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茶的岁月

第一四九章 北落师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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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盖坠地,向匡咯血道:“实在受不了……”

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徐徐转面,歪戴儒冠怔觑,信孝拿着茄子投询:“你有没有事?”

瓜皮小帽那厮抬起胳膊硬挤筋肉,回答:“我没事儿。毕竟年轻有为……”光头圆脸胖子挤在其畔低哂道:“没问你,况且我看你并不年轻,嘴上分明有两撇鼠须……”

虽仍耳鸣未息,我感到稍许欣慰:“还好你们也跟着一起跑过来了,快看向匡有没受伤?”

向匡难抑苦闷道:“所幸先前拾取此套防护胄傍身,尚无大碍。但我不想再经历多次循环折腾……”

“谁想?”有乐伸扇拍打道,“只怪长利手快,急着推开门,然后又一骨脑儿涌进来……”

恒兴搀扶向匡,兀自不安地回望,在旁说道:“后面似有东西追,怎能不急着跑避?”

“什么东西追来?”眉清目秀的着束整齐男子端持长铳匆随其后惕顾道,“那个悬浮出没无定的圆球么?可我看见它留在那边忙着跟谁开干,并没余暇旁顾……”

长利憨瞅道:“有几个笑眯眯的老头跟在信孝后面。”

“糟糕!”有乐定睛一瞧,不由懊恼道,“他们怎竟也尾随而至?都怪信孝先前乱唱一气,因其人靓歌好,难免招蜂引蝶……”

小皮索捧着盒子提醒道:“年代不同,别让他们跟着,快撵回去!”

“然而那个通道不见了,”信孝来回察看墙壁,抚来摸去,一迳不安地觅觑道。“门都没有。”

长利愣望道:“这是哪儿呀?瞅似有所不同……”

“你看那颗孤独的亮星,”表情宛如哭笑不得的金发小子抬起木槌儿先往光膀愣立的秃汉脑袋上敲打,随即将其搡开,挤过来指着窗户外的夜空说道,“其周边数颗较暗的星辰所呈形状似鱼,好像我在希腊一带看到的‘南鱼座’。”

“我在罗德岛也观察过,”小皮索捧盒仰瞧道,“南鱼座属于古老的托勒密四十八个星座之一。最亮的那颗是南鱼座的主星,东方人给它取名为‘北落师门’,其拉丁文名来自古阿拉伯语的转写,意思是‘鱼嘴’,这也指明了北落师门大约位于南鱼座的具体位置。它是除太阳外,在地球上能看到的第十八位亮星。太阳系外巨形恒星‘北落师门’周围布满尘埃,此前从‘哨塔’观测到其中有至少三道尘埃环结构复杂。尘埃云中已经产生了行星,都比火星大。其中围绕着北落师门的岩屑环显示一颗行星出现异常,它的噪点信号彻底消失且再未被发现。而在异域神话中,那是被古神封印的场所。这对召唤者而言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后果可能会立即发生强烈爆炸,化作一片火海。”

恒兴表情严肃地说道:“我想起了,德川家族世代的家传宝物,也是其家族的克星——北落师门,一把三尖两刃叉。”有乐摇了摇扇,啧然道:“谁看见真有此般好物?所谓‘妖刀传说’多半也是他们三河那边神吹的……”

“我们魏国亦有称为三河的地方,”向匡抬眼眺望道,“我曾去过那一带,每当凉爽的秋天来临之际,北落师门是星空中一颗孤独的星。”

瓜皮小帽那厮走到窗边说道:“在秋夜的南方天空中,引人注目的亮星大概只有北落师门和土司空。而且北落师门是一颗孤独的星,周围再没有其他的比较亮的星,作为秋夜南天中不多的一颗亮星,北落师门自然受到了极大地重视。在古代,看待一个国家的军队是否昌盛,出兵打仗如何,国家是否安宁,都可以通过此星占卜得出。《晋书·天文志》称,北落师门即‘军门’的意思,‘师门’指军门,‘北’指方位,‘落’是指天之战场上那些藩落篱笆等布防设施。值得一提的是,汉代长安城的北门就叫做‘北落门’,其意义就是来源于这颗‘北落师门’。”

“宿在北方,位属北宫。”向匡仰瞧道,“《史记·天官书》早就发现‘旁有一大星为北落’。《开元占经》引郗萌指出‘羽林西南有大赤星,状如大角,天军之门也,名曰北落,一名师门。’荆州牧刘表认为那里有异常……”

