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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星暝大人!你……你终于醒了!”
星暝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下意识地、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冰冷的、带着浓重湿气、岩石特有的腥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沉积了无数岁月的陈旧尘埃味道的空气,猛地灌入肺中,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撕扯般的咳嗽。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才勉强适应这几乎不存在任何自然光源的环境,隐约分辨出自己似乎身处一个极其深邃、空旷、向上看不到顶、向下望不见底、仿佛巨兽消化道般的天然洞窟之中。只有远处凹凸嶙峋的岩壁上,零星分布着一些散发着微弱幽绿色磷光的、不知名的矿物结晶体,像墓地里飘荡的鬼火,或沉睡巨兽不祥的眼眸,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那粗糙、嶙峋、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声音是从旁边很近的地方传来的,带着明显的压抑的哽咽声、强烈的惊慌,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颤抖。星暝费力地、有些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因为之前的昏迷、糟糕的姿势以及洞穴的阴冷而酸痛不已。他看见小恶魔4号被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仿佛由凝固的污血与最深沉阴影混合编织而成、表面还不时流过诡异能量的锁链,呈“大”字形牢牢地捆在另一块从地面突兀刺出的、尖锐嶙峋的岩石上,和自己目前的处境如出一辙。
“不过……我们好像……真的完蛋了……” 小恶魔的声音越来越低,“这里是什么地方啊……阴森森的,好可怕……我们怎么过来的?那个萝瑟茉小姐她……她是不是真祖假扮的?她骗了我们对不对?”
星暝试着活动手指,手腕,脚踝。锁链异常坚固,完全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挣脱的。更糟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锁链本身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节奏,缓缓地、持续地收紧,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嵌入骨髓、碾碎筋骨的恶意,带来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压迫感和隐约的钝痛。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快速环视周围环境,目光扫过每一寸岩壁、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凸起的岩石,寻找任何可能的逃脱契机、可利用的缝隙、或者哪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流动。
就在他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洞窟更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黑暗时,一点稳定的、昏黄如劣质油脂灯般的微弱光芒,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不紧不慢地、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从容,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平稳地移动过来。
脚步声。
轻微,规律,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带着一种古老贵族的韵律,在空旷死寂的洞窟里激起清晰而单调的回音,每一步都像是重重敲打在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带来冰冷而沉重的压力。
随着光芒和脚步声的靠近,来人的轮廓在昏黄光晕中逐渐清晰,也彻底印证了星暝最不愿在此刻、此地点燃的、也是唯一合理的猜想。
该隐。
他穿着那身剪裁完美、一丝不苟、仿佛永远不会沾染尘埃的古典黑色礼服,暗红色的丝绸衬里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干涸的血迹。手中那柄装饰着暗金色蝙蝠头、杖身乌黑的手杖,随着他平稳的步伐,轻轻点地,发出规律而低沉的“笃、笃”声,仿佛是死神临近的倒计时。昏黄的光芒来自他另一只手的指尖上方,悬浮着一团稳定的、如同老油灯般的魔法光球,光线柔和却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足以照亮他俊美得近乎妖异、苍白得不似活物、仿佛大理石雕琢而成的面容,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希望与情感的猩红瞳孔。
