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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陵城地处江南,烟雨朦胧之都,水墨点染之乡,底蕴深厚,其人温和斯文,固有美称“古雅之城”。
庐陵人氏尚风雅,静室焚香、檀案品茗、临溪抚琴、幽篁对弈、莳花听雨、探幽侯月,凡此种种,皆为风尚。
公子风流,仕女婉约。
而众多风雅韵事中,若有一事庐陵人附庸最甚,当属画屏。
在所谓画屏,便是在丹青于屏风之上。
每至夜间,便有河岸人影熙攘,幢幢精巧华美的画舫漫游江中,红木栏杆精雕细琢,玉质船面如镜。花灯迤逦、轩窗四启、画舫鳞集,半卷丁帘、缓击红板、清音婉转。
而画屏之雅趣,便于舫内赏。
舫内各处横栏玉道,轻纱曼妙,画舫中间竖以高台,台上四立屏风隔断,丹青师傅在屏风内题画,台下众人隔屏观赏。
因由庐陵此雅俗逸趣,是故丹青事业极富盛名,丹青之能举国最佳。
而庐陵最好的丹青师傅,是位画娘。
画舫之内,裴少珩与其几位堂弟坐于台下,阵阵丝竹混着清丽女音从舫外传来,风光旖旎,让人沉醉。
台上檀木屏风四竖,宣纸朦胧柔和,一道纤丽的身影端坐于屏间,素手握笔,玉腕轻抬,轻纱慢拢,细细勾勒,已成的屏风精致妍丽,半成的屏风淡然秀雅,更将那女子映衬得姿容窈窕,秀色难掩。
裴少珩瞧着那半扇绝美绮丽的屏画不由感叹,果真当得起庐陵之最。
丹青佳,人尤物。
忽地遮盖着四面屏风的纱幔被透过轩窗的晚风拂动,漏出了画娘一半的面容,玉容似雪,明眸善睐,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如雪般的玉腕伸了出来扯住拂动的轻纱,透过轻纱,媚眼微抬,正巧与裴少珩视线相触,那一瞬间,裴少珩的心颤了颤。
裴家子弟见裴少珩看的出神,不由得低声打趣道:“世孙可喜欢?这位画娘的风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得见的,容貌昳丽不说,丹青技艺天下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多少人一掷千金求娶,她都置若罔闻,更有想请她画扇的,就算是掏出金山银山,剖心析胆,她也不看一眼,这画娘,傲气的很呢。不过传言,她曾画过一扇,画与何人,也不得知,只言此生唯此一扇。”
“哦?是吗?”听着耳边此言,裴少珩挑眉勾唇,不看裴家子弟,至始至终眼神都未曾离开那画娘。
裴家子弟见裴少珩感兴趣又忙上前恭维道:“不过世孙何许人也,金玉一般的人物,岂非寻常公子所能及,若是世孙前去,定被奉为入幕之宾。”
十一听得心下着急,生怕裴少珩起了这般念头,忙开打断道:“什么入幕之宾,堂少爷莫要浑说,世孙是清白人物,况世孙已然定亲。”十一特意把“定亲”二字咬的极重用以提醒裴少珩:“自不能行此风流韵事,堂少爷还是少进言罢。”
裴家子弟耸肩一笑无甚所谓道:“定亲也无妨,区区一介画女怎配得上汝阳王府的身份,不过是纳了养在身边罢了,倒也算趣味……”
听到这,十一心下焦急更甚忙口不择言道:“小的瞧着这画女并无特别之处,姿容平常,性子高傲,比不上汴京城那位万一,堂少爷看错了眼吧,世孙金贵,养画娘在身边,于世孙身份不符,恐遭人诟病。”
十一也本无意贬低那画女,也无意不敬外姑娘将其容貌透悉于旁人,只是他再不出声,只怕裴少珩就要被裴家子弟说动了,旁人不知道,可十一知道,因为他在裴少珩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兴趣。
“十一!下站!”裴少珩敛了笑意喝道。
十一心下一惊,世孙竟然对他动怒!世孙竟然为了那个画女在人前对他动怒!十一只觉天塌了。
一连三日,裴少珩每夜都来画舫观其画壁,还是同样的位置,还是熟悉的纱幔,不同的是,那帘纱幔再未被吹起。
裴少珩透过那帘轻轻晃荡垂落的纱幔,似乎又看见哪日那双眼眸。
子夜时分,月明星稀,丝竹声止,游人下船。
裴少珩直盯着屏中女子,人身边人声嘈杂到寂静无声都不曾起身,那女子也不动,只呼吸浅浅地端坐于屏内静静的看着裴少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