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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皮小帽那厮掏枪匆问:“哪个他?”有乐忙拉其后退,不安道:“走路都这么震,还能有谁?”
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虽亦动容,犹仍强撑道:“然而我心目中只有一个‘他’值得敬仰……”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楼梯上有口水先喷至,唾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一脸,随即传来恣肆笑骂之声。“指望祈求他能提供什么帮助?虽然我属于不请自到,但是求人不如求己。何况拜神亦不管用,我刚发现自己也困在这儿……”
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扶栏惶问:“四周怎竟突然起伏震荡?”
“土耳其有地震奇怪吗?”楼梯上的脚步声稍停,投覆一影映壁渐扩遮目,伴以冷笑之语嘈杂。“无非属于你们这里正常的地壳运动而已。不正常的是你们的脑筋,当你发动战争时,你必须得确定你能赢得战争。你不能与那些比你强大多少倍的国家开战,然后巴望别人给你输送更多枪弹。”
黑须老翁恭迎道:“楼下熙攘,惊扰贵宾,冒犯尊驾,委实不安至极。”长利憨问:“楼上是谁在泡浴来着?”有乐伸扇一拍,随即纳闷道:“谁能料到他居然是贵宾?”
“区区肉身而已,”驻足楼梯的形躯高大之人表情似笑非笑,素袍招展地朝我投觑,挤眼眨闪的悄谓。“无非一张皮囊,用于迷惑人。然而特别在于,其身份尊贵。地位很高,当然不被安排到下面跟俗类挤在一起泡池子,但也毋需否认,盆浴时光很无聊……”
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急瞅一眼,亦忙拜道:“大驾在此,真没想到……”
“数百万人丧生。”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加以批判,“因为谁?将有何止数百万人送命。这是一场根本不该被允许发动的战争。完全可以阻止它,每个人都应当受到指责。尤其是‘鸡窝头’奉为神明的那厮,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愚蠢的战争,我能做的就是尽力阻止这一切。在推动停火方面取得了进展,但尚未获得任何具体成果。庸众皆恶徒,我能指望谁?”
黑须老翁在楼梯口抬眼,忧容满面。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向黑须老翁微微颔首,目有嘉许之意,并且唏嘘不已:“回头我去跟苏丹陛下说,有的人自负远大于才智。那些好听话,你就当是套话,千万别信以为真。放眼现下,如果恶有身形,应该像谁的模样?”又朝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那边随手一指,微哂道:“他就像个孩子,以为只要足够强烈地想要某样东西并相信它,便会得到它。打出来一个新天地?但不幸的是,现实终必狠狠地打他的脸。历史虽然只有一个,但历史却有多个层面,谁是两面人?一夸就笑,一骂就跳……”
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听得脸色难看,瞥见头罩麻袋之人在角落抬足作状欲踢,形躯高大的披袍者鄙视道:“最终,人们或许会想起一句话:你是谁并不重要,没有你很重要。”
长利实在憋不住,转面悄问:“他究竟是好还是坏?”
“怎样区别是非善恶?”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似笑非笑地摇头嗟叹,“我看这一课,世人始终没闹明白。因而难免屡受惩罚,但即便吃尽了苦头,人们仍然搞不懂究竟受谁的惩罚?包括最后那一场许多人跨不过的大劫,根本不是我在惩罚你们。我只想众人欢愉无羁地活着,最重要是及时行乐。然而存心消灭你们的正主儿是那个‘他’……”
我问:“是不是刚才我看见的那个?”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提裾拾级而下,忙问:“在哪儿?”我往墙角那边指了指,纳闷道:“一时又好像未看清或有或无,不知还在没在角落里……”
“有史以来,”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拉我一同走去察看,自亦困惑觅视道,“甚至早于留下记载的史前,始终有不止两种力量在历史进程中反复翻转拉扯较劲。这次倒要看清楚,除了那个根本不知自己到底干什么的‘他’,究竟还有谁在暗处鬼鬼祟祟跟我过不去?”
