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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瓦舍交叠的青灰瓦片上,爆豆般震耳欲聋。冰冷的雨水顺着林薇的鬓角、下颌,汇成小溪,浸透了单薄的夏衣,寒意刺骨。她半跪在湿滑的屋脊上,指尖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瓦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心口那枚冰晶印记,带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
几丈开外,那团被鬼鸮操控的“水母分身”悬浮着。它不再是富商身上那种近乎透明的虚影,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污浊的灰蓝色,边缘扭曲蠕动,像一团被污染的凝胶。核心处,一点猩红幽光如毒蛇的眼,死死锁定了林薇。雨水穿过它的身体,竟带起一丝丝淡薄的灰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腐蚀着什么。
“玄冰魄……”一个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幼,如同两块粗糙的冰片在摩擦,裹挟着彻骨的阴冷,穿透哗哗雨声,直接钻进林薇的脑海,“…好香啊…”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贪婪,如同毒蛇吐信。
林薇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搅。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几乎让她窒息。这不是街头遭遇的初级寄生体!鬼鸮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恶意,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不能退!身后是墨羽,是瓦舍里尚未来得及完全疏散的惊惶人群!
“闭嘴!”林薇猛地咬破下唇,血腥味和尖锐的疼痛瞬间冲散了部分恐惧。她强行调动意念,心口冰晶印记骤然亮起微弱的蓝芒。一股远比之前练习时更精纯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抽离,疯狂涌向她的掌心。
“凝!”
一声低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冰冷的白气在她双手间急速盘旋、压缩!不再是徒有其表的冰晶,也不再是细小的冰锥。这一次,在生死危机的逼迫下,她对“玄冰魄”力量的掌控似乎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壁垒!
嗡!
空气发出细微的震颤。一支尺余长、通体晶莹、锋锐无匹的冰箭,在她双手虚握的瞬间凝聚成形!箭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箭尖一点凝聚的寒芒,锐利得仿佛能刺穿雨幕,直指那团灰蓝的核心!
“去!”
林薇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冰箭离弦,撕裂重重雨帘,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那猩红的幽光!
成了!林薇心中一喜。
然而,那团灰蓝的水母分身,就在冰箭即将命中的刹那,核心处的猩红幽光诡异地一闪。它的整个形态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冰箭“噗”地一声,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它变得虚幻的身体,却如同射中一片虚无的幻影,仅仅带起一圈微弱的能量涟漪,便远远地没入漆黑的雨夜之中。
“愚蠢…”鬼鸮那令人牙酸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凡冰,岂能伤及‘幽影’之体?”话音未落,那团灰蓝猛地一缩,随即如被拉长的鬼影,速度暴涨!不再是漂浮,而是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灰蓝流光,带着刺鼻的腥腐气息,无视空间距离般,直扑林薇面门!
太快了!林薇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反应远快于大脑的思考。她猛地向右侧狼狈翻滚!
嗤啦!
灰蓝流光擦着她的左肩掠过。肩头的衣衫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破洞,一股阴冷滑腻、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触感狠狠撞在她的意识上!如同被浸透冰水的毒蛇缠住了灵魂,恶心、眩晕、恐惧瞬间放大百倍!她闷哼一声,翻滚的动作被打断,身体失衡,顺着湿滑陡峭的屋顶向下滑去!身下的瓦片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薇薇!”下方传来墨羽变了调的惊呼。
就在林薇即将滑落屋顶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
“定!”
一声清脆的叱喝,带着金属的铿锵质感,穿透雨幕!是墨羽!
下方临街的窗棂“砰”地碎裂!一个拳头大小、闪烁着青铜光泽、形似鸟雀的机关造物,猛地弹射而出!它并非直接攻击那灰蓝流光,而是悬停在半空,对着瓦舍屋顶的方向,猛地张开它那小小的、布满精密刻纹的喙!
嗡——!
一种奇异的、高频到几乎超越人耳极限的尖锐鸣响骤然爆发!这声音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巨响,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能量层面的剧烈震荡波!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以青铜鸟雀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砸落的雨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震碎、汽化!
那道扑向林薇的灰蓝流光,被这突如其来的高频声波狠狠扫中!它那介于虚实之间的诡异形态猛地一滞!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脂,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核心处那点猩红幽光疯狂闪烁,发出一种无声的、充满痛苦的尖啸,直接冲击着林薇和墨羽的精神!粘稠的灰蓝躯体表面,甚至被震出了几道细微的、如同瓷器裂纹般的能量缝隙!
有效!墨羽的“惊雀”初代机,专克能量体!
林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死死抓住屋檐下一根凸出的椽子,身体险之又险地悬在半空。她强忍着精神被冲击的眩晕和恶心,右手毫不犹豫地再次抬起,对准那被声波钉在空中、痛苦挣扎的灰蓝分身!
寒气再次凝聚!这一次,她不再追求威力巨大的冰箭,而是将力量集中于一点!
