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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白水村,笼罩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
我躲在一棵老槐树后,眼睛紧盯着白水村村口那座石碑。
石碑上螺旋形的符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旋转。
我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两天,发现一个规律:每天凌晨四点,会有一个穿黑袍的人影从村中走出,在石碑前停留片刻,然后消失在通往山后的路上。
今天,我要跟上去看看。
四点整,人影准时出现,我屏住呼吸,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在石碑前跪下,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几分钟后,人影起身,沿着小路向后山走去,我悄无声息地跟上。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也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我只能依靠前方轻微的脚步声和隐约的黑影来判断方向。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个山洞的轮廓。
洞口被藤蔓半掩,但有人工修整的痕迹。
人影在洞口停顿片刻,掀开藤蔓走了进去。
我等了一分钟,确定没有异常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一股奇异的香味从洞内飘出。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山洞,洞内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洞穴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像一个天然的大殿。
洞壁上插着火把,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数十个石坛,整齐排列成螺旋状,每个坛子都有半人高,坛口用红布封着。
洞穴中央是一个更大的石坛,足有一人高,坛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每个小石坛前都跪着一个人,他们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像是在祈祷。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表情都出奇地相似——一种混合着迷醉和痛苦的古怪神情。
我从那些人中认出,领路的黑袍人就跪在中央大坛前。
此刻,那人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火光照亮了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黑得深不见底。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眼神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你终于来了,唐梦成。”女子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空灵得不似人声,“我等你很久了。”
我后退一步:“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这一代的酒娘,白水村的守坛人。”女子向前走了一步,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跃,“至于你的名字……你父亲三十年前来过这里,你和他长得很像。”
“你见过我父亲?”我问。
“不仅见过。”酒娘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一丝悲悯,“他还差点留在了这里。”
她走向一个石坛,揭开红布,坛中盛着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泛着诡异的虹光。
酒娘舀起一小杯,举到眼前:“这就是忘忧酒。你父亲本可以喝下它,忘记所有痛苦,但他拒绝了。他说,有些记忆,即使痛苦,也是活过的证明。”
我盯着那杯酒:“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酒娘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深邃:“你真的想知道吗?”
“告诉我。”我的眼神恳切。
“那就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吧。”酒娘重新封好酒坛,在洞穴中央盘腿坐下,“一个关于白水村和忘忧酒真实起源的故事。”
“三百年前,白水村不叫白水村,叫长寿村。”酒娘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在洞穴中缓缓流淌,“那时村里有一种特殊的泉水,喝了能治病强身,村民大多长寿。明朝末年,战乱四起,一队溃败的明军逃到这里,带来了一个重伤的道士。”
火把噼啪作响,跪拜的人们一动不动,像一尊尊石像。
“道士临死前,告诉了村长一个秘密:这泉水之所以有奇效,是因为地下埋着一块‘魂玉’,能吸收天地灵气,也能吸收人的情绪和执念。道士还传授了一种古老的酿酒术,可以将这些被吸收的执念酿成酒。”
酒娘站起身,走到洞穴深处,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玉石,通体莹白,但内部有血丝般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这就是魂玉。”她抚摸着玉石表面,“最初,村民只是用普通粮食酿酒,再用泉水浇灌。但后来发现,如果用心中执念作为‘酒引’,酿出的酒会有神奇的效果——饮者能暂时忘记烦恼,获得内心最渴望的感受。”
我盯着那块魂玉:“那是有代价的吧?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失去与那份执念相关的生命力。”酒娘转身看着我,“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每一种执念都对应着人生命的一部分。酒将这些执念抽走,同时也带走了那部分生命能量。”
“那些能量去了哪里?”
酒娘沉默片刻:“一部分被魂玉吸收,维持它的运转。一部分……用来延长守坛人的寿命。”
我突然明白了:“所以你活了多久?”
“我是第九代酒娘,今年一百二十七岁。”酒娘平静地说,“每一代酒娘在接过这个职责时,都会与魂玉订立契约:守护酒坛,提取执念,酿制忘忧酒。作为回报,魂玉会分享生命能量,让我们活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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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跪着的人呢?”我的视线落在那些人身上。
“他们是‘供酒人’。”酒娘的声音低了下去,“自愿献出执念,换取短暂的解脱。有些人是为了忘记丧亲之痛,有些人是为了摆脱爱恨纠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我忽然想起父亲笔记中的话:“饮者得偿所愿,必有所失。”
“正是如此。”酒娘点头,“但你父亲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魂玉吸收的不仅是执念,还有人的‘魂气’。长期供酒的人,最终会失去自我,成为行尸走肉,就像他们……”
她指向那些跪拜的人,我这才注意到,其中几个人的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灵魂已被抽空。
“我父亲想阻止这一切?”