我一甩手,其遭腕环震退。柱影里有个嘴罩数条长管之人抬目投觑,微哂道:“据悉你只不过来自九度空间,果然不是更高维度‘星环’的敌手。”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闻言郁闷:“诸如‘数理多维’之类假说,我决不轻信。若按一班书呆子推算,往高处还能有至少几百个维度,你说上面有什么?”
“我相信他在上面。”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揩脸说道,“在我心目中,其必处于最高境界……”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又唾一口,直接将黑袍壮男迎面喷倒。旋即睥睨道:“去他的!”
有乐拉我退开,只见形躯高大的披袍者瞥目扫视,随手揪来一个冠帽状似大蒜头的须髯客,蹙眉询问:“外面为何布置了许多枪炮,想对付谁?”
冠帽状似大蒜头的须髯客瑟缩道:“据知此处浴场的下方曾经属于拜占廷古代地宫‘千尸殿’覆盖范围延伸至阴气最盛的禁区……”言至此处稍为停顿,先悸抖几下,然后快速伸嘴到形躯高大的披袍者耳边告诉:“有可怕的东西!”
“底下一直传闻有可怕的东西出没,”黑须老翁面色凝重地称然,“我的历代先辈已添加六壬禁锢封印,从里往外,遍布周边。”
“无非怪力乱神,”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推开须髯客,目含鄙夷道。“我从来不相信这些蛊蛊惑惑的名堂。”
瓜皮小帽那厮转脖悄问:“他是谁来着?”信孝颤拿蔫茄回答:“其乃曾经打过交道的路……西……法!”
“大声说也无妨,”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似笑非笑地扫视道,“他们听不见。”
“不可能听不到,”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不顾满面唾液垂淌,忿懑道。“我要揭发你……”
“揭发和擧報,”形躯高大的披袍者笑觑道,“都是废物爱干的勾当。你是废物吗?”
“我要揭露你的真面目。”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拿起旁边的脸盘,使劲敲打道。“其实他是撒旦……”
众人一时怔楞,随即相顾发呆。有个冠帽如桶状的须髯客惑问:“他说什么,有谁听到?”黑袍壮男用力敲盆大响,口中嘶喊:“大家小心,这里有无形恶魔钻入人皮躯壳假冒的王族贵胄,实际上他是……”黑须老翁皱眉干预道:“无论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但你别敲坏了我的盆,其乃有形资产!”
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脸色难看地转瞅道:“只顾敲敲打打,谁晓得他在嚷什么?”其畔有个蒙头裹面的玄袍法师不安地提醒:“似乎叫嚷有‘恶魔’。”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不以为然地摇头说道:“我也常遭反对甚至敌对的声音称为‘恶魔’,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要讲科学。”形躯高大的披袍者环顾众人,语重心长,循循善诱。“远离各种迷信,世上没有妖魔鬼怪。”
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愤然发指:“可你不就是……”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有意无意地拂手撩裾,猝使黑袍壮男滑摔一跤。随即朝我投来似笑非笑的一眼,含诮道:“世人只爱听自己想听的,不喜欢乌鸦乱叫。我劝你们说话要小心,免得被当做异类,‘猎巫’无所不在。即便处于科学大发现的年代,群氓皆愚,人性根本的东西没改变。”
有乐忍不住抬扇遮掩嘴边,悄问:“难以明白的是,你为何跑来阻止战争?”
“只是意欲阻挠那些无谓杀戮,”形躯高大的披袍者笑喟,“其实明知根本阻止不住。人性使然,就像咱们在野牛谷看见的那伙蛮牛,拼命冲向断崖纷纷坠落,谁拦得下?但我还是要试试,毕竟俄土战争要打两百四十多年,烽火绵延,祸及牵连何止数百万人死亡,更值得痛惜的是战火使我失去了许多潜在的‘道友’,本来可以拉拢更多人跟我一起走近科学、相信科学。我一向认为人越多越好,热衷于鼓励生育……”
有乐闻言纳闷:“什么‘野牛谷’?我不记得跟你一起去过那里……”形躯高大的披袍者诮觑道:“老弟,时间不是你以为的一条直线。脑筋要及早转过弯来,或许旁边这位小姑娘比你更清楚……”我懵愣道:“清楚什么?”
