着:“我不知道……他不告诉我……我只知道他之前有过婚姻,但具体情况……”她摇头,眼泪滑落,“佑梦,有些事情不知道更好。真的。”
她软弱的样子让我既心疼又恼火,为什么她总是这样?为什么她从不追问,从不反抗?
最终,我把那些疑问埋在心底,直到十八岁生日那天,一切都变了。
早晨洗澡时,我习惯性地扭头看镜子里的后背,然后僵住了——胎记的形状变了。
原本蜷缩的婴儿,似乎长大了一些,四肢微微舒展开来。
颜色也变了,从暗红色变成了鲜红色,像是新鲜的伤口。
最诡异的是,胎记的边缘出现了细微的脉络,像血管一样微微凸起。
“妈!”我尖叫着冲出浴室。
母亲看到我的后背时,倒吸一口冷气,手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
“他回来了……”她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他会回来……”
“谁?谁回来了?”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为我穿上衣服,手指冰冷。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站在楼梯顶端,双手护着隆起的腹部。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愤怒地吼叫着。
然后他推了一把——女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滚下楼梯,血染红了台阶……
我尖叫着醒来,背上的胎记灼热疼痛。
三天后,他回来了。
门被敲响时,母亲正在厨房煲汤,我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高大,但背有些佝偻,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和某种长期的不安。
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他脖子和延伸到肩膀上的东西——一块深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个婴儿趴在他的肩头,小手似乎环绕着他的脖子。
即使十多年未见,我还是立刻认出了他。
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在这一刻拼凑完整——那双冰冷的眼睛,那道凶狠的眉毛。
“佑梦?”他开口,声音粗哑,“都长这么大了。”
母亲听到声音从厨房冲出来,看到他时,手中的汤勺“当啷”掉在地上。
“褚广岩!”母亲的声音尖利而颤抖,“你来干什么?出去!立刻出去!”
父亲——褚广岩——没有理会母亲,而是直直盯着我:“让我进去。我们需要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母亲试图关门,但父亲用脚抵住了门缝。
“你以为我想回来?”父亲的声音带着怒意,“看看这个!”他扯开衣领,露出肩膀上完整的胎记。
在灯光下,那胎记显得格外狰狞,颜色深红近紫,婴儿形状的头部正好贴在他的颈动脉位置,仿佛随时会咬下去。
“它在长大。”父亲说,眼中不是悔恨,而是纯粹的恐惧,“每一天都在长大。而且……它动。夜里,我能感觉到它在动。”
我感到背上的胎记一阵灼热,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母亲的脸苍白如纸:“那是你的报应!与我们无关!”
“无关?”父亲冷笑,“看看你女儿背上的东西!你以为你们能躲得掉?”
他用力推开门大步走进来,母亲踉跄后退,撞到了墙上。
我想去扶她,但背上的疼痛让我动弹不得。
父亲环视着这个他离开多年的家,眼中没有怀念,只有烦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把衣服拉起来,让我看看。”
“不!”母亲冲过来挡在我面前,“你不准碰她!”
父亲一把推开母亲,力气大得让她跌坐在地上。
我愤怒地瞪着他,但更多的是恐惧——对他,也对我背上正在发生变化的东西。
“我自己来。”我咬着牙说,慢慢转过身,拉起后背的衣服。
房间里一片死寂,我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我的背上。
“果然……”他的声音低沉,“它也变了。和我的一样。”
“这是什么?”我放下衣服,转身面对他,“这些胎记到底是什么?”