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徐徐转面,启口欲语,光头圆脸胖子瞪他一眼,先即说道:“最大的异常不仅因为那里的主星巨大,尤其是笼罩在浓郁尘埃云内某个深藏不露的东西,不时泛耀流光辐射。古代波斯将北落师门,毕宿五,心宿二,轩辕十四称为四大王星,非但因为这四颗星距离黄道很近,几乎均匀的分布在黄道上,而且有些恒星其巨难状。”

我抬头懵看,小皮索捧盒在旁解说:“南鱼座是三个被看作是鱼形的星座之一,另外两个是双鱼座和剑鱼座。南鱼座的亮星‘北落师门’位于黄道附近,它和同样处在黄道附近的金牛座毕宿五、狮子座的轩辕十四、天蝎座的心宿二这四颗亮星,被合称为‘四大王星’。北落师门周边围绕着一圈圆盘状尘埃云,甚为厚阔宏大。在希腊神话中,南鱼座是美神阿佛洛狄忒的化身,她为了逃避大地女神盖亚之子巨神提丰的攻击而化为鱼形,潜进河中。事后宙斯将阿佛洛狄忒首先化身的鱼提升到空中成为南鱼座,至于她和厄洛斯化身的双鱼则称为双鱼座。”

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徐徐启口欲言,表情宛如哭笑不得的金发小子将他挤去一边,凑过来绘声绘色地叙述道:“根据希腊神话,诸神在举行盛大的宴会时,突然宙斯的死敌——畸形妖怪‘提丰’张牙舞爪地蹿了进来,它身高几十丈,长着一百个头,口吐烈焰向诸神发起攻击。众神大惊失色,四处逃窜。奔逃中诸神凭着各自的神通,变化自己的形象。宙斯变作一只公羊,赫拉变成了一头母牛,太阳神阿波罗变成了一只乌鸦。美神阿佛洛狄特变成一条鱼跳进尼罗河或幼发拉底河。事情结束后,宙斯把这个由美神变化的形象升上天空,成为‘南鱼座’。眼下这条鱼正大张着口痛饮甘尼美提斯的宝瓶里流出的美酒呢!”

瓜皮小帽那厮站在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前面仰喟:“秋季的亮星很少,因而在南天,它简直是最亮的一颗。周围一大片暗星的映衬下,它显得光彩夺目,鹤立鸡群,可又带给人一丝孤独的感觉。”

旁边多了个人,卷发油腻,手拿酒杯,同瞧窗外,不无纳闷道:“我怎没留意到天上有你们热烈谈论的什么星座?”

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缓缓抬手指了指,我随长利他们一齐怔望,有个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走来招呼:“欢迎光临热盆浴时光别墅。”

瓜皮小帽那厮愕觑道:“这是谁呀?”

有乐伸扇拍打,惊讶道:“梅塞纳斯,你怎么也在这里晃悠?”

“请把‘也’字去掉,”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笑觑道,“这是我家。”

长利愣问:“刚才一转眼间,如何跑进你家里来了?”

“早就邀请过,”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热情地说道,“随时参观我再度完成装修的埃斯奎利诺山热水浴池豪宅,和屋大维一起陪我吟诗畅饮,不醉不归。”

信孝伸茄一指,转面悄询:“那是谁?”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拍了拍窗边乱望夜空的卷发油腻青年,介绍:“认识一下,阿格里帕。他有一个姊妹波拉在那边玩水,瞧见没有?波涛汹涌的那个……”

瓜皮小帽那厮忙瞅:“哪呢哪呢?”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指点道:“苑廊前边的碧池。屋大维他妹也在……”

有乐闻言却似不安,瞥我一眼,抬扇遮掩,慌欲溜避。

因见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在旁显得满面困惑,信孝闻茄悄谓:“这些皆乃比你所处年代更早的风云人物。梅塞纳斯是罗马帝国皇帝奥古斯都亦即元首屋大维的谋臣,着名的外交家,同时还是诗人艺术家的保护者。诗人维吉尔和贺拉斯都曾蒙他提携。他的名字在西方被认为是文学艺术赞助者的代名词。”

我环顾四周,讶瞧道:“他家好像传说描述的宫廷一样,看上去真阔绰,气派十足。”

信孝拿茄指着窗外说道:“梅塞纳斯的花园非常有名,它坐落于罗马七山丘之一的埃斯奎利诺山。据称其乃罗马最早建有热水浴池的豪宅,塞内卡亦曾批评其奢华。”