他在星暝面前大约十步外停下——一个隐隐能保持住某种优越感的距离。他的目光先在狼狈不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恶魔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生命体,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完好程度、或者一件实验材料的初始状态。然后,那冰冷的目光转向星暝,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堪称“优雅温和”、却让人从骨髓里感到寒意的弧度。
“晚上好。” 他轻声开口,低沉悦耳,“虽然在这里,时间与昼夜的概念,或许早已被遗忘……毕竟,永恒的、绝对的黑暗,本就是‘夜晚’这一概念最纯粹、最极致的形态。此次冒昧邀请二位前来这偏僻之地,未曾事先递上合乎礼仪的邀请函,招待也颇为简陋,礼仪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从容,仿佛真的是一位在自家城堡里招待远方来客的、富有教养的贵族主人。
“自然,是为了能有一个足够安静、不受任何无关杂音干扰的绝佳环境,与我的‘老朋友’……” 他刻意在“老朋友”三个字上顿了顿,“……以及他身边这位颇为活泼的‘小朋友’,好好地、深入地叙叙旧,探讨一些……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顺便……尽一番地主之谊,款待二位。” 他直起身,笑容不变,但那笑意从未真正到达眼底,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漠然,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仿佛在欣赏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终于捕获猎物般的愉悦。
小恶魔吓得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鹌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锁链将她牢牢固定在这冰冷的“展示台”上,动弹不得。她只好“悄悄”问旁边的星暝:“星、星暝大人……怎、怎么办啊?我们……是不是完蛋了……”
星暝没说话,只是用眼角余光极其迅速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传递着明确的信号:稍安毋躁,保存体力,不要激怒对方,等待时机。可小恶魔大概是太害怕了,大脑被恐惧塞满,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这是让她“想办法周旋”、“争取时间”、“发挥口才”。
她连续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给自己打足了并不存在的气,然后努力抬起头,强迫自己望向仿佛在欣赏笼中猎物最后挣扎姿态的真祖,用尽量不发抖的声音,大声说道:
“你、你听好了!我警告你!我可是从魔界来的!魔界你知道吗?是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的、超级厉害的地方!那里最最最厉害的大人物,创造了整个魔界的神绮大人,可是非常、非常、非常强大的!她、她是我很重要的……很重要的靠山和崇拜的对象!你要是敢对我们怎么样,神绮大人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她动动小手指头,就能……就能把你这种装神弄鬼、躲在山洞里的家伙轰回老家去!而且、而且我在魔界也是很受重用的!我负责管理图书馆很重要的分区!我、我知道很多秘密!我……”
她开始搜肠刮肚,努力编织魔界多么可怕深邃、神绮多么强大无敌、近乎创世神明、自己(虽然好像只是近乎量产的,甚至沦落到用编号来区分的小恶魔中的一员)多么不可或缺、知晓许多隐秘知识的话语,试图用虚张声势和背景恐吓来唬住对方,为星暝争取哪怕多一秒钟的时间。说到后来,大概是因为紧张和词汇量有限,加上对神绮的具体力量也仅限于传说和想象,开始有些颠三倒四,反复强调“厉害”、“强大”、“重要”、“秘密”之类的词语,气势也随着对方毫无反应而渐渐衰弱下去。
星暝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傻孩子……这种时候说这些,无异于对饥饿的巨龙炫耀自己巢穴里有多少闪亮的金币。他疯狂地用眼神示意她闭嘴,保持安静,保存体力,可小恶魔完全沉浸在自己“英勇无畏”、“为君分忧”、“舌战大魔王”的悲壮情绪和自我感动里,根本没注意到他眼中那份混合着焦急与无奈的复杂光芒。
该隐一直面带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如同面具般完美的微笑听着,直到小恶魔因为词穷、紧张和对方毫无波动的反应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混的、底气不足的嘀咕,他才微微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星暝身上:
“我尊敬的……对手。” 他刻意在“对手”二字上拖长了音节,似乎在品味这个词在此情此景下的讽刺与荒谬意味,“你的这位……嗯,使魔?下属?还是说……‘伙伴’?她向来都如此……精力旺盛,且善于……发表一些充满童真幻想的言论么?”
“或许,是欠缺了一些……与其所处场合、所面对对象相匹配的基本礼仪与认知。作为此地的主人,我或许可以……破例抽出一点时间,代为教导她片刻。毕竟,过于吵闹、且认知有误的客人,总是有些扰人清静,也容易……误导他人。”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诸如抬手、念咒之类的施法动作,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朝着小恶魔的方向,带着某种绝对意志般,微微一凝。
“呃——!!”
