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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灰白，我站在田埂上看着伙计们往地里撒种子。紫茎白菜的第一茬已经下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点潮气。李商人前日捎了信，说北街医馆收下了样品，回甘清润，愿意长期订货。这消息传回来时，几个老伙计都笑了。
可我心里清楚，菜能卖出去是一回事，人能不能留下是另一回事。
昨晚上我翻那叠纸条，又看到一张写着：“你们种的菜干净，可我们娃连字都认不全。”底下没署名，字迹歪斜，像是用左手写的。我盯着看了很久，油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第二天一早，我就召集商队的人在议事厅碰头。桌上摊着账本，我把首季绿色作物预期利润划出三成，在旁边写了“社区”两个字。
“我们卖的是安心，”我说，“那这安心也该落到地上，不能只飘在买卖里。”
没人说话。过了会儿，有个管库房的小伙计小声问：“怎么落？”
我想了想，说：“南坪小学连一本完整的书都没有。孩子们放学后就蹲在村口石头上发呆。我想建个图书馆，把书送进去。”
有人皱眉：“花这么多钱，图啥？”
“不图立碑，也不图留名。”我翻开系统里的预算表，“但我们往后要在这片地方扎根，就不能光算自己的账。人家信你不欺客，还得信你不是过路客。”
当天下午我就动身去了南坪村。学校是间旧瓦房，墙皮剥落，窗户用塑料布钉着。几个孩子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字，铅笔短得快捏不住。老师见我来了，连忙迎出来，袖口磨出了毛边。
我拿出图纸，说想在学校东侧空地盖一间新屋，专做图书室。费用由我们全担，建成后归村里管，我们不插手日常。
他听完没立刻应，只低头搓了搓手。“上回镇上有户商户说要捐课桌，钱拿了，桌没见着。”
“这次不一样。”我把预算清单递过去，“每一笔支出都公示，你们可以找人核对。要是哪天我们撤了，房子和书还是孩子们的。”
他接过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眼神慢慢松下来。
第三天，村老会开了会。我到场时，几位老人坐在堂前，脸色冷淡。我没多解释，直接把明细铺在桌上，连买几颗钉子、用多少砖瓦都列得清楚。
一位穿灰褂子的老者翻完账目，抬头问我：“你图什么？”
“图心安。”我说，“也图以后我的伙计路过这儿，能听见读书声。”
他们商量了一阵，最后点了头。
动工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到了地基处，挽起袖子搬了第一块砖。商队的人都跟着上了，挑水泥、递瓦刀，谁也没站着。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有几个村民远远看着，后来有个人提了桶凉茶过来，放在树荫下。
“喝点吧，”他说，“天热。”
我们道了谢，他没走，蹲在边上看了会儿，忽然说：“我家小子去年退学了，说是不想念了。要是真有书看，兴许还能劝回来。”
我点点头：“随时都能来借。”
七天后，屋子盖好了。青砖灰瓦，门框刷了桐油，闻着有股清香。书是连夜运来的，整整三大车，堆在屋里像小山。我亲自一本本码上架子，分类标好名字。
开馆那天，孩子们站成一排，怯生生不敢进门。有个小女孩抓着同伴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玻璃柜里的绘本。
我蹲下身子，轻声说：“进来吧，这些书，都是给你们的。”
她们迟疑着迈步，脚尖先探进去，像怕踩坏什么。等发现没人拦，才一个个跑进来，手指轻轻拂过书脊。
我让伙计们教他们怎么登记借阅卡。每人领一张，上面印着“共禾赠建”四个字。有个男孩拿到卡后，反复看了好几遍，塞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
傍晚我准备走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早上那个小女孩，手里捧着一本薄册子。
“姐姐，”她仰脸望着我，“这本书……明天还能还吗？”
“当然能还，”我说，“而且你还了，就能借新的。”
她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那我明天一定来。”
我走出校门时，夕阳正落在新挂的牌匾上，“南坪小学共禾图书馆”几个字被照得发亮。几个家长站在门口接孩子，有人主动跟我点头，还有人递了袋花生，说是自家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