小皮索捧盒低哂道:“浮华无度,远胜我家。便连埃及王宫在舒适享乐方面也未必能比他会玩……”

“梅塞纳斯出身良好,”信孝嗅着茄子说道,“有伊特鲁利亚血统,家境富裕。早于公元前四零年,作为谋士,他促成了屋大维的第一次婚姻,并参与了恺撒死后屋大维与布鲁图派的妥协,以及屋大维与安东尼的联盟。梅塞纳斯终身仅为骑士,没有任何形式的官衔,既为奥古斯都的密友和顾问,梅塞纳斯一直受到奥古斯都的信任。皇帝征战四方时,他经常受命代其在国内监执权力。但是在后期,这对老友的关系日趋冷淡,据传奥古斯都与梅塞纳斯的妻子特伦西娅有染。即使如此,梅塞纳斯仍指定奥古斯都为其唯一遗产继承人。”

瓜皮小帽那厮转觑道:“我亦曾听说其人事迹。身为皇帝之友,不图官位,而有权势。不图名利,却留传千古。”

信孝闻茄称然:“梅塞纳斯一向以资助诗人闻名。公元前三九年,维吉尔把贺拉斯介绍给他,梅塞纳斯慷慨地提供了资助,甚至包括一幢萨宾山的房产。贺拉斯颂歌的第一首即献给了梅塞纳斯。他资助文学,并非为了虚名或盲目追捧,而是出于更高的考量。他慧眼识珠,让最有才华的诗人为新秩序所用。梅塞纳斯以自己的直率和诚挚赢得了身边这群天才们的尊重,也通过他们的作品获得了不朽的声名。梅塞纳斯本人亦写作诗歌散文,不过他的写作才华显然不及他的识人眼光。他的一篇写反奥古斯都者的诗歌曾被奥古斯都本人嘲笑。梅塞纳斯还发明过一套速记法……”

表情宛若哭笑不得的金发小子纳闷道:“其似有钱的罗马人。我怎竟没听说过?”

“因为他们活跃的年代在你死后,”信孝闻茄笑谓,“他帮助屋大维立足于波谲云诡的权力斗争之中,选择正确的时机结盟,特别是后三头联盟时辅佐屋大维制定了赢得人心的策略。对于奥古斯都上台后迅速建立新秩序,他也贡献巨大。有人形容,他‘危急关头机警活跃、富有远见、行动果决;闲暇时分则奢华纤弱更胜女流’,贺拉斯的文字中似亦暗示梅塞纳斯不如一般的罗马人强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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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皮小帽那厮伸出胳膊,硬挤筋肉呈示给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瞧。

卷发油腻青年亦抬起虬肌雄壮之膀,瓜皮小帽那厮自感相形见绌,恼啧一声,匆忙收手。卷发油腻青年却先拉住,执握说道:“玛库斯·维普撒尼乌斯·阿格里帕。爱好:军事,科学。特长:军事指挥,格斗,建筑学,地理学。请问你是……”瓜皮小帽那厮挣扎道:“放开!我来自南海之滨,虽说年轻有为,却时运不济,屡应童子试不中,又应乡试不中,此后开始接触西方文化,采购地球图,一个人到西樵山白云洞读书,胸中燃起了奋发图强之火……”

“我心中也有一团火,”卷发油腻青年目光炽烈的说道,“虽然出身平民,成长于罗马城郊,一直不甘平庸度日。所幸与屋大维同龄,属于童年时的挚友。陪他奔赴恺撒麾下担任骑兵军官,然后我参加了对抗加图以及败退阿非利加那些共和派的战斗。恺撒在战役结束返回罗马,收养了屋大维。当恺撒在罗马巩固权势之际,他让我与屋大维随同马其顿军团往阿波罗尼亚学东西。一并前往的还有恺撒的友人之子梅塞纳斯。”

信孝闻茄说道:“这三个青年在应恺撒之命远离罗马期间发展起了一种亲密的友谊。他们毕生在一起携手并肩前进,直至公元前一二年三月阿格里帕五十一岁卒世。罗马为其举行盛大葬仪以资铭记。奥古斯都本人服丧月余,并亲自监督他的所有孩子的教育,甚至收养了老友的后人。阿格里帕的平生杰作包括亚克兴战役,击败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与童年好友屋大维共同缔造罗马帝国;全新营建罗马城、扩展公共浴场、修筑万神殿等不朽功业。尤其是在地理学科领域。在他的监督下,恺撒梦寐以求的帝国全面勘测予以实施。他绘制的一份圆形地图,随后被奥古斯都镌刻于大理石上,置于他姊妹波拉建造的柱廊中。”

“波拉在那边玩水,”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笑觑道,“青春奔放,无忧无虑的岁月真好!”

