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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氏写的,说煜哥儿练得狠,天热也不歇,常光着膀子在日头下操练。
黎小昕陪着一起操练,期间中过一次暑,歇了两日才好。
杨佥事已经带着煜哥儿见了几次王铮留下的旧部,在校场上比试过几回。
煜哥儿还是嫩,每回都很狼狈,但在墨先生指点下,竟一次没败。
信的最后,周氏写道:
“那孩子太努力太用功了,那份认真劲,让人看了心疼。”
随信还有煜哥儿单独的一页。
少年的字比从前工整了些,可还是能看出那份稚气。
他说墨先生为他量身定制了一套战法,不管赢不赢,定不会败。
战场上要以谋略为主,墨先生让他背了许多阵法,说现在看不出来,等上了战场就能用。
“娘,”他写道,“我答应过你和祖母,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我一定会做到。
如今跟着墨先生学谋略,背阵法,虽还体会不出妙处,但先生说日后上了战场用过几次,就能体会了。
他说我现在是纸上谈兵,现在先背得,以后用的时候能想起来。”
望舒看着信,眼眶有些热。
她提笔回信,嘱咐周氏天热莫让煜哥儿在日头下操练,备好绿豆汤、冰饮,注意防暑。
又给煜哥儿单独写了一页,夸他懂事,让他好好听墨先生的话。
信送出去,她的心却还悬着。
沙场凶险,刀剑无眼。
可孩子们的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
她能做的,不过是尽可能为他们铺得平些,再平些。
转眼到了六月廿八,码头仓库公开竞拍的日子。
这日天未亮,望舒便起了。
夏日黎明,天色灰蓝,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
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喳,跳跳停停。
她换上件素净的月白夏衫,头发梳得整齐,只戴了支白玉簪子。
银票贴身收着,又让赵猛带了几个稳妥的护卫跟着。
马车驶向府衙时,日头已升了起来。
夏日的阳光白晃晃的,晒得青石板路蒸腾起热气。
道旁的槐树叶子蔫蔫的,知了在树上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府衙二堂里,却是一片肃静。
胡通判坐在上首,穿着青色官服,神色肃穆。
下首坐着十来个人,有盐商,有富户,也有像望舒这样经营产业的。
个个屏息静气,只听得见翻动名册的沙沙声。
望舒在角落里坐下,悄悄打量。
那三个盐商果然来了,坐在最前头,穿着绫罗绸缎,手里摇着折扇,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其余的多是生面孔,偶尔有相识的,也只是点头致意,并不多言。
辰时正,胡通判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讲规矩。
仓库起价八千两,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两。价高者得,当场付清,三日内过户。
话音落,堂里静了一瞬。
随即有人举牌:“八千五。”
“九千。”
“九千五。”
价钱一路往上抬。
望舒握着手里的牌子,手心出了汗。
她看着那三个盐商——他们果然如兄长所说,只在前期叫了几次价,到了一万两后,便不再举牌。
可其他人还在争。
“一万一千两。”
“一万一千五。”
“一万二。”
价钱越喊越高,望舒的心越跳越快。
她带来的是一万八千两,可照这个势头……
“一万三千两。”她终于举牌。
堂里静了静。
好些人转过头来看她——一个妇人,独自来竞拍仓库,本就少见。
“一万三千五。”有人跟上。
“一万四。”望舒咬牙。
又静了一瞬。
“一万四千五。”
“一万五。”
价钱到了这个数,争的人渐渐少了。
仓库虽好,可一万五千两不是小数,能拿得出的人本就不多。
最后只剩望舒和另一个富商在争。
“一万五千五。”富商举牌。
望舒深吸一口气:“一万六。”
堂里彻底安静了。
胡通判看了看众人,等了片刻,见无人再举,便道:“一万六千两,成交。”
木槌落下,清脆的一声响。
望舒整个人松了下来,这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被汗浸湿了。
她走到案前,取出银票。
厚厚的一叠,一张张点过去,刚好一万六千两。
胡通判当众带人一起验过,收入官匣,又让她在契书上按了手印。
手续办完,走出府衙时,日头已升到中天。
白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望舒站在阶下,望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契书,心里百味杂陈。
仓库是买下来了,可带的现银只剩两千两。
不够还万嬷嬷,不够周转,不够……
可转念一想,那样好的仓库,那样好的位置,一万六千两,值了。
赵猛牵了马车过来,低声道:“夫人,回府吗?”
望舒点头,上了车。
马车驶过夏日街道,道旁的树荫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卖冰的小贩推着车走过,吆喝声拉得长长的:“冰镇酸梅汤——绿豆冰——”
她掀开车帘,叫住小贩,给众人都买了冰镇酸梅汤。
回到府里,她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契书摊在书案上,墨迹还未干透。
她看着上头“林望舒”三个字,忽然想起黛玉。
那孩子还在贾府,不知今日可好?
夏日酷热,她身子弱,最是难熬,还吃不得冰饮。
等仓库收拾妥当,等承璋院试过了,就去接她。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忐忑,渐渐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