小恶魔4号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嘴巴徒劳地、剧烈地张合着,却连一声完整的痛呼或惨叫都无法顺畅发出!某种针对“发声”这一生命基本机能本身的、极其阴损恶毒的攻击,已经粗暴地贯穿并彻底扰乱了她声带及周围神经、肌肉的正常运作结构。不致命,却带来了仿佛被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搅拌喉部的撕裂般剧痛,以及更深沉的、无法用言语宣泄恐惧与痛苦的绝望窒息感。
星暝紧盯着小恶魔因为突如其来的、远超承受极限的剧痛而浑身剧烈痉挛、蜷缩起身体,却连一声像样的呻吟都无法发出,只能用那双瞬间盈满生理性泪水、盛满极致痛苦、不解和深深恐惧的眼睛,无助地、求救般地望向星暝,还在努力地、断断续续地、用口型做出“我……没……事……别……管……我……”的扭曲形状。
他并没有说什么,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能得知。但该隐还是很欣赏、很享受星暝此刻这种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这仿佛验证了他对人性、对情感的某种冰冷论断。他不再看痛苦挣扎、如同离水之鱼般的小恶魔,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星暝身上。
“果然……”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星暝揭示某个他观察已久的秘密,声音在洞窟中轻轻回荡,“在得到并掌握那把圣枪后,这种猜测就自然地浮现出来。”
他微微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一柄散发着淡淡圣洁白光、枪身却缠绕着暗红如凝结污血、不断蠕动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的诡异纹路的不完整长枪虚影,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浮现。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将验证的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取来……” 该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带着某种期待的笑容,“长久以来的些许疑惑,困扰的些许噪音,便能得到最终的、毋庸置疑的确认与清除了。”
他微微颔首:“请……稍安勿躁。此地虽然原始简陋,但也算难得的清净,隔绝内外,正适合……静静地等待结果揭晓的那一刻。”
说完,他不再停留,将光球留在原地,转身,迈着依旧从容不迫、如同在宫廷长廊中漫步的步伐,逐渐被黑暗吞噬,只留下渐行渐远、逐渐微弱的脚步声,如同渐渐熄灭的希望。
确定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深处,星暝立刻转向小恶魔,压低了声音:“小恶魔!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看着我,面对我!试着调整呼吸,别对抗那股力量!放松,想象气流通过……慢慢来!”
小恶魔艰难地地点了点头,泪水混着冷汗从脸颊滑落。她努力按照星暝的指示,试图忽略那撕裂般的剧痛,放缓呼吸节奏,过了好一会儿,那令人心悸的抽气声才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依旧说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只能勉强用眼神表示自己还清醒,还撑得住,让他不要担心。
星暝看着她嘴角残留的猩红血沫,看着她眼中那份即便在极致痛苦下也未曾消失的、对他的全然信任、依赖和……一丝笨拙的安慰,心中燃起的,首先是属于愤怒的火焰,但很快就变为冰冷的冷火——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或者说,冷漠。
舌根下,那枚冰冷的、小小的药丸还在。刚才真祖竟然又没有发现?或者,他发现了,却根本不屑一顾?或许,在这位自诩“命运主宰”、“血族源头”的古老存在眼中,这点来自凡俗炼金术的、追求迅速终结的毒药,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不值一哂,甚至可能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又或许,他无比笃定,星暝这个他“剧本”中的重要角色、关键的“变数”,在属于他的戏份被彻底厘清、价值被榨干之前,绝不会、也不能擅自“退场”,比如……通过这种“懦弱”的自我了断方式?他享受着这种掌控感,等待着猎物自己崩溃,或者做出他预设中的选择。
自己或许可以吞下那枚药,结束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无力感和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恐怕更为不堪的折磨与羞辱。死亡有时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尊严和选择权的苟活,尤其是在目睹了关心之人因自己而受苦之后。一了百了,或许是一种解脱。
可是……小恶魔还在这里。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对“萝瑟茉”那不合常理状态的担忧压过了警惕,才如此轻易地踏入了这个显然精心布置的陷阱,连累她一同被俘。自己一走了之,她会面临什么?被当作逼迫自己就范的筹码?被当作泄愤或取乐的工具?还是遭受更不堪、更难以想象的折磨,最终在痛苦和恐惧中凋零?为什么世事总是如此残酷,难得两全?为什么自己总是要在这种极端的情境下,做出进退维谷的选择?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理智的冷酷计算与情感的强烈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那枚药丸在舌尖下仿佛重若千钧时,那熟悉的、不紧不慢的、带着回音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从洞穴深处传来。
该隐回来了。
他似乎随意地拿着一个不大的东西。当他走到星暝面前,借着昏黄的光线,星暝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那是……那个来自于师匠的白色瓷瓶。师匠郑重赠与的“绛霄之药”!它怎么会在这里?明明……明明应该被自己拜托爱丽丝用魔法隐蔽于身上的唯一翻盘希望!