瓜皮小帽那厮不觉往前移步,眉飞色舞地投觑道:“还真是会玩,那些小男小女把你这儿折腾得热火朝天……”信孝转茄询问:“那边为何有火光一闪一闪?”

恒兴表情严肃地观察道:“有人在喷火。”向匡拾起井盖,抬着遮挡胸前。眉清目秀的着束整齐男子亦端铳瞄准火光跳烁的方向,但听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不以为意的说道:“我邀请来园子里助兴的贵霜人表演喷火、波斯人耍蛇、埃及人在玩回旋镖而已,全是他们各自在行的把戏。”

卷发油腻青年眺望道:“但我看见有些诗人也在池畔痛饮烈酒然后喷火,皆玩得不亦乐乎……”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闻言似自不安,忙问:“维吉尔去哪里了?怎不拉开他那些文坛骚客同行……”卷发油腻青年往高处一指,回头告知:“他们又搬跷跷板爬上屋顶蹦踩,玩高空跳水……”长利憨瞅一会,转头说道:“那边好像很危险。”

瓜皮小帽那厮啧然道:“看似危险的场合才更好玩。况且真正的危险往往是看不到的……”

“大家不要挤去凑热闹,”恒兴一边梳头,一边提醒。“如此狂欢,恐会乐极生悲。莫忘记弘治元年、永禄二年、元龟四年等悲摧岁月,咱们家中发生的历次狂欢失控之事,以及天正元年你们在我那里点燃的火灾,别以为我不晓得‘罪魁祸首’是有乐和长利……”

有乐伸扇拍打道:“你家烧毁整片老屋的那场‘走水’明明是信包点烟引起的……”恒兴拔梳冷哼:“谁往信包的烟卷棒儿里悄悄塞进一根小鞭炮?”长利抬手欲指,有乐将其打回。

“你出生那时,”信孝拿着茄子在我旁边悄声告知。“公元一五五五年三月十六日,亦即咱们那里的弘治元年二月十三日,我家大乱,发生严重失火,至今凶手不明。”

我转面愕觑道:“你怎竟连我生日亦记得这样清楚?”

“因为印象深刻,”有乐摇扇叹道,“信孝的爸爸后来常告诉他,那是其父的亲弟弟信行引发的‘家变’,由于心怀不满,林秀贞、林通具、权六等人亦有份在家中闹事,最终被信孝的爸爸镇压……”

恒兴往脑袋使劲拔梳,唏嘘道:“虽然那阵子家中火灾不断,但皆比不上有乐、长利、信雄和信孝他们从襁褓里长大以后,清州发生的那些非自然‘灾变’厉害,包括信雄跑去势州堵溪捉鱼造成的人为旱涝失常,甚至水灾……”

“幸好前次你们没应邀前来,”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在旁笑谓,“未能赶逢我家失火的上一次狂欢盛会。此后我再度全面重新翻修,阿格里帕和他姊妹波拉亦帮忙营建……”

信孝闻茄转询:“他姊妹属于‘建筑能手’是吗?”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抬手遮腮,小声告诉:“同时也是‘搞破坏’的能手。你看她把我精心设计的跳水装置弄到了屋顶上,变化出更多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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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皮小帽那厮按捺不住欲往,雀跃道:“你看她在那边有多活泼!我喜欢活力四射的小洋妞,忍不住想泡……”向匡抓辫子将其揪回,低言告诫:“咱们先前从浴场溜走仓促,多皆着衫不整,你尤其衣不蔽体,休要乱去招惹人家。”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光膀徐徐转觑,有乐伸扇拍头道:“谁叫你们急着不拿衣服就跑?”

长利提包憨瞧道:“所幸我先已从橱柜里抱出一大团东西,除了裹在外层的浴巾以外,不知其中有谁的衣物?”

