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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子》
我叫张苏,是一名科学家,至少我认为我是,我现在跪在我的前仁赞助商面前求他能再给我一点支持,或者允许他以前的支持宽限几天。我时常后悔做这些事情,这些俗人永远明白不了他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不久后我会死,我的女儿也不例外,在这个间隙里,我想说一说以前的事。
我的父母早早的死在了违禁品的手里,在自诩为科学家之前,我曾在这个荒谬至极的世界做着毫无意义的工作,白天跑腿推销早就没人用的刷卡机,晚上用一辆撞断断了保险杠的老旧二手车偷偷替菜市场那些胆大的贩子拉货。我会在无聊生活的间歇中钻进图书馆去找一两本无人问津的老书翻阅,倒也不是真的想看,只是为了翻一翻书,与凡夫俗子划清界限。在那里我认识了我的老婆,王柚。那时候,她夜总会兼职。
在失落事件发生前,我们住在由两块木板挡住楼梯边框的阁楼里,因为是不明不白的烂尾楼,所以租金便宜(产权不明确,只是名义上的租)。她常说,她是我捡来的,就像一个大流浪汉带着一个小流浪汉。这种说法我并不否认,凭我的能力,只是在人群中生存下去已经是极限了。
正式确立关系后,我们整顿了一段时间,柚辞去了夜总会的工作,我则不再尝试投机,而是用一半的存款置办了一个小吃摊和柚一起老实经营,我们混迹在这个冷漠城市的街道,小学门口,夏天傍晚的广场,或者深夜的巷子。
后来,她怀孕了,和所有地下恋情一样,起初她并没有告诉父母。这时候,我们手里已经宽裕了不少,我们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先瞒着她的父母领证。
然而事实证明,我们多虑了,她的父母比我们想的开明许多,在知晓一切后,并没有阻挠我们的生活,反而看上我能干又不花心,很乐意把柚交给我。
我们在交往的第三个年头的年底结的婚,次年的春天,孩子降生了。
有了孩子,我们搬出了原本的阁楼,在郊区租了一套一居室,日子在一天天变好。
我们的女儿叫闹儿,那天我们收了摊,回到住处已经凌晨。她已经会说话了,但还没有到上学的年纪,有了她之后,我们大多数时间只做半天的生意,或者是在夜里出摊。有时房东也会在我们忙的时候帮忙照看闹儿,我们和房东的关系很好。
门半开着,没有想象中的迎接或者哭闹声......
我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今天这是怎么了?闹儿怎么那么老实。”
王柚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对劲,她没有搭话,径直推开门,摸到开关打开灯。我们一起呆住了。
方桌倒立在房间中央,整个床竖在墙边,衣柜横在地上,床垫和房间里能找到的任何柔软的物品都被一种黑色的粘液包裹起来附着在屋顶,各种杂物纷乱但是又好像按照种诡异的规律排列开来。没有什么词能形容我们的屋子现在的样子,这里并不是一般的混乱,这个地方俨然已经变成了某种东西的巢穴。
夏夜凉爽,我和王柚却伫立在门口,任凭晚风撩起背上衣服,舔舐着衣布下的黏汗,门被吹得吱吱作响,嘲笑我们的无助和迷茫。
“闹儿!?”
“闹儿!?”
我们边往里走边喊,黑色的粘稠液体从屋顶滴落,夜晚安静,我们的声音很快吵醒了隔壁熟睡中的房东,他衣着碎花睡衣,提着手电筒寻了过来,推开门,站在门口看到了我们两个,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这大半夜的。”
显然他还没有注意到室内的异变,等他自顾自走进室内看到这难以理解的混乱,第一反应并不是考虑租金押金这些琐事,他和我们担心的一样,他看向我们。
“闹儿呢?”
我和房东面面相觑,王柚一言不发,慌乱地越过一地杂碎往里屋艰难走去。我鬼使神差的从地上把擀面杖捡起来,跟在王柚后面。房间里的灯打不开,房东尝试两次无果之后把手电筒递给我:
“别...别急兄弟,我看你们这肯定是糟了小偷了,快看看闹儿有没有事,我回去打电话报警,马上过来,别急昂。”
我点头默认;
“好,拜托大哥了......”
遂从他手里接过手电筒,这才发现他的手抖得一刻不停,如果不是就发生在隔壁,今天晚上的情况对这个可怜的家伙来说应该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他离开时不忘把门带上。我回头跟上王柚的脚步。里屋没有门,是用一张旧帘子和客厅隔开的,那帘子的下半部分早就被撕扯下来,被黑色液体黏在屋顶,垂在那里,就像一只吊死的乌鸦。
我快步追上王柚,把她挡在我的身后,她紧紧抓着我拿手电筒的左手臂,我的另一只手握着擀面杖向前试探地拨开上半截帘子,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里屋一切正常,闹儿安静地躺在她的小床上,我们松了口气,看来这可能只是某个有精神问题的小偷的杰作罢了。王柚再也坚持不住了,她整个人瘫坐到地上,不太合脚的板鞋在屁股着地前就滑落脚掌,随后狼狈地爬向闹儿的床头。
我试着开灯,果然还是不行,我将手电筒的亮度调小,找了个板凳坐下,打量了周围,两张床垫,一扇隔帘,电视机,衣帽架,饭桌,泡沫地垫和散落的玩具。终于放下心来,这里还是我们卧室日常的样子。
许久,我也站起来朝闹儿的床走过去,手电筒的灯晃眼,闹儿这小家伙却睡的很香。柚没有打扰小家伙儿,我走到床边,柚歪着身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挤出笑脸看着我。
我缓缓伸手摸向闹儿的额头,没有想象中的柔软温暖;冰凉粘腻的触感充斥指尖,手掌陷了下去,就像按在了生日蛋糕的奶油上,想把手抽回来已经做不到了。
柚的笑脸凝固了,她眼神惊恐,身体抽搐着摸索往后倒退,直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