“我教你轻松地捞到人生头一桶金,”形躯高大的披袍者转瞅长利,随即笑问。“没在这里花光吧?”
长利闻言苦起了脸,在旁憋闷自叹,转头懑觑黑须老翁。
“挖金?”表情宛如哭笑不得的金发小子抬起木槌儿先往光膀愣立的秃汉脑袋上敲击,然后将其搡开,挤过来打听,“真有金挖,当然挖啦!然而我还未听到透露具体地点究竟在哪儿?”
“何必四处乱跑?”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不无郁闷地瞅了瞅金发小子,鄙夷道。“你回家去乖乖躺在床上等候,就有女人给你钱花。”
“真能躺赢,”瓜皮小帽那厮叹道,“倒要烧高香。可惜我躺不起,只有折腾的命……”
“烧香拜谁?”形躯高大的披袍者鄙视道,“我一向主张‘无神’。随着时代发展,走近科学,不是教你们反而更迷信。”
有乐摇扇笑谓:“当然,对于路西法的话,我们也只能那么一听。”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侧头悄问:“要不要给你扇子签名留念?除了罕见的笔名‘陆西佛’之类,我也有洋溢祥和感的东方艺名,译做‘卢禧华’,充满喜庆气息,比起常在两河流域居民区使用的化名‘卢瑟福’更具格调……”
有乐啧然道:“拉倒吧!我不想回去让我哥骂……”长利在旁憨笑称然:“我们大哥和‘耶麻会’的关系好。可别回去给他发现我们跟你也谈得来,谁不知你是‘耶麻会’的死对头?”
“回得去就好,”形躯高大的披袍者诮视道,“若没有我帮助,你还指望能回去?‘耶麻会’那些笨蛋除了说教在行,谁若指望他们就永远都没希望……”
有乐忙问:“你有办法离开这里?”白面微须男子望门说道:“别听他的,我看直接走出去就行。”
“然而外面伺伏枪炮无数,”恒兴张望道,“另外还有东西堵住不让出去,怎生是好?”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微哼道:“谁敢堵我?”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脸色难看地投觑往旁,黑须老翁与之对视,随即说道:“没谁敢堵着不给出去。但不知为何,此间的六壬禁制机关已然触发,便在刚才……”向匡倚近窗边不安道:“门窗突然给机括装置封住了好几重,不给人出去。究竟谁干的?”
黑须老翁沿垣挨柱来回察看,似亦困惑道:“谁知什么东西自动触发了隐藏已久的封印和机关,顷竟俨如铜墙铁壁,把咱们一古脑儿禁闭在内。”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惊慌失措道:“都怪你!就爱胡搞一气,快放我出去……”
“恐怕出去也要死,”毛发耷拉家伙抬着器物扫描道,“别忘了‘条顿机甲’悄伺在外,静候时机随时向咱们发难。”
我又觉腕痛猝剧,瞥见角落那边有影垂首悄踞。未容瞧清,其躯又被迷离飘漾的烟雾遮掩不见。
“这其实是一个连环套。”形躯高大的披袍者蹙眉转望道,“套来套去,把自己也套在里面了。”
有乐叫苦道:“然而里头越来越闷热,渐难透气。快想办法让我们离开这里!”
“办法不是绝对没有,”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似笑非笑的说道,“先前那个烟熏眼的伙计在楼上跟我闲聊,似开玩笑说此间曾经有人跳进浴盆,突然发现置身于别处的浴缸里。其语使我产生了灵机一动的启发,你这里的所谓‘六壬禁制术’未必不存在漏洞……”
“恐怕唯一的漏洞在于,”黑须老翁纳闷道,“这个烟熏眼的伙计根本没上过楼,他就在我眼皮底下,一直忙着给人搓澡。哪有分毫抽空上去找谁闲聊的间隙?”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闻言不由一怔,表情似有着了道儿之感。
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挣扎着提醒道:“撒旦是满嘴谎言的……”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恼唾道:“我劝世人走近科学,远离迷信。这叫撒谎?你如此随口诬蔑,跟那些权贵走狗有什么分别?我一向鄙视权威,坚持真理,不惜得罪任何掌握权势者,宁可被打下炼狱,即便身处逆境,亦不肯低下高贵的头……”
苍发蓬松的抱鸭粗汉愠恼道:“我搂着阿梨站在旁边,被撒旦这浑蛋随口乱喷,竟亦唾了一脸……”
瓜皮小帽那厮惑问:“他不是神话里的人物么,怎么跑出来了?”