恒兴他们纷纷凑近翻看,我另外掏药给向匡,用以内服外敷,顺便询问伤势。向匡告知:“还好先前那位嘴罩吸管的老者除下防护胄给你,而你又匆置于我旁边,我便拿来套在身上,抵御震荡似甚管用。”小皮索捧盒转觑道:“其属未来之物,我在哨塔见过有人穿着傍身。扳按肩上的钮扣,会有个奇妙的头盔冒出来罩住脑袋……”

向匡抬手欲摸肩侧,有乐一扇拍腕,叮嘱道:“先别引人注目。回魏国之前记住脱下来,交给我埋掉它。不要带去河南,包括你手上那个来自土耳其的井盖……”

“撒旦在哪里?”信孝颤茄乱望,口中猜测道,“他是不是炸死了?”

“理论上有两种可能,”向匡肩后转出一个小球儿,闷声闷气的咕哝道,“就像薛定谔的那只猫。”

众皆懵问:“谁的猫?”

“薛定谔的猫。”小球儿闷腔告诉,“不过根据我的推算,虽似明显中计,然而撒旦应该不会被坑,反倒很像故意将计就计,趁机脱困。”

恒兴梳着头问:“谁设的计?”

小球儿在向匡肩膀低声回答:“不清楚。但我看出那地方有个预设的局,突然被撒旦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精密安排……”

“倒也应了那句话,”信孝闻茄凑觑道,“计划不及变化。你是谁来着?”

“不妨叫我‘界外球’,”小球儿郁闷道,“因为我明显出界了。不应该在这里……”

信孝探问:“先前那个‘乌龙球’跟你属于什么瓜葛?”小球儿闷哼道:“没关系。只是同属‘智珠’族群而已,他只会打打杀杀,思考能力差……”

“就跟安东尼一样,”卷发油腻青年在前边转望道,“他无法集中精神专注思考,根本比不上梅塞纳斯,能在喧嚣的场合保持一如既往的心绪平静,至于智计方面,更别提比肩屋大维那般心机深沉过人……”

小球儿悄又缩隐于后,向匡转头乱觅无获。恒兴低哼道:“然而我看安东尼似更顺眼一些,倘若咱们在这里先干掉他那几个潜在敌手,不知能否帮他最终取胜?”

“休想扰乱历史脉络。”有乐伸扇拍打道,“就算你真能帮安东尼干掉别人,我觉也不管用。最终安东尼仍要玩死他自己,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毕竟屋大维这种人,才算得上堪当其任……”

卷发油腻青年闻言微笑道:“很高兴咱们看法差不多。难怪梅塞纳斯说他跟你一见如故,急着要约你相会于埃斯奎利诺山之巅,一同跳进最高处那个古老的热浴盆,通宵盘桓畅叙……”

有乐见我和信孝他们皆显得疲乏难支,便摇扇说道:“既是友好访问,当然要好生盘桓,不急着走。”

长利在我旁边揉搓眼皮,摇头说道:“累得走不动了。想走也走不成……”

“想住多久都行,”卷发油腻青年急要把盏言欢,欣然道。“梅塞纳斯这里有的是好吃好喝……”

我在窗台上侧身坐着打呵欠道:“这里应该好玩,不过已很疲倦,一坐下就犯困,刚才站着也迷迷糊糊想睡,闹不清身在何处……”卷发油腻青年捧来一盘葡萄,搁我旁边,含笑告知:“此是梅塞纳斯的私邸之一,这厮到处皆有宅第,随便居住无妨。那边还有许多瓜果和饮品,大家想吃自己去拿,都别客气。酒在外面摆列,从左到右分为烈酒、甜酒之类,也可以混合着喝……”

“可惜来得匆忙,”长利憨笑提袋伸递道,“没带什么礼物,要不先收下这些土耳其澡堂零食……”

小皮索捧盒说道:“到梅塞纳斯这里玩,不需送东西给他。”

卷发油腻青年转瞧道:“明知收礼等于格局小,那你捧着两盒什么点心上门?”

“并非点心。”小皮索煞有介事地揭盖告诉,“里面有两个小型天外来客的尸体,想找地方举办展览。元老院把我撵出来,不让做此类活动……”

卷发油腻青年探觑道:“然而瞅似很假的样子,你拿来的这玩艺儿做工太粗糙了罢?”

小皮索恼道:“一定要长得精致才行吗?它本来就是这个德性,无非外观粗陋一点。若论形像精致,谁比得过梅塞纳斯?”

我转头望见一起穿越过来的秃汉在廊间堵人悄问:“要盘不?”有个毛发凌乱的骚客凑询:“什么盘?”

