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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海的寒风裹挟着细碎冰晶,在永夜笼罩的天幕下织就苍白的罗网。
凿冰队十二盏气死风灯在墨色中摇晃,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圆三丈冰面。老葛吐出嚼碎的烟叶渣,青铜凿在玄冰上迸出蓝荧荧的火星——这是北境特有的寒铁冰层,唯有以掺有火蜥骨粉所锻造的凿头能勉强破开。
“当心冰隙!”赵老三的吼声被狂风撕碎。三十丈外的冰面仿佛因猛烈的锤击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隙一直蔓延到众人身前,透过冰面的缝隙看去仿佛有巨物在冰层下游弋。
青年阿莽的火把不慎坠落,火光在冰面上弹跳三次后骤然熄灭,留下焦黑的灼痕。众人慌忙后撤时,老葛的凿尖突然传来空洞的回响,冰面应声裂开蛛网状纹路。
“有东西!”阿莽跪趴在冰窟边缘,点燃一个新的松脂火把。跃动的橙红光芒穿透三丈冰层,映出个蜷缩的灰影。老葛解下腰间酒囊猛灌几口烈酒,赤红着脸继续开凿。
冰屑纷飞间,众人逐渐看清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苍白的脸颊凝着霜花,破烂的灰布衣裹着单薄身躯,心口处有道横贯胸腹的撕裂伤,翻卷的皮肉间竟无半滴血迹。
老葛伸手用狐裘裹住男童,“不知道何时落下去的,应该是死了不知道多久了,祖上留下来的规矩,捕到死物,不管怎样都要停下来,今天是干不成了,回去吧,将这可怜的娃儿好生安葬。”
冰原狼拖拽的雪橇刚启程,领头公狼突然炸毛低吼,獠牙间淌下腥臭涎水。跟在后面的阿莽发现男童垂落的手掌竟在月光下泛着珍珠光泽,食指无意识地抽搐着。
“葛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娃儿好像在动!”惊呼声中,雪橇猛然倾斜。前方冰面毫无征兆地隆起半丈高的冰刺群,森白的尖锥在月下泛着冷光。
“不好,它们来了!”老葛叫着,急忙指挥狼群拉着雪橇转弯。
丈许长的冰棱如同地刺般冲天而起,在老葛他们后面紧追不放,那些冰刺表面布满螺旋纹路,尖端泛着幽蓝毒芒——正是北冥海妖兽雪魈的狩猎标记。
“结火蜥阵!”老葛甩出腰间酒囊,暗红色的火蜥血泼洒在冰面上。其余人纷纷效仿,五道血线在众人外围燃起赤色火焰。风雪中传来恼怒的嘶吼,三头通体雪白的巨兽轮廓在暴雪中若隐若现。它们人立时足有两丈高,眼眶中跳动着冰蓝色鬼火。
雪魈挥爪掀起冰风暴,火蜥血燃起的护阵剧烈晃动。阿莽趁机将雪橇上的孩童塞进特制的犀皮囊,这种用炎犀胃袋鞣制的容器能隔绝寒气。
“往西南撤!”老葛挥舞着燃烧的青铜凿开路,凿尖迸射的火星在雪魈皮毛上灼出焦痕。
冰刺群在身后穷追不舍,有头雪魈突然人立而起,前爪重重拍击冰面。方圆十丈的冰层瞬间隆起成尖锥阵,赵老三的左腿被冰锥贯穿。
“你们走!”这老阵法师反手拍碎随身携带的炎爆符,冲天火光暂时阻住了妖兽的追击。
雪枫村的瞭望塔最先发现异常。守夜人王瘸子敲响铜锣时,村口防御阵法的冰晶图腾已自行亮起。
“东北方有妖气逼近!”七名猎户持着淬毒弩箭攀上围墙,却见风雪中冲出一架几乎散架的雪橇。
“开门!是葛叔他们!”阿莽肩头挂着冰碴,犀皮囊表面结着厚厚的霜。老葛的狐裘被冰刺割成布条,后背伤口流出的血还没落地就冻成冰珠。
众人七手八脚把伤者抬进药庐时,没人注意到犀皮囊内传来细微的震动——孩童的心跳频率正在缓慢提升。
“洛大夫您说这晦气不晦气?”老葛裹着浸血的绷带,蹲在药庐炭盆前烤手,“咱们沧溟冰原凿冰三十年,头回撞见雪魈群猎食。”
洛清河正在给赵老三包扎断腿,闻言皱眉道:“雪魈素来只在海沟深处活动,你们在浅冰区怎会遇袭?”
“还不是因为这娃儿!”老葛从怀里掏出半块硬馍狠咬一口,碎渣混着吐沫星子喷溅。
“祖上早传下话——冰层封着的死物沾着冥河煞气,谁碰谁倒血霉!可这娃娃当时瞧着实在可怜。”他布满冻疮的手指向角落犀皮包裹着的孩童”本想着按规矩敛葬积德,谁料雪魈循着死人气味就追来了!”
药杵在铜钵里重重一磕,洛清河冷声道:“既知凶险,何必带回村里?”
满室药香忽然沉寂。老葛搓着皴裂的手背,炭火在他浑浊的眼底投下晃动的光斑:“咱们雪枫村祖训第三条——遇浮尸不敛葬,九代不得超生。再说。”他喉头滚动两下,“这娃娃细皮嫩肉的,倒像是中州贵人家走丢的崽。”
灰狼王突然在门外刨地的声响打破了僵局。老葛起身时带翻铜盆,炭火在青砖地上滚出红星:“这畜牲倒是通灵性!”他掀开角落犀皮囊,瞳孔骤然收缩——原本青紫的男童面庞竟泛起血色。
“老葛,你看!这娃儿胸口在动!”赵老三撑着断腿蹦过来,眼瞪得浑圆。众人这才发现霄的睫毛上凝着细密水珠,在炭火烘烤下正缓缓蒸腾。
洛清河指尖凝聚的探灵术拂过男孩眉心,银白灵气突然染上墨色:“不是死气,更像是某种封魂术!”
“速取地脉紫参!这孩子还有救!”
当老葛将男童安置在玄火玉床上时,洛清河瞳孔骤缩——男童破烂的衣襟下,心口狰狞的贯穿伤浮现出冰晶状的脉络如同寒潭底交错的水草。
一个女娃踮脚凑近观察,颈后雪花胎记泛起微不可查的蓝芒:“爹爹,他的呼吸像结冰的溪流,百息才跳一下呢。”
洛清河以银针刺入男童足三里穴,针尾瞬间凝出六棱冰晶;掌心贴在男童膻中穴探查时,寒气竟顺着经脉侵入肺腑,逼得他连服三颗赤阳丹才压下寒毒。
第七日破晓时分,男童在雪儿清甜的童谣声中睁眼。女童正举着银勺喂他参汤,月白夹袄领口的雪狐毛蹭着粉嫩脸颊:“喝完这碗,就好起来啦!”
男孩呆滞的目光掠过药柜上错落的青瓷瓶,最终定格在窗外那片寂静的落满了雪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