“他早就跑出来了,”柱影里一个披发蒙面插管数条之人闷喘着说道,“并不只是个传说的人物。其出现远更早于希腊神学修道士的描述,路西法对自己的美貌、智慧、力量和地位过于自负,以至于他开始渴望自己拥有只属于上帝的荣誉和荣耀。这种骄傲代表了宇宙中所有罪恶的实际开始——在人类亚当堕落之前。到了中世纪初期,才有人正式把路西法作为魔鬼坠落前的名字,认为路西法是堕落前的撒旦,然而堕落为撒旦的路西法并未被永远毁灭。真正的‘拂晓之星’路西法,早就存在于民间神话的衍生叙述,流传何止万年。在迦南、埃及和波斯都有类似的传说。迦南人认为‘拂晓之星’曾乃艳光四射的神祇,因为妒忌荣光远胜的太阳神,发动叛变,以惨败告终,并从天上被扔了下来。而太阳这样的恒星不仅存在于我们这里,宇宙中到处都有,甚至其巨无比,包括天狱所在的‘北落师门’……”
瓜皮小帽那厮闻言不安道:“什么狱?”
“天狱。”披发蒙面插管数条之人悄谓,“某种跨越时空拘羁的超维装置。传闻里面有飞龙……”
另一个秃头的蒙面插管汉子低叹:“我们本想把那个头罩铁桶的罪犯押往‘天狱’永久囚禁。不料却困在这儿……”
瓜皮小帽那厮瞥见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听得似微变色,不由猜疑道:“里面还监禁了谁?他该不会竟是从那地方偷跑出来的妖孽罢?”
“其自称原本属于‘神级文明’的高维物种之一。”小皮索在旁捧盒悄谓,“不过我看他表现得更像落魄的江湖术士。”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一口一个,喷沫唾翻他们,随即揩嘴扫视道:“光怪陆离!”
信孝摸出新茄,忽觉被瞪蔫在手,一愣之后,另换个茄子,刚拿出来便又蔫垂。信孝匆丢于旁,再欲反手从腰后掏茄,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不耐烦地恼觑道:“若再这样反复拿出茄子使我分神旁顾,便从根本上解决掉你的问题症结所在。”信孝见其投目往下移注,顿感不安,慌忙用两只手捂裆走避。
有乐伸扇拍打道:“不要招惹撒旦由此产生‘蛋蛋情怀’,无意间启发他主要使用或重点采用这招瞪蔫众人,瞬间纷纷完蛋,岂不糟糕?”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闻言果然移目投觑道:“信不信我一瞪之下,人人俱蔫,众皆萎靡,便如衰颓耷拉之茄?”有乐慌掩腹下急溜。苍发蓬松的叼烟粗汉抬鸭遮挡着说道:“阿梨不怕你威胁。除非你能瞪谁,就让谁怀孕……”话未及毕,陡见歪含嘴边的烟卷儿蔫垂下来。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冷眼而视,微哂道:“我瞪你,看怀不怀孕?”苍发蓬松的叼烟粗汉舌为之咋,抱鸭忙跑。
我发觉背后躲藏一堆人,转瞅道:“干嘛推我?”有乐挤在当中摇扇催促道:“该你出手了,快去搞定撒旦,保护大家周全。以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先来牵腕,含笑说道:“且让我也一起携手保护大家周全。”我甩手说道:“别乘机又碰到腕环儿。”
有乐忙道:“给他触碰,让其分崩离析,瞬间完蛋。”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却又收回伸近之指,拢入袖内,低哼道:“虽然有点棘手,但以我的境界,还不至于如你所愿……”倏然敛去笑容,转面往旁凛视,叱道:“你干什么?我问你究竟干什么!”