父亲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一支烟。
母亲从地上爬起来,瑟瑟发抖地站到我身边,紧紧抓住我的手。
“我第一个老婆,叫段雅欣。”父亲终于开口,吐出一口烟,“我们结婚三年,她怀孕了。”他的眼神飘向远方,但没有温柔,只有烦躁,“八个月时,我发现孩子不是我的。是她的旧情人的。”
母亲倒吸一口冷气,我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
“我和她大吵一架。”父亲继续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她求我原谅,说只是一时糊涂。我推了她一把……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你杀了她?”我的声音颤抖。
父亲猛地看向我,眼神凶狠:“意外!那是意外!我没想到她会……”
“你没叫救护车。”我突然说,不知为何,这句话脱口而出。
父亲的表情僵住了:“你怎么……”
“我梦到了。”我说,“我梦到她从楼梯上滚下来,流了很多血……你没叫救护车,你离开了。”
父亲的脸色变得难看,他掐灭烟蒂,手指微微颤抖:“那不是真的……只是梦……”
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在说谎。
母亲哭出声来:“你是个魔鬼……魔鬼……”
父亲不耐烦地挥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重点是,她死前诅咒了我。她说,她的孩子会回来,缠着我和我未来的孩子。我以为那是胡话,直到……”他摸了摸肩上的胎记,“直到这东西出现。先是佑梦背上,然后是我的。”
“所以你现在回来,不是因为悔改,只是因为害怕?”我问。
父亲盯着我,眼中没有一丝愧疚:“害怕?我当然害怕!这东西在长大!在动!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感觉有东西在你皮肤下面,想要钻出来!”
他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扯开衣领让我们看。
在灯光下,那胎记确实显得更加凸起,婴儿形状的轮廓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手指形状。
“我们需要找到解决方法。”父亲说,“我听说城郊有座寺庙,里面的和尚懂这些……”
“静安寺。”母亲突然说,声音微弱。
父亲看向她:“你知道?”
母亲点头,眼泪不停流下:“我带佑梦去过……慧明大师说,这是因果报应……”
“慧明?”父亲的表情变得古怪,“他还在那里?”
“你认识他?”我问。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烦躁地揉着肩膀:“明天我们去见他。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那天晚上父亲坚持要留下,母亲不同意,但她的反对在父亲的暴戾面前毫无作用。
最终,父亲睡在了客厅沙发上。
深夜,我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像是婴儿的呜咽,又像是压抑的哭泣。
我悄悄打开门缝,看到父亲在沙发上痛苦地扭动,双手紧紧抓着肩膀,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我看到他肩膀上的胎记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婴儿形状似乎在动——那只环绕他脖子的小手,似乎在收紧。
更恐怖的是,我背上的胎记开始剧烈疼痛,灼热感像火烧一样。
我忍不住呻吟出声,父亲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我。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它醒了……”他嘶声说,“你的也醒了……”
我退后一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背上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我能感觉到皮肤下的搏动,仿佛真的有东西在试图挣脱。
第二天早晨,我们三人沉默地前往静安寺。
母亲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父亲则显得更加烦躁,不停揉着肩膀,仿佛那里有难以忍受的瘙痒。
寺庙比我想象的更加破败,几乎看不到香客。
慧明大师坐在殿堂中,似乎早已预知我们的到来。
看到父亲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怜悯?还是谴责?
“褚施主,多年不见了。”慧明大师的声音平静。
父亲不耐烦地挥手:“别说这些没用的。大师,你看。”他扯开衣领露出胎记,“这东西越来越严重了。还有我女儿背上的。怎么除掉它们?”
慧明大师看了看父亲的胎记,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因果已成,如何能除?”
“什么意思?”父亲的声音提高,“你不是和尚吗?不是有办法吗?”
“办法是有,但怕你不愿接受。”慧明大师缓缓道,“这胎记,是那未出世孩子的怨念所化。他想出生,想活一次。”
“那就让他出生!”父亲说,“只要能除掉这鬼东西,什么都可以!”
慧明大师摇头:“不是那么简单。他的怨念与你相连,与你的血脉相连。你女儿背上的胎记,承载着他部分的魂识。”
我突然开口:“如果……如果他出生了,我会怎么样?”
慧明大师看着我,眼中满是慈悲:“你会成为他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母亲惊恐地问,“我的佑梦会怎么样?”