“哦?” 该隐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骨骼,直视星暝的脏腑与灵魂深处,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我就知道……还藏着点连我都差点忽略过去的、颇为有趣的‘小惊喜’呢,我的对手。”
他拔开朴素无华的瓶塞,仔细看了看,甚至轻轻嗅了嗅。
“里面的东西……蕴含的能量性质相当奇特,也相当……不稳定。” 他评价道,“如此危险且性质不明之物,实在不适合留在……容易冲动、或者心存侥幸的人手中。看来,只能暂时由我……代为保管了。毕竟,混乱的变数,总是需要被规制。”
说着,他五指轻轻一收拢,仿佛只是要握紧掌心。
啪嚓。
一声清脆却异常刺耳的碎裂声,在洞窟中激起短暂的回响,格外惊心动魄。那精致的白瓷小瓶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从他微微松开的指缝间簌簌落下,如同流沙。那几颗药丸也随之滚落,掉在冰冷、粗糙、布满碎石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弹跳声。有一颗甚至骨碌碌滚到了星暝被锁链捆缚的脚边,近在咫尺,散发着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淡紫微光,却又如同隔着无法逾越的、由绝望与力量差距构成的深渊。
【恍惚间,星暝的意识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扯入了一片遥远的、充满悲伤、背叛与神圣裁决的古老回响之中:
米迦勒:莉莉丝,你不该诱惑该隐。他本是迷途的羔羊,若加以引导,或有重返乐园、获得宽恕之日。
莉莉丝(急切而恳切,带着不被理解的委屈与一丝愤怒):我没有诱惑他!从未!更没有引他堕落!该隐可以为我作证!他会为我作证!……该隐?该隐!你……说话呀?!为何沉默?!】
该隐的声音将星暝从短暂的、混乱而充满刺痛感的幻觉中猛地拽回冰冷的现实。那声音此刻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循循善诱的、仿佛最耐心也最冷酷的导师在引导迷途学生做出“正确”抉择的语调,然而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恶意与绝对掌控的意志:
“那么,现在,为了你自己此刻的‘自由’,为了你能从这令人不快的束缚与窘境中‘解脱’出来……咬碎你口中那枚,对现在这个软弱、无力、只能任人宰割的你而言,堪称‘剧毒’的东西吧。”
他的声音压低,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充满了蛊惑与压迫:
“为了你那或许还能拥有的、渺茫的‘未来’与‘可能性’,去做吧。抛下她,抛下这个无用的、只会拖累你的累赘,抛下这束缚你、让你变得脆弱的、廉价的情感羁绊与责任——”
话音未落,他抬手指向仍在因声带受损而痛苦喘息、面色灰败的小恶魔。一道暗红色的、充满了不祥生命力与侵蚀性的光芒闪过,小恶魔喉咙部位那令人窒息的剧痛和干扰似乎瞬间减轻了大半,连捆缚着她的、那些锁链也“咔哒”几声,自动松开、崩解,化作几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她猝不及防,失去了支撑,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吸入冰冷而带着尘埃的空气,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声音——她又能勉强发出完整的声音了,尽管每一声都牵扯着疼痛。
该隐做这一切,并非出于丝毫的仁慈或怜悯,只是为了将“选择”的残酷性、赤裸裸地、血淋淋地、毫不掩饰地推到星暝眼前,让他亲身体验这“自由”的代价,逼迫他在绝境中做出“合乎理性”的、也是该隐所期待和预判的抉择。
“——你看,我甚至展现了足够的‘诚意’与‘宽容’,修复了她,给了她片刻的、真实的‘自由’。” 该隐的笑容扩大,那是一种近乎欣赏戏剧最高潮部分、期待主角按照他编写的剧本做出“正确”且“经典”抉择的愉悦与笃定,“无需再犹豫,无需再被无谓的情感所困。此地,隔绝一切,独立于世外,无人知晓,无人能至,无人可救。你只有一条清晰、简单、直接的路:自我了断。然后,或许能在我的‘新剧本’里,获得一个截然不同的、‘重生’的角色与位置……甚至……”