一个给顾客搓身的烟熏眼模样侍者忙碌道:“无非搓澡,我还能干什么?”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恼觑道:“别以为我不晓得有谁在搞鬼。先前是不是你上楼忽悠我跳进浴盆穿越离开?”烟熏眼模样的侍者摇头否认:“没有哇,我哪里上去过?”
便趁众人纷纷转望,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揪我衣领,忽拽往旁,郁闷道:“一时看不出暗中搞鬼的家伙在哪里,赶快让你腕间的星环打开时空通道,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抬腕察看道:“谁想待在这里?可是它没反应怎么办……”
“果然有怪装置,”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见状又自猜疑,“莫非她是你们急着要接头的阿梨?一个富于东方神秘魅力的美妙女子,由于酷爱踩人,面临乱石打脚而死的不妙下场……”
苍发蓬松的叼烟粗汉抬鸭告知:“笨蛋,阿梨是个鸭子。”热石台上淌汗淋漓搂鸭愣坐的家伙点头称然:“令人困惑的是,我也有。那个废物肯定想不通究竟何故……”
“出言不逊,”冠冕如瓜的粗髯壮汉威胁道,“当心我把你们搂抱的鸭捉去让人乱石打脚而死!拎着死鸭子一路游街示众,看谁还嘴硬?终须叫你欲哭无泪,无论啥样的怪装置也帮不上忙……”
“在我这里无论什么装置也不管用,”黑须老翁抚壁说道,“六壬禁制,坚不可摧。历代先辈传承于古老神秘的东方,据称其能克御所有法术,素具遏制灵力之效。讲科学或不讲科学,到我这儿都不好使……”
小皮索捧盒悄谓:“曾听高车人说,六壬术是古神留下的,此类玄秘伎俩传自东方,至少与散落那边的某些古神有渊源。”
有乐摇扇说道:“当心古神似没死绝。冷不防又冒出来……”黑须老翁拊掌按墙,若有所思地转觑道:“莫非你们遇到过?”信孝颤拿蔫茄,悸然道:“别提了,那些古神比鬼还可怕!”
“传说归传说,”小皮索捧盒子摇头低叹,“不少传说背后隐藏的事实真相出乎意表,难免让人受不了。比如两河流域先民万古流传的‘拂晓之神’路西法,谁能想到中世纪以后令人不齿的所谓‘撒旦’本尊居然是他那样魅力四射的形象?”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谦称:“承蒙此位‘道友’夸励,我一定继续努力,保持魅力过人的光辉形象,坚持讲科学……”
“他有迷惑人的伎俩,”白面微须男子瞥觑道,“再如何荒谬的言谈,亦有本事忽悠人相信。”
长利憨问:“撒旦究竟是好是坏?”
小皮索捧盒琢磨道:“这个东西嘛……”
“那些真正的恶魔是没有幽默感的,”毛发耷拉家伙从窗边转觑道,“路西法不一样。我觉他却似很玩得……”
“撒旦是撒旦,”小皮索捧盒揣摩道,“路西法是路西法。他出现的年代远远早于所有教派信仰的产生。从一开始,古石窟里铭留岩画的非洲人就直接指出‘拂晓之星’来自天外,此后更有穴居者称其‘晨曦之神’,带来了人类文明加速进化的第一缕曙光。北非与两河流域先民传说里的此位‘拂晓之神’与后世那些说教经籍所谓‘撒旦’形象其实不一样。‘撒旦’是遭人写书传教之时蓄意‘黑化’的路西法,至于为什么‘黑化’,那就说来话长。不过或亦与他个性形象里的自负、自高、狂妄自大、藐视权威、行事不拘一格、不计后果、肆无忌惮等特质不无关联……”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含泪唏嘘不已:“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瓜皮小帽那厮低哼道:“说来竟似让我觉得他就跟闹海的哪吒差不多,抑或大闹天宫的孙猴子,然而每当听谁故意宣扬这些,我便晓得有人要把整个世界原有的秩序井然局面搞乱,重新按自己想要的方向改变,不惜搅个天翻地覆,闹致沸反盈天,焉知自己究竟够不够本事收拾残局……”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告诫:“你这样想很危險噢!首先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例如你家周围又会出现更多眼睛阴暗、敌意满满、形迹鬼鬼祟祟之辈逡巡出没……”
瓜皮小帽那厮愤然握枪一抬,伸抵其额说道:“威胁我?以为能恫吓住?宵小鼠辈遍地爬,又岂奈何我自幼以救世为心,慷慨有远志,年轻而有为……”有乐忙拉扯道:“住手!撒旦不是一枪能了事的脚色……”信孝颤拿蔫茄称然:“恐怕宇宙中没谁能干掉他。”
“然而他困在此处似会越来越衰弱,”柱影里一个披发蒙面插管数条之人闷喘着说道,“大概也和在哨塔面对‘死圣’时一样。所以比谁都迫不及待,急于设法觅道脱出……”
我亦留意到此节,形躯高大的披袍者自顾掩饰道:“不懂就闭嘴!我看你们更虚弱,随时完蛋在先……”
长利不安道:“难道你没听到先前他们说咱这里的世界终会消失?”