秃汉抬手遮嘴,低声透露:“希腊古董盘碟,人文艺术底蕴深厚。专题为春宫系列。每碟主打一个动作特写,形像栩栩如生。”说着拉开衣襟,掏取随身揣藏的匣子打开,招呼顾客往墙角稍加展示。毛发凌乱的骚客探瞅道:“才一个动作?”

“我就知道你必然意犹未尽,”眼见钓起了骚客的胃口,秃汉乘机拿捏道,“想看全套,便买一整个系列回去。里面有好多张盘,适合收藏……”

“不要在诗人云集的高雅场合鬼鬼祟祟地售卖那些盘子,”表情宛如哭笑不得的金发小子抬起木槌儿先往忙于拉客的秃汉脑袋上敲打,随即将其撞开,挤过来指着窗外的盛会场面说道,“此处充满名媛,以及那些富得流油的贵妇,适合我为自己的原创诗集拉赞助,你别在旁边搞那些勾当,降低我的档次与品位。”

秃汉恼火推搡道:“我向这班文艺界名流叫卖自己随身携带的古典动作形像艺术盘子,进行雅俗共赏的有益交流,你去摆你的摊。谁碍着谁?”表情宛如哭笑不得的金发小子踉跄踢打道:“总之离我远点儿,不许出现在我与名媛交流或跟贵妇互动的视线范围内。”

光头圆脸胖子在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旁边摇首低嗟:“觉不觉得那两个俗人拉低了我们整体的格调?”

眉清目秀的着束整齐男子端持长铳转询道:“那对宝是谁来着?”恒兴使劲拔梳子,忙碌道:“四处找人谈赞助的那小子是苏拉,往角落里卖盘子的秃汉名叫秦纳。别以为年轻时他们就这点儿出息,谁料将来很不得了。尤其是苏拉,令人闻名丧胆……”

卷发油腻青年指着墙壁上的雕塑群像,加以介绍:“马略、苏拉、秦纳,罗马着名的三位军事统帅。数十年前,他们击败日耳曼人。但是罗马社会也因募兵制的实行发生变化,史称‘马略改革’。成为职业军人的士兵越来越依附于有威望和能力的个别将领,军队成为个人的弄权资产,最终罗马逐渐踏上共和没落之途。马略晚年与苏拉的斗争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光。亡命在外,流离颠簸,数次面临死亡,都神话船地幸免于难。最后在靠近非洲大陆的一个小岛落脚,征集到一支不足千人的队伍,等候时机的到来。苏拉率军出征东方离开罗马后,由于秦纳反对苏拉的主张,遭到苏拉门徒的镇压,秦纳逃出罗马,在意大利各地募集军队准备与苏拉派较量。马略闻讯,立即渡海登陆,与秦纳汇合一起,向罗马进军,包围了首都并切断粮食运输迫使元老院不得不投降。他们实行前所未有的骇怖统治,宣布政敌不受法律保护,搜杀苏拉党羽,致使许多着名人物和无辜者惨遭杀戮。公元前八六年,马略第七次当选执政,然而任职不过十几天随即病逝。苏拉率领庞大舰队反攻罗马之时,马略和秦纳已先后去世。新的内战开始了,这片大地再次陷入深重的灾难……”

小皮索捧盒在我旁边告知:“雕像展示马略和苏拉一起活捉朱古达,尽管事实不是这样简单。”

“马略出生在罗马远郊的一座村镇里,”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提一桶煎鱼走来放到我旁边,转望壁画,唏嘘道。“他的父亲以给地主当佃农为生。贫穷的早年生活打造了马略勤劳直率、吝啬凶残的复杂性格。马略很少接受教育,对学术毫无兴趣。后来马略投身行伍,跟随小西庇阿征战西班牙,他作战勇敢,能够吃苦耐劳,受到统帅重视,得到提拔。战后仍然步步高升,历任参将和军队财务官。对此马略并不满足。为求更大发展,他出任行省总督等各种公职锻炼了才能,并且使他积累起相当财富,得以跻身骑士行列。甚至还与古老的贵族世家联姻,娶了恺撤的姑母尤利娅。但是征战北非之时,马略与副将苏拉两人之间从此有了矛盾,为日后罗马内战播下了不祥的种子。由于日耳曼人进攻终被打败,马略成了罗马最有声望的人物,人们赞颂他拯救了意大利。”