他紧紧锁定星暝的双眼:
“只要你此刻点头,亲口承诺,抛下你的同伴,独自离开,走向我为你指明的生路……我甚至可以……破例展现我最大的‘宽容’与‘善意’,亲自为你撕裂这绝地的屏障,指明离开此处的、唯一的出路。一个崭新的开始,一个摆脱过去所有包袱与错误的机会,如何?”
他的声音又陡然拔高:
“选择吧!星暝!做出你的抉择!是沉溺于无用的情感,与她一同毁灭;还是拥抱理性的自私,为自己博取一个未来!选择吧。选择啊——!!”
【幻听再次出现:
该隐(颤抖、惶恐、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我……我是被她所引诱的!是莉莉丝!是她诱惑了我!是她让我看见了不该看的,给了我不该有的念头!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变成这样……我不想成为恶魔!主啊,请您明鉴!
米迦勒(一声悠长的叹息,目光如炬,转向脸色瞬间惨白如死、眼中充满不敢置信与破碎光芒的莉莉丝):既如此,证据确凿,唯有……执行律法,清理门户,以儆效尤。
莉莉丝(不敢置信地看着毫不犹豫指认自己、将一切罪责推卸过来的该隐,又看向那高举裁决与净化之剑的大天使长,发出凄厉到撕裂灵魂的悲鸣):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们……停下……我求求您,停下!至少……放过属于我的孩子们!他们是无辜的!!……】
星暝低着头,散乱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了他此刻脸上所有的表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舌尖下,那枚小小的、坚硬的、带着苦涩与最后抉择意味的药丸。它能带来迅速的终结。是的,终结。结束这看不到头的挣扎、算计、失去、痛苦与永远也看不到希望的、与命运本身那庞然巨物的对抗。结束这令人窒息的负罪感与无力感。自己大可从此返回东国,或是找个地方隐姓埋名。
也许,该隐是对的。也许,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绝望的境地下,“理智”的、独自的“活下去”(无论以何种形式,哪怕卑微),保留最后的火种与复仇的可能,才是更“明智”、更“符合现实”的选择。为了所谓的大局,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的舌尖,缓慢地、带着千钧重负般,将那颗毒药,推到了牙齿之间。冰冷的触感传来。只需轻轻一咬,上下颌稍微用力……
该隐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而狂喜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胜利光芒!那是一种彻底洞悉了人性最深处的自私与怯懦、验证了自己对情感与意志绝对掌控权的、近乎癫狂的胜利光芒!仿佛一个伟大的假说,终于在此刻,通过最完美的实验,得到了毋庸置疑的证实!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所有人,所有人!……剥去那些虚伪的道德装饰,扯掉那些自欺欺人的温情面具,暴露在绝对的绝望与选择面前,到最后,本质都是一样的!自私、怯懦、为了保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存在与可能性,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一切羁绊、责任与所谓的情谊!!” 他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和一种病态的愉悦,“所谓的忠诚、守护、牺牲、情谊……不过是脆弱不堪、一触即碎的幻觉!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束缚自己的可笑枷锁!!”