“那些只是捡垃圾的人,”形躯高大的披袍者鄙夷道,“懂什么?”
有乐摇了摇扇,说道:“我看他从容得很,比谁都淡定,并没显得迫不及待,急欲设法觅道脱身……”柱影里伸来一面古镜,我凑眼而觑,看到里面照映出某个东西焦急地四处爬窗撞门欲溜不得的慌乱影像。
没等我多瞅详细,古镜被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伸手打掉,有乐转面讶问:“噫……那是你吗?真实的形象怎竟如此猴急……”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忿然踩镜,踢去一边,恼哼道:“不是!我的形象很高大,岂会渺小似此?你要尊重科学,不可相信那些江湖术士的蛊惑把戏……”
长利憨问:“那是传说中的照妖镜吗?”柱后有手伸出,一个披垂头发的嘴罩粗管之人取镜回答:“‘郇山会’收藏的器物,来自古埃及炼丹修法窟,从里面屡能还原任何事物原本的样子,有助于排除干扰,打回原形……”
“撒旦是来搞笑的吗?”瓜皮小帽那厮惑问,“刚才没瞧清楚镜子里那个四处慌窜乱爬的小东西究竟是啥?乍眼一看,状似蛇蜥之类。装作一本正经,却显得人模狗样……”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忿唾道:“我看你们才是人模猴样!”我揩脸啧然道:“别又乱喷一气,你连我也唾到了。”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忙道:“不好意思,谁叫你也跟猢狲们站到一起?”苍发蓬松的叼烟粗汉搂鸭抱怨:“竟连我家的阿梨也被唾了一脸……”形躯高大的披袍者转瞧道:“是吗?谁让你站这么近……”随即又唾一口,苍发蓬松的叼烟粗汉连人带鸭倏然遭其喷倒在地。
一片叫苦声中,披垂头发的嘴罩粗管之人出言安慰道:“他吐口水渐似有气无力,显出虚弱难掩之态。”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寻语而至,连啐几口,将其唾翻。
“还好我机灵过人,”有乐展开扇子遮挡脸面,躲在柱后称幸。“未遭撒旦喷到。谁帮我看看他走开了没有?”
形躯高大的披袍者矫嗓作答:“已走开。”有乐听闻我的声音在旁回应,便即收扇转面,立刻挨唾而倒。
烟熏眼模样的伙计慌欲溜避,却被揪住。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催促道:“此处的氛围越发不好,难以久耽。你快带我去找个大浴盆,看能不能穿梭时光去往别处……”黑须老翁指点道:“角落那间,有个陈旧的浴缸不小。”
长利难抑好奇,从藏身之处冒出脑袋憨问:“怎样从洗澡盆里穿越走?”
