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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李闻溪便来到了淮安卫所，宋临川已经等候多时了。
“林老将军用了药，退了热，病情已经好转了。”他边走边说：“他们现在的情绪还算稳定，你是打算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林青梧，还是把他单独叫出来。”
“早晚所有人都是要知道的，便直言相告吧。”李闻溪摇摇头，如果自己是林泳思，肯定是愿意知道真相的。
宋临川思虑周全，早早地把守门的兵甲都调离了，他亲自开锁，地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铁锈摩擦的声音刺耳难听。
林泳思缓缓抬起头，看到李闻溪与宋临川前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众位，别来无恙。”宋临川率先开口。
“承蒙宋大人照顾，老夫已经无碍了。”林守诚客客气气地回答。
打了招呼后，地牢里静默了一瞬，林家人在等他们说明来意，李闻溪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上前一步，没有拐弯抹角，将手中的账本递到林泳思手上，说道：“林大人，这是在将作监主薄司延寻家中搜出的账簿。他已经承认了，纪无疆之死，他是凶手。”
林泳思有些疑惑地将账本接了过来，一天时间就查清楚了一桩命案吗？效率是真的高，可为何要把账本拿来给他看呢？这与他有什么关系？
林泳思的目光落在账簿上，手轻轻翻动了几页，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逐渐转为震惊！
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小官，贪墨了这么多银钱？肯定不是他一人所为啊！
“他背后的主子是谁？你可查出来了？”林泳思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目光从账本上上移，与李闻溪对视。
李闻溪缓缓地看向凑到了林泳思身旁，也同样看着账本的林青梧。
大哥？林泳思难以置信地转头，惊讶地张了张嘴，不可能吧！
林家向来不缺钱，大哥做为林家长房嫡长子，从小到大也没有过为钱发愁的时候，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家整个都将是他的。
而且他常年在前线征战，生活起居要求不高，也没有烧钱的爱好。
他有什么理由会去贪墨？
这是栽赃！
林泳思艰难地开了口：“大哥，这账，你看着熟悉吗？司延寻这个人，你可认识？”
嗯？问自己干嘛？林青梧有些不解，他常年不在淮安，能认识的不是本家亲戚，就是王爷麾下的其他武将，将作监小小的主薄，没听说过。
林青梧摇头：“这谁啊？为啥我要熟悉账本？”他家的账要么母亲在打理，要么交给妻子，他向来是个甩手掌柜。
李闻溪凉凉地说：“小将军的妾室陶晴娘，你可知她的身世来历？”
“就是普通的商户家的庶女啊，也是那商户家主，主动送上门来的。”他又不是色中恶鬼，随便见着个喜欢的，便不择手段地弄回家。
“那小将军可知，陶晴娘还有什么娘家人吗？”
“不知。她一个妾，能与林家的案子扯上什么关系？”妾室的娘家人又不算正经亲戚，她愿意走动，自己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也没有他去应酬的道理。
更何况之前陶晴娘被他老娘赶到庄子上去了，如今林家遭难，她恐怕也被下了大狱，生死不知。还谈这些做什么？
“司延寻说，他与陶晴娘，是姐弟，她是他在世上的唯一亲人，他为着姐姐，才答应帮你贪将作监的银子，如今将你供出来，也是因为姐姐没被林家善待。”
林青梧张大了嘴，这什么跟什么？早知道纳个妾都能引发后续这么多事，他挥刀割了也免得祸及家族啊！
“这账本上的流水，”李闻溪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远的不论，只看近一年的，每一笔大额支出的时间点，都与你回淮安的时间吻合。司延寻说得有理有据，所以我不得不来听听你的辩解。”
她顿了顿，扫过林青梧瞬间有些僵硬的侧脸：“司延寻招认，是你利用职权，将他塞进将作监，为你聚敛钱财，他不过是替你经手账目、打点关节的一颗棋子。纪无疆发现了其中端倪，想要检举揭发，阴差阳错之下，死于非命。”
地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林守诚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尽了血色，他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长子：“青梧，李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林青梧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口中急切地辩解：“一派胡言！这简直是无稽之谈！我何时见过妾室的娘家人？这定是圈套，是有人要陷害我林家！”
林泳思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自己的亲人，他了解，敢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说一句大哥是无辜的。
他没想到的是，哪怕有人相帮，想要抽丝剥茧，查明真相，查来查去，却只能查到更多的罪证。
到底是谁，偏要想致林家于死地呢？
这一环环一个个的圈套，想要布置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恐怕李闻溪他们再查下去，林家恐怕连谋反之罪的帽子都要扣上了。
“所以，林大人，林将军，你们可要好好想想，到底是得罪了谁，才如此处心积虑地想要弄死你们一家人。”李闻溪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相信我们？”林泳思定定地望着她。
“相信。”李闻溪毫不迟疑地回答。
司延寻既然是个仔细谨慎的人，怎么可能只留下一本孤账，却只字不提这些银钱的下落呢？
如果是银票，必有对应的票号，如果是现银，总得有个交货地点，随从下人吧？
总不至于他一个人携带几箱死沉死沉的现银，亲自交付，那玩意又不是钞票，非常不便于大额携带。
可他闭口不言，除了这本账册，其他的什么都不说。
李闻溪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他说什么，自己都照单全收。
司延寻身上，还有太多可以深挖的料，她来这一趟，真正的目的，是希望林家能认清自己的处境，尽快想明白，到底是谁，针对他们，别傻傻的在牢里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