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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选择，每一次遭遇，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无论是愚蠢还是徒劳，都构成了如今的“黎南烛”。
剥离任何一段，她都将不再是“她”。
而“黎南烛”，不需要后悔。
她只需要接受。
接受出身，接受遭遇，接受自己的“不同”，接受世界的冷酷，接受所有温暖都终将离去或从未真正属于她的现实。
然后，带着这全盘接受后的冰冷清醒，继续走下去。
不期待，不依赖，不幻想，不后悔。
后来再大一些，她甚至觉得，那种“不后悔”的平静，是她从命运那里夺回的、为数不多的主动权。
她主动接受了规则，于是规则再也无法用“背叛”或“失落”来额外伤害她。
无爱，故无怖。
无求，故无伤。
亦无后悔。
……
自那之后，黎南烛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学习里。
书本上的知识是清晰的，有逻辑的，不会因为她的出身而改变答案，也不会在她取得好成绩时，露出戒备或怜悯的眼神。
那是一个相对公平、可以凭借努力获得确定反馈的领域。
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能学到的知识，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实实在在的不会背叛她的东西。
起初，老师和同学们对她这种近乎自虐的专注和惊人的进步速度感到惊讶甚至有些不适，但很快惊讶变成了习惯，习惯又变成了某种复杂的默认。
整个小学六年，每一次考试，每一次评比，黎南烛的名字永远稳稳地占据着第一的位置。她将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分数高到让后来者几乎失去追赶的勇气。
起初那些关于“孤儿院”、“不正常”、“咬人”的窃窃私语，并未完全消失，但渐渐地被另一种声音覆盖稀释。
“看，就是那个黎南烛，又考了第一。”
“这孩子，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了吧，也怪不容易的。”
“妈，我们老师今天又拿黎南烛举例子，让我们向她学习，说人家条件那么不好还这么努力……”
“啧，学习好有什么用，性格那么孤僻，以后到了社会上也……”
家长们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依旧会叮嘱孩子“少跟那个黎南烛走太近”，但语气里，戒备之外，多了一层复杂的意味。
或许是“看人家孩子多争气”的恨铁不成钢，或许是“她也就学习好这点出息了”的微妙平衡，又或许是“至少成绩好，老师喜欢，不会带坏我家孩子”的无奈妥协。
他们依旧会在开家长会时，下意识地避开黎南烛周围的座位，但望向那个永远坐在第一排，表情平静无波的女孩时，眼神里除了残留的疏离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审视，甚至一丝难以察觉混合着优越感与隐约不安的“敬佩”。
而老师们，尤其是班主任和主科老师，对黎南烛的态度则简单直接得多。
她是毋庸置疑的好学生，是能为班级、为学校带来荣誉的金字招牌。
她安静、省心、从不惹事，且成绩优异到令人放心。
至于她的孤僻和传闻？
在实打实的分数和荣誉面前，那些都成了可以暂时忽略的小问题，甚至在某些老师略带怜悯的叙事里，成了“逆境成才”、“穷且益坚”的注脚。
他们会公开表扬她，将她的作业作为范本，鼓励其他学生向她学习刻苦钻研的精神。
小学六年，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埋头苦读和绝对疏离的寂静中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