“方法很简单,”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介绍。“随我所念咒语,一齐跳入浴缸,瞬间离去。”
包括黑须老翁在内,众皆怔愣于旁。
“他毕竟是撒旦,”小皮索揩汗悄言,“说不定还真行得通。这里越来越透不过气,能走早走为妙……”
大家围过来瞧,有乐挤在其间摇扇质疑:“这么多人怎样一起挤进去?”恒兴表情严肃地在缸边猜测:“究竟是一涌而入,抑或要分先后次序?”
我伸足试水,小皮索捧盒从旁探询:“什么咒诀来着?”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抬手一指,回答:“我听他先前以巴比伦古语念出完整的穿缸诀窍。推他先跳,应该靠谱……”
烟熏眼模样的伙计惊啧道:“但我没说过……”黑须老翁从旁称然:“他哪里懂得古巴比伦语?”
“所幸我还记得大致不差,”形躯高大的披袍者不耐烦地催道,“我念咒出来,大家就不顾一切地随我往缸里跳,记住须以跳水姿势一头撞入缸中,千万别犹豫。若有片刻迟疑耽误,后果自负。”
“倘若咒语不灵,”长利蹲在缸边不安道,“一头撞向坚硬的浴缸,恐怕会磕破脑袋死掉……”
“庸人就是这样子,”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揪起烟熏眼模样的伙计,鄙夷不屑旁顾的说道。“遇事想太多,而不是排除杂念,闭上眼睛一往直前。等不及了,你先来……”
我刚把长利拉开,啪一声响,眼前血肉模糊。黑须老翁啧然道:“可你还没念咒语……”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往缸里恼觑道:“我以为他会念……”黑须老翁忿视道:“你随手摔死了我的伙计,这帐怎么算?”
有乐惊退道:“澡堂老板又要掏枪了,咱们快去另找生路……”形躯高大的披袍者拉扯道:“没事别慌,我这就念咒,一起跳缸穿越……”说着念念有词,没等我听清,一枚冒烟之物投入浴缸。
长利瞠问:“什么东西扔进缸?”蓬头如鸡窝的黑袍壮男满面淌血地扑来抱我急避,口中大叫:“不想死就赶紧躲开!”
“庸人……”形躯高大的披袍者刚往里蹦,嘭一声爆响,烟焰从他身下滚涌而出。向匡急抬井盖,抢到我跟前遮挡,其躯倏然震跌。我扬甩幻盾之谶,却没荡然应念出现。顷间屋塌半边,蓦有一圆球悬空转至,凸出大眼眨闪,向我凑觑而呼,“喔!有美女……”
其仅一旋,霎时激泛半面圆弧形状的气盖,堪堪抢在爆缸冲击之际,罩住众人。穹窗上方晃现三合一球,掠空投下阴影,毛发耷拉之人惊叫:“当心掠星机甲突袭……”其声未落,接连有多枚曳尾弹焰飙入。
信孝摔到歪塌的橱柜门旁,一迳叫唤:“这有通道!”我瞥见相反的方向另外震开一门,瞅似有个戴草笠的小家伙屁颠屁颠地往外跑开,便抬手一指,说道:“好像那边才对路……”恒兴拉扯道:“甭管哪边,快跑为妙。屋顶上空有数条飞焰交梭急至……”
圆球在我脑袋上方兜转半圈,倏然旋发一炮,瞬竟绽散喷射数十弹,不仅迎截曳烟飞焰,同时猛烈轰击穹窗之外,厉芒激烁交织。
烟焰漫扬弥空,炽光耀闪,爆响震荡碎砾纷落。不知谁拉我跑避之时,长利往外匆眼回望,咋舌难下:“周围又有多座建筑物塌掉。街区已然一片废墟……”
我随众人跑进烟雾缭绕的通道,依稀看到另外数影从别处奔近,最前边一人憨然讶觑道:“咦,有扇门……”
有乐纳闷地从我旁边转望道:“有没听见长利在哪儿冒着傻气说话的声音?”
长利在前面愣答:“但我明明在你这边,怎会跑去别处说话?”
小皮索捧盒惑瞅道:“刚才似见有个戴草笠的小家伙跑来跑去……别开那扇门!”
长利先已顺手推开,随着眼前一亮,蒸气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