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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和……心虚？显然，李允珍并未与母亲进行过有效的、关于内心感受的沟通，母女之间的隔阂可能比莜莜想象的更深。
“孩子有时候不明白什么是对自己最好的。”李夫人避开了问题，语气变得有些生硬，“我们作为家长，有责任帮她筛选和把握。江老师，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家庭对孩子教育的期望和规划。允珍的未来，有更适合她的道路。一些……临时的、非主流的艺术项目或比赛，或许并不符合她的长远发展。”
这是在明确警告莜莜，不要再用“纽约艺术创新营”这类“非主流”机会“诱惑”李允珍。
“我尊重每个家庭的教育选择。”莜莜点头，“我提供信息和建议，最终的决定权当然在家长和学生自己手中。不过，李夫人，”她话锋再次微妙一转，“有时候，孩子对某些事物产生强烈兴趣或坚持，背后可能有一些我们未能完全理解的原因。比如，她是否在通过艺术，表达一些她无法用语言说出的困惑、压力，或者……对某些家庭氛围或事件的感受？”
这话触碰到了更敏感的神经。李夫人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茶杯。
“江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家庭和睦，能给孩子最好的。允珍的压力，更多是来自学业和她对自己的高要求。我不认为我们的家庭氛围需要外人来置评。”
“当然，我无意置评您的家庭。”莜莜立刻道歉，姿态放低，“我只是从教育工作者的角度提出一种可能性。青春期孩子的心理很复杂，有时他们感受到的，未必是大人有意施加的，但却是真实存在的。沟通和理解，或许比单纯的引导或限制更重要。”
她在退让，但退让中依然埋着钉子——暗示李允珍的“阴暗”表达可能源自家庭内部未被正视的问题。
李夫人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她看着莜莜，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审视：“江老师，你似乎对‘理解’孩子的内心世界特别执着。甚至不惜……鼓励她去挖掘一些陈年的、早已被妥善处理的旧事？比如，学校旧画室里的一些……无关紧要的老记录？”
来了。真正的试探和警告。李夫人（或者说她背后的李在镐）已经知道李允珍接触过旧画室的素描本，甚至可能猜到了莜莜的引导。
莜莜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平静：“旧画室？学校确实有很多历史资料，作为新老师，我也曾去查阅过一些，希望能更好地了解学校的艺术教育传统。至于允珍是否对历史感兴趣，我不太清楚。如果她对过去的学生作品有好奇，作为艺术生，倒也正常。”
她将一切都归结于“教学需要”和“学生个人好奇”，轻描淡写。
李夫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一无所获。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礼貌，却更显疏离：“江老师，今天的谈话，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们作为家长的立场和担忧。允珍的艺术学习，我们会重新考虑和安排。至于学校那边……您正在休假，正好也可以好好休息，思考一下未来的职业规划。有时候，换个环境，对大家都好。”
最后一句，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和驱逐令。暗示她最好主动辞职离开。
莜莜微微垂下眼帘：“谢谢李夫人的提醒。我会认真考虑的。”
谈话在不甚愉快但又维持了表面礼节的气氛中结束。李夫人先行离开，背影挺直，步伐却有些匆忙。
莜莜独自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慢慢喝完杯中已冷的茶。
李夫人的到访，证实了她的几个判断：第一，李在镐方面对她的警惕和敌意已升至最高，开始从家庭层面施压；第二，李允珍在家庭中承受的压力巨大，母女关系紧张，这既是风险，也可能成为突破口；第三，对方已经明确将“旧画室”与她联系起来，这意味着她的一些调查动作可能已被察觉。
风暴预警的级别，再次提高。
她必须加快节奏了。朴正雄那边的压力已经见效，李在镐的家庭内部也出现了明显裂痕。是时候，考虑打出第一张实质性“底牌”，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更公开一些了。
她拿出手机，给姜承宪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与李夫人面谈完毕。对方施压升级，暗示离开。家庭内部矛盾显化。朴那边情况如何？时机或将至，考虑释放第一阶段‘旧画室关联信息’至可靠媒体（非赵理事渠道），引发公众对学校‘历史问题’的关注。请评估风险及可行性。”
是时候，将暗室中关于“封存”和“内部处理”的部分信息，以一种可控的方式，泄露到公众视野了。让舆论的浪潮，开始冲刷这座看似坚固的堡垒。
姜承宪的回复在半小时后抵达：“朴压力持续，接近临界。媒体释放可行，但需确保信息模糊化、指向‘系统性掩盖’而非个人，且发布渠道需绝对可靠，能顶住初步压力。我有人选，但需你提供‘素材’剪辑版本。”
“明白。今晚发送剪辑版。”莜莜回复。
她起身离开茶舍。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风吹在脸上，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风暴预警已发出。而她和她的对手，都已进入最后的准备阶段。
真正的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