“她不会死。”慧明大师说,“但……她也不再完全是现在的她。两个魂识共享一具身体,总有一个会被另一个影响,甚至……取代。”
父亲烦躁地踱步:“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彻底除掉他的方法?”
慧明大师沉默良久,最后说:“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尝试,但极度危险。需要在他的‘觉醒之夜’——也就是下次月圆之夜——进行一场法事,尝试超度他。”
“那就做!”父亲立刻说,“多少钱都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慧明大师看着父亲,“法事需要你的真心忏悔。需要你承认自己的罪过,并愿意承担后果。”
父亲的脸色变了:“我……”
“没有忏悔,法事不会成功。”慧明大师坚定地说,“反而可能激怒怨灵,导致更可怕的后果。”
离开寺庙时,父亲一直沉默。
上车后,他突然说:“那个老和尚懂什么?忏悔?我有什么好忏悔的?那是意外!”
母亲低声哭泣:“广岩,求你了……为了佑梦……”
“闭嘴!”父亲吼道,“我自己会想办法!”
回到家后,父亲把自己关在客房里,我听到他在里面烦躁地踱步,偶尔传来压抑的咒骂声。
深夜,我又听到了那声音——婴儿的哭泣声,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我起床,发现母亲也站在走廊上,脸色苍白。
声音是从父亲的房间传来的。
我们轻轻推开门,看到父亲躺在床上,身体剧烈抽搐。
他肩膀上的胎记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红光,婴儿形状已经完全凸起,像是浮雕一样贴在他的皮肤上。
而那胎记真的在动——婴儿形状的手臂在慢慢收紧,父亲的脸因缺氧而发紫。
“广岩!”母亲冲过去,试图摇醒他。
父亲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血丝,他抓住母亲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痛叫出声。
“他要出来了……”父亲嘶声说,“我能感觉到……他要从我的皮肤里钻出来……”
就在这时,我背上的胎记爆发出剧痛。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惊恐地发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虫子,正朝着后背的方向移动。
我冲进浴室,扯开衣服扭头看向后背。
镜中的景象让我几乎晕厥——那胎记不仅完全展开,婴儿的头部甚至微微抬起,仿佛要抬头看我。
胎记的颜色变成了深紫色,表面的脉络清晰可见,搏动着,像是心跳。
胎记周围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是干燥的土地,又像是……即将破壳的蛋。
“佑梦!”母亲冲进来,看到我的后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父亲也跟了过来,看到我背上的胎记时,他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某种疯狂的决定。
“我知道了……”他喃喃道,“我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了。”
“什么方法?”母亲急切地问。
父亲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我背上的胎记,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天夜里,好不容易睡着的我做了更清晰的梦。
梦里,我变成了那个叫段雅欣的女人,站在楼梯顶端,护着肚子里的孩子。
父亲——年轻时的父亲——站在我面前,眼中满是愤怒。
“他不是我的孩子!”年轻时的父亲吼道。
“他是!他是你的!”梦中的我——段雅欣——哭着说,“求求你广岩,你相信我,他是你的孩子!”
“骗子!”他推了我一把。
失重感……翻滚,剧痛,温暖液体从腿间涌出。
然后是一个声音,微弱但清晰,从我体内传出:“妈妈……我好痛……”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来自濒死的段雅欣:“你会后悔的……你和你的血脉……永远无法摆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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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醒时,背上的胎记灼热得像是被烙铁烫过。
我颤抖着摸向后背,指尖触到的不是平滑的皮肤,而是某种……潮湿的、搏动的东西。
我冲进浴室开灯,扭头看向镜子。
胎记的中央,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暗红色的液体正从中缓缓渗出。
而镜子中的我,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小小的、半透明的手,正紧紧抓着我的肩膀。
我尖叫着拍打肩膀,但手指穿透了那只小手,只触到自己的皮肤。
母亲冲进浴室,看到镜中景象,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天啊……它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