“凝!封!”
数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冰晶锁链从她指尖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精准地缠绕上灰蓝分身表面那几道被声波震出的能量缝隙!至寒之气顺着缝隙疯狂向内侵蚀!
“吱——!”灰蓝分身发出一声刺耳的、非人的嘶鸣,挣扎得更加剧烈。冰晶锁链瞬间布满裂痕,眼看就要崩碎!
“哼!雕虫小技!”鬼鸮的意念带着暴怒传来,那团灰蓝的能量猛地向内坍缩,猩红光芒大盛,一股更凶戾、更污秽的气息爆发,试图强行震碎冰链和声波束缚!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瓦舍对面的屋顶炸开!一道人影撕裂重重雨幕,挟裹着无匹的锋锐气势,如同坠落的陨星,轰然砸落在林薇与那灰蓝分身之间的屋脊上!沉重的力道让整片屋顶都猛地一颤,碎裂的瓦片四溅!
雨水在他身周半尺处,便被无形的气劲排开、震碎!他浑身湿透,玄色的皇城司制式劲装紧贴身躯,勾勒出精悍如猎豹般的线条。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手中一柄狭长的黑色直刀,刀身幽暗,却在雨夜中吞吐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萧凛!
他连看都没看悬在屋檐下狼狈不堪的林薇,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眸,死死锁定前方那团被冰链束缚、被声波冲击、正狂暴挣扎的灰蓝能量体。杀意,纯粹、冰冷、如同实质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屋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狂暴的雨声似乎都在这股杀意下变得遥远。
“皇城司办案!”萧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风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斩钉截铁,“邪祟!伏诛!”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有快!快到了极致!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而刀光已然劈出!
黑色的刀锋撕裂雨幕,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刀锋之上,一层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罡气轰然爆发,带着一种堂皇正大、却又无坚不摧的毁灭气息!这罡气并非火焰,却比火焰更灼热,更暴烈,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阴邪!刀光所过之处,雨水瞬间被蒸发成大片白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灼的味道!
这一刀,名为“焚邪”!萧家秘传,专为诛灭妖邪污秽而生!
鬼鸮操控的灰蓝分身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核心的猩红幽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厉芒!它不顾一切地挣扎,污秽的能量疯狂涌动,试图挣脱冰链和声波的束缚,同时凝聚起一层厚实的、粘稠如血浆的灰暗光盾挡在身前!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插入冰冷的油脂!
萧凛那暗金色的刀罡,毫无阻碍地劈开了那层污秽的灰暗光盾!光盾发出刺耳的哀鸣,瞬间崩解、蒸发!刀势未尽,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狠狠斩入灰蓝分身的本体!
“不——!”鬼鸮的意念在众人脑海中发出一声凄厉、不甘、充满怨毒的尖啸!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那团污浊的灰蓝能量体,在暗金刀罡与玄冰寒气(冰链在刀罡触及前已被震碎,但寒气犹在)的双重绞杀下,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脓包,猛地爆裂开来!没有血肉横飞,只有大片粘稠的灰蓝色雾气混杂着腥臭的焦糊味,猛烈地向四周扩散!
萧凛在爆炸气浪袭来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半步,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还挂在屋檐下、被爆炸冲击波震得头晕眼花的林薇的手腕!
一股强大而沉稳的力量传来,林薇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萧凛硬生生从屋檐下拉起,拽回相对安全的屋脊内侧。她的后背重重撞在萧凛坚硬如铁的胸膛上,隔着湿透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尚未平息的磅礴力量。冰冷的雨水和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皂角和铁锈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咳咳…”林薇被那扩散的灰蓝雾气呛得剧烈咳嗽,肺部火辣辣地疼。她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抓紧了萧凛的手臂,仿佛那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抬头看去,只见萧凛下颌紧绷,线条冷硬如石刻,雨水顺着他紧抿的唇线滑落。他根本没低头看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爆炸的中心,以及更远处雨夜中某个不可见的阴影角落,全身肌肉紧绷,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扑杀的姿态。
“萧老大!薇薇!”墨羽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喘息和焦急。她操控着那只青铜“惊雀”在残余的灰雾中盘旋了一圈,似乎在检测着什么,随即才飞回她身边。
下方街道,早已乱成一锅粥。瓦舍里逃出的人群惊魂未定,挤在街对面的屋檐下,或惊恐地指着屋顶,或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小贩的摊子被撞翻,瓜果蔬菜、破碎的瓦罐散落一地,在泥泞中被踩踏。几个胆大的泼皮试图趁乱摸走地上的财物,被维持秩序的衙役挥着水火棍驱赶,引来一片混乱的叫骂和哭喊。
“老天爷啊!那…那是什么鬼东西?蓝汪汪的…还会飞!”
“是妖怪!绝对是妖怪!我看到它炸了!冒黑烟!”
“皇城司!是皇城司的萧阎王!我的娘哎,他那刀光…跟打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