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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呜咽着穿过大坑边缘的枯树，卷起地上的尘土，迷得人眼睛发涩。李闻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冰凉。
司延寻的目光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等着看好戏开场。
“你姐姐陶晴娘，如今身在何处？”李闻溪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司延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我不知。”
林家被抄家，抄的可不光是主家，连带着所有的奴仆婢妾，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收监了。林府的人塞进了淮安卫，剩下的庄子上的下人，则大多在各地所在的县衙。
司延寻最近一直为自己的事惶惶不安，一时也没顾得上寻姐姐。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阴狠：“若不是为了她，我何至于此？林青梧毁了她，也毁了我。”
这是一个为了姐姐铤而走险，最终却因姐姐的遭遇而反戈一击的故事。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又处处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完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李闻溪精神一振，知道是去搜查司延寻家的人回来了。
来人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快步走到李闻溪面前，单膝跪地：“启禀大人，在司延寻家中，发现了这个！”说着，他双手呈上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账簿。
李闻溪接过账簿，入手沉甸甸的。她示意来人起身，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线装的簿册，封皮已经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的缘故。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因何缘故贪污银钱若干，去向为何。
李闻溪快速地翻阅着账簿，越往后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也不过如此了。
上面的记录详细得令人心惊，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其中几笔大额的银钱数目，与之前她查出来的将作监的亏空账目，对应得完美无缺。
李闻溪合上账簿，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一旦抛出，林青梧便再无翻身可能。林家，这次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司延寻，眼神复杂难明。
司延寻的脸上笑意更深：“该死的人，自然有取死之道。李大人，证据确凿，你现在信了吗？”
“大人，宋大人来了。”李闻溪还想再说什么，听到手下禀报，她抬头看看天色，夜已经很深了，子时初刻，没想到宋临川居然也没休息。
“将司延寻押入淮安大牢，严加看管，不得有误。”李闻溪沉声下令。
“是！”司延寻很快被带了下去，李闻溪这才迎向宋临川。
“这人是？将作监的官员？”宋临川看了一眼司延寻的穿着，问道：“莫非纪无疆之死，你已经抓到凶手了？”
这效率还真是高，一天，仅只一天便破了案。他看向李闻溪，在瞧见她脸上的疲惫之色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
“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你又不是铁打的，干嘛如此心焦？”哪怕再紧急，吃不好睡不好，身体也吃不消。
“无妨。”李闻溪摇了摇头，将司延寻交代如何替林青梧办事、被纪无疆发现后想要服毒自尽，却误杀纪无疆，后与工匠张均串谋，制造不在场证据、毁尸灭迹之事，一一分说明白。
宋临川听得瞠目结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夤夜不休，殚精竭虑，目的是为了替林家翻案脱罪，而不是寻找更多的犯罪证据的吧？
他接过李闻溪递来的账本，一目十行溜了一遍，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薄薄一本册子，却似有千钧重。上面的字每一个他都认得，可组合在一起，却让人认不清了。
这怎么可能？
宋临川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几乎是铁青一片，他猛地合上账簿，声音因压抑着怒火而微微发颤：“林家？真的是林青梧干的？其他人可知情？”
他又看向李闻溪，似是在寻找一分这些都是假的的可能：“闻溪，你、你信吗？”
他也是冲着林泳思来的，林家人，他只跟林泳思打过交道，这位林大公子，之前与他全无交集。
李闻溪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夜深了，我送李大人回去。”还是宋临川先打破了寂静：“明日一早，我们再去地牢会一会林青梧。既是指探，总要给当事人一个辩白的机会才是。”
中山王府，世子院。
纪凌云披着件外袍，眼底还有些血丝，他望向跪着的手下：“怎么这个点才来？”此人正是他派到李闻溪身边的人手之一。
“回世子爷的话，李大人与宋大人奔走了一整日，刚刚才回去休息。”他们得的吩咐，是时刻关注着这两人的动向，事无巨细都要上报，这两人不停歇，他们也不敢擅离职守。
“嗯，今日他们可有收获？”
“纪大人之死，乃是将作监主薄司延寻所为，霹雳火球爆炸，则是他指使一名工匠干的，案子已破，两人均已下了淮安府大牢。”
“但司延寻指控林青梧授意他贪墨，还拿出了账本证据。李大人与宋大人都对此事难以置信，打算明日一早便去与林青梧对质。”
这下轮到纪凌云诧异了。
林家并不缺钱，父王以前脑子清楚的时候，对下属，尤其是像林家这样忠心的下属，还是很大方的，各种赏赐不断。
而且林家本身也是累世的望族，有底蕴，人口少，还不怎么出纨绔，家里的钱且花用不完，林青梧犯得着贪墨吗？
而且林青梧若真是为了钱财，以他的地位和手段，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他愿意，自然会有人捧着白花花的银子上门。
“继续盯着李大人和宋大人的动向，尤其是明日地牢之事，一有消息，立刻回报。”纪凌云沉声吩咐道。
“是，世子爷！”手下恭敬地应道，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映照着纪凌云深邃难测的眼眸。
他起身躺回床上，进入梦乡之前，他也想知道林青梧明天到底会说些什么，这场看似证据确凿的贪墨案，究竟是林青梧罪有应得，还是另有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