小皮索捧盒向我笑谓:“几面壁画分别呈现马略渡海与秦纳胜利会师,以及苏拉洗劫希腊庙宇,形成强烈的倾向,与鲜明的对比。”

“虽说读书少,”卷发油腻青年拈出一尾煎鱼,浓沾蘸料,递给我尝,自又另取一条熏鱼,涂抹蜜罐红沫,拿在手上说道,“马略治军,贵在身体力行,纵然当了统帅,仍旧能与士兵一样过艰难的生活,亲自挖掘壕沟,建造营寨。他赏罚分明,但看功过,不问亲疏。这些作风使他深受士兵拥戴,都乐于服从他的命令。马略十分重视军队的给养和士兵的训练,没有充分的准备和训练,决不轻易投入战斗。尽管他天性粗鲁急躁,在战场上却表现出极有耐心,遭遇敌人从不匆促应战。必待士兵们具有充沛旺盛的斗志时,方才抓住有利时机进行决战。”

小皮索捧盒对我悄言:“马略是恺撤的姑父,秦纳是恺撤的岳父。苏拉掌权后逼恺撤离婚。恺撤拒绝并出走,由于公元前八四年秦纳之女死于难产,恺撤在苏拉死后返回罗马,丧妻多年,才迎娶苏拉外孙女,公元前六三年结婚,同年十二月离婚……”

“然后又过两三年,”卷发油腻青年笑觑道,“恺撤改娶你姐为妻。”

“我还以为是堂姐,”信孝闻茄转望小皮索,不无纳闷道,“卡尔普尼亚·皮索尼斯与恺撤结婚十三年后,世人发现恺撒与埃及艳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有染……”

“何止有染?”小皮索捧盒说道,“他还把埃及艳后带回罗马住下了,时人惊掉一地眼毛。”

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取杯斟盛果汁,搁我之畔,在高大庄正的壁像前叹道:“战胜日耳曼人,是马略一生事业的顶点。但战争的结束使马略面临丧失权力的危险。他个人的权力欲望,以及老兵们对于土地的要求和对战争的向往,都驱使他力图继续控制权力。到了晚年,马略更是表现出偏狭和报复心理,为强烈的虚荣心和权力欲所驱使。但总的来说,马略一生站在改革派立场推进了罗马社会的发展,有功于国家。特别是他开创的军事改革,振兴了国力,同时也促进了共和向帝制的转化。只因条件尚未成熟,不曾正式实现。无论是此前揽权的马略,还是此后更专断的苏拉,皆未走出最后那一步……”

瓜皮帽那厮拿一个瓜返回,边啃边问:“你这儿每天都如此热闹吗,怎么受得了?”

“他家常备热盆浴和美女。”小皮索捧盒在旁微哼道,“还有取之无尽的美味饮食款待。”

“这里正在举办‘吟游诗会’。”卷发油腻青年拍了拍小皮索胳膊,走到窗前展望道,“何止盆浴,如今格局更大。已将水池增扩,众多美女一边游来游去,一边吟诗。”

“怎不早说?”瓜皮帽那厮闻言迫不及待,“唉呀,真是相见恨晚!别看我来自岭南的乡下,对于诗歌亦有爱好……”

我饮了些酒味的甜果汁,没过会儿眼波朦胧,看见众皆兴致高昂,似连向匡亦按捺不住,乘着醉意爬高,率先蹦到池中,不时腾跃水面,凌空翻筋斗。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徐徐挤在观看其它杂耍表演的人丛中间,歪戴儒冠怔觑,有个喷火的烟熏眼家伙不停地朝他吐焰呛脸,作势百般挑衅。

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缓缓抬手欲抽,动作奇慢,巴掌半天未落。卷发油腻青年先已赶来推开烟熏眼家伙,啧然道:“天才的文人托卡,一边玩去。你别逗他!每次喝多了又跑来胡闹讨打是不是?”