就在他心神激荡、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对“玩具”的绝对控制也因此而出现了最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一丝松懈时——
“才……不……”
一个嘶哑的、异常倔强而清晰的、如同沙砾摩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艰难地响起。
是跌坐在地上、刚刚恢复些许发言能力的小恶魔4号。她抬起头,声带显然还未从刚才的创伤中恢复,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牵扯着疼痛,但她还是用那双因痛苦而湿润、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瞪着沉浸在狂喜中的该隐,一字一顿地、试图反驳他笃定的论断:
“才不……一样!”
该隐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有些错愕地、近乎机械地低下头,看向这只被他视为蝼蚁、早已忽略、此刻却突然发出不合时宜声音的“小虫子”,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兴致的、冰冷的愠怒。
小恶魔深吸一口气,嘶声喊道,声音虽破,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看……看招——!!”
她不再是试图争辩,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星暝和该隐都完全意想不到、甚至有些荒诞的动作——她猛地从冰冷的地面上弹起,不是扑向别处寻找武器或试图逃跑,也不是施展什么隐匿或防御魔法,而是将头向后一仰,然后铆足了全身的力气,绷紧了纤细的脖颈和身体,朝着就在近处的、高高在上的该隐的方向——
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巧地撞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并不响亮,甚至在这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有些轻微、有些滑稽。对于拥有不朽之躯、掌控着庞大黑暗力量、仿佛与天地同寿的该隐而言,这一下头槌的力量微乎其微,如同蜻蜓撼柱,连让他晃动一下身体、或者感到丝毫疼痛都做不到。
但这行为本身,这种赤裸裸的、毫无花巧的、近乎孩童打架的直接物理挑衅,这种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与死亡威胁面前,依旧不肯屈服、不肯沉默、要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反抗意志的姿态,对于高高在上、自诩掌控一切命运与生灵、视万物为棋子的真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羞辱和对其权威最直接、最彻底的蔑视与践踏!这比任何精妙的魔法攻击或精心布置的陷阱,都更能刺痛他那颗沉浸在古老傲慢与掌控欲中的心。
该隐明显愣住了。他大概活了无数悠长的岁月,经历过无数波澜壮阔的史诗、血腥残酷的厮杀、精巧绝伦的阴谋与背叛,却从未遇到过,也从未想象过,一只如此弱小、生死完全在他一念之间、理应瑟瑟发抖等待命运裁决的“虫子”,竟然敢用这种近乎儿戏、却又充满原始冲击力与侮辱性的方式,来攻击他,来反抗他,来表达她的“不一样”!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他那古老理智焚烧殆尽的狂怒。那是一种精心布置、完美运行的舞台,被微不足道的杂音和拙劣的即兴表演彻底破坏的暴怒!是绝对的威严受到最直接、最愚蠢、也最不可饶恕的挑战后的歇斯底里!是计划出现不可控、且极具侮辱性偏差的恼羞成怒!
【幻听变得尖锐、混乱,仿佛两个时空在此刻叠加:
该隐(面对至高无上的存在,惊慌失措,语无伦次):什么?这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已经指认了她!我应该是……是被诱惑的、无辜的!我应该是可以得到宽恕的!
主:你被放逐后,仍为一己之私编织谎言,转嫁罪责,未见丝毫忏悔。看来,对于亲手杀害你兄弟亚伯的罪愆,你至今……仍未存有丝毫真正的忏悔与悔改之心。
该隐(如遭雷击,发出绝望、不甘、仿佛信仰崩塌般的嘶吼):不……不——!!!这不可能!!!为什么?!我指认了她!我指出了真正的诱惑者!为什么还是我?!
……】
“可笑的、低等的、不知所谓的恶魔!!!” 该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从容、优雅与冰冷的神秘感,只剩下纯粹的、暴戾的杀意,“你以为,用你这幼稚可笑的招数,或者你那微弱得可怜的魔法,就能伤到我分毫吗?!就能撼动血族主宰、命运执掌者的威严吗?!你不过是在自寻死路,用最愚蠢的方式加速你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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