“他想毁掉魂玉。”酒娘的眼神变得复杂,“三十年前,他几乎成功了。但就在最后时刻,他犹豫了。”
“为什么?”
酒娘走到其中一个大坛前,揭开红布。
这个坛子比其他都大,坛身刻的不是符文,而是一幅精细的图画:一个母亲抱着婴儿。
“因为这个坛子里,封存着你母亲的执念。”酒娘轻声说。
我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你说什么?”
“你七岁那年,得了重病,医院已经放弃治疗。”酒娘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你父亲带着你来到白水村,求我母亲——上一代酒娘——救你。”
她舀起一小杯酒,酒液在火光下像流动的血。
“我母亲告诉他,魂玉可以吸收病气,但需要等价交换。要么用他自己的寿命,要么用另一个人的健康。你父亲选择了后者,但不知道交换对象是谁。”
我感到一阵眩晕,虽然猜到了答案,但还是问出了口:“是谁?”
“是你母亲。”酒娘放下酒杯,“你父亲不知道的是,你母亲偷偷跟着他来到了白水村。她自愿献出自己的健康,换你的生命。我母亲提取了她对你的深爱和牵挂,酿成了这坛‘慈母酒’。”
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你康复了,但你母亲从此一病不起,一年后就去世了。”酒娘继续说,“你父亲得知真相后,悲痛欲绝。他决定毁掉魂玉,解放所有被囚禁的执念和魂气。但当他站在魂玉前,举起锤子时,他听到了你母亲的声音。”
我的眼睛瞬间红了:“我母亲的声音?”
“从这坛酒里传出的声音。”酒娘抚摸着酒坛,“你母亲的执念太深,即使被酿成酒,仍然保留着一丝意识。她恳求你父亲不要毁掉魂玉,因为一旦魂玉被毁,所有与之相连的执念都会彻底消散,包括她对你最后的牵挂。”
酒娘转过身,看着我:“你父亲放下了锤子。他无法亲手抹去你母亲存在于世的最后痕迹。但他留下了警告,希望后人能完成他未竟之事。”
我闭上眼睛,泪水已经悄然滑落——我从未想过,真相竟如此残酷。
“现在你明白了。”酒娘的声音变得缥缈,“忘忧酒不是恩赐,是囚笼。魂玉不是圣物,是诅咒。三百年来,它吞噬了无数人的执念和生命,只为维持这个可悲的循环。”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我睁开眼睛,声音嘶哑。
“因为我也有执念。”酒娘苦笑,“第一代酒娘是我的先祖,她与魂玉订立的契约束缚了所有后代。如果我停止供酒,魂玉会反噬,整个白水村的人都会在短时间内迅速衰老死亡,包括我自己。”
她走到魂玉前,将手放在玉石表面:“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魂玉已经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它渴望更多的执念,更强的情绪。这些年,它开始主动影响周围的人,制造痛苦和执念,然后吸收它们。白水村与世隔绝,就是怕外界发现这个秘密。”
“有破解的方法吗?”我问。
酒娘正要回答,洞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罗卫东和陶惜冲进洞穴,两人都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上山的。
“梦成!离开那里!”罗卫东大喊。
陶惜则盯着酒娘,表情复杂:“小妹,收手吧。”
酒娘身体一震:“姐姐?你还活着?”
“我逃出去了,但从未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陶惜走向前,“三十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如何结束这个诅咒。现在,我找到了方法。”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旧的铜镜,镜面已经模糊,但背面刻着与魂玉上相似的符文。
“这是当年那个道士留下的法器。”陶惜举起铜镜,“它能反射魂玉的力量,将吸收的执念和魂气返还给原主。但需要两个条件:一个自愿献祭的守坛人,和一个愿意承受所有执念冲击的引导者。”
酒娘脸色苍白:“献祭……会怎样?”
“魂玉会破碎,所有被囚禁的执念会瞬间释放。”陶惜的声音颤抖,“献祭者会成为执念冲击的焦点,灵魂可能被撕裂。但与此同时,所有供酒人会恢复失去的生命力,白水村的诅咒会被打破。”
洞穴陷入死寂,跪拜的人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骚动。
“我来做献祭者。”酒娘突然说,“这是我的责任,是我的家族欠这个村子的。”
“不,我来。”陶惜摇头,“我是长女,本应继承这个位置。我逃避了三十年,现在是时候面对了。”
“等等!”我打断她们,“那个引导者呢?需要做什么?”
陶惜看着我,眼神中露出悲悯的神色:“引导者需要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引导释放的执念回归原主。但这个过程……可能会看到所有人内心最深的痛苦,承受难以想象的精神冲击。三十年前,你父亲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当时已经有了心魔,无法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