烟熏眼家伙吐舌头扮鬼脸,随即抱壶转去光头圆脸胖子那边,迎面冲其喷吐酒焰。

光头圆脸胖子毫不迟疑,干脆利索地给一耳光。烟熏眼家伙懵退甚远,顿知不好惹,改而另寻别处生衅。瞧见瓜皮小帽那厮在几个跷腿闲坐池畔的姑娘跟前伸胳膊硬挤筋肉展示,烟熏眼家伙忙挤近喷酒溅其面孔,瓜皮小帽那厮恼而追殴,环绕池边,一路抡拳荡击,孔武有力。

信孝含住茄子,惬意地以蛙姿游泳,几个笑眯眯老头纷以狗刨式泳态包抄渐近。信孝见势不妙,连忙改而采取蝶式泳姿逃避,笑眯眯老头们各展泳技扑腾追随其后。信孝果断潜水泅渡突围,仅露茄子在水面,划绽波纹急溜。

我感觉有乐没在旁边,晕晕乎乎地转头觅顾,花圃里传来似非轻微的争吵声音,一个姿态矜傲的蓝裙妇人随即扬长而出。我迷蒙怔望,隐约听到有人低哼道:“富尔维娅,你若一意孤行,定会后悔莫及。倘敢贸然举兵,你丈夫安东尼未必赞同,而我还有牌可出……”

“屋大维在那边跟谁吵架?”有个毛发稀疏的斯文人从花泉畔探头探脑地叨咕道,“先前我听闻他闹离婚,然而其妻普尔塔并非好合好散之辈,恃仗自己是安东尼夫人富尔维娅宠爱的养女,平日寸步不让。可别又捅出篓子,罗马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

“一场风雨将临,”信孝拿着茄子摆脱几个笑眯眯老头尾随追逐,离开水池绕行一大弯,从林园间隙奔来张望道,“他们的敌人被消灭后,安东尼、屋大维、雷必达‘新三头联盟’将罗马世界三分天下,然而不久屋大维决定以‘她讨厌’的理由与安东尼的养女离婚,此举招惹了安东尼夫人富尔维娅,因于屋大维对其女儿的待遇不满,在她的内兄弟路西斯帮助下,富尔维娅出钱动员了八个军团进攻罗马。时为公元前四一年至四零年之间,家庭风暴引燃大战。我看你们又要跑路了,‘豪门夜宴’至少要暂停一阵……”

“先前你们谈论的星座在哪儿?”卷发油腻青年在栏边仰望道,“怎么我没看见?难不成被什么无形之物在空中遮掩住了……”

信孝伸茄乱指,说道:“随口谈论的东西跟看没看到未必是一回事。”我懵瞅夜穹,恍觉霎似有物晃移,瞬间掠目而过,眼帘里星光依旧,寥落如初。

长利和恒兴搬来一大桶东西,挪到我旁边急着勺舀道:“快尝尝!这有好多酸甜浆汁,不知啥果酿造,喝了无比爽口。而且感觉莫名兴奋……”

“贵霜靡酒,”我接过一杯品啜,卷发油腻青年在旁醉眼朦胧地告知。“入口虽爽,实如烈火。稍微浅尝即晕,不可多饮……”

我感觉脑袋欲裂,痛若宿醉初醒。睁眼但觉面前光影迷离,有人悲呼:“次奥!”

“昏暗中为啥传来如此绝望的叫声?”长利爬在一旁,揉面惑问。“谁在乱嚷?听着令人瘆得慌……”

“像是阿格里帕的声音,”随着恒兴划燃火褶子照烁,隐约瞧见妆容精致的纤秀少年光膀怔坐浴盆里,毛发蓬乱地转望称奇。“怎竟听似语带哭腔?他从来不这样……”

信孝拾茄一闻,惑觑道:“这是哪儿?瞅着不像你家……”

小皮索捧着两盒东西以额触壁,闷腔说道:“我觉得谁家都不像。头脑犹未完全清醒之前,千万别往外看,不然还会以为自己作梦……”

“不可能所有人都做同一个梦,”瓜皮小帽那厮揉目起身讶瞧道,“角落里怎么会有一个大浴缸?”

“古旧的浴盆而已。”毛发蓬乱的纤秀少年黑着眼圈怔瞅道,“记得它原先不是摆放在这里……”

有乐在旁赤膊摇扇坐问:“那你还记不记得为何我也从这个古旧的浴盆里模样狼狈地出现?”眼圈瘀黑的斯文之士歪戴儒冠徐徐转觑,光头圆脸胖子缩身叫苦不迭:“糟糕的是我也在内……衣服呢?”

卷发油腻青年仍在捧头大叫:“次奥……”

“我又听到哀鸣,”有乐在浴盆里啧然道,“怎却没有人去叫你那哥们儿暂停惨绝人寰的悲声,好让咱们先镇静一下,搞清楚大家不约而同地喝多了甜浆酒水之后,怎竟一起出现在这里?”

长利憨问:“这里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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