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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恣边吃面条边沉思着，心乱如麻。他就像一个未知数，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她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心里越来越烦，食不知味地吃着了那碗肖昀亲手做的面条。
她紧皱的眉头，她烦躁的表情，她的沉默，是汹涌的凉水，一股股冲凉了他期待的热心。他低下头，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冷下脸来，面无表情。
不过他很快就安慰自己：没事，也许她就是没有话说了而已，也就是我的厨艺不好，她吃得不习惯而已。
他扯起嘴角，试图笑了笑，试图不要把事情想得太严重，这没什么大不了。
空气寂静，有“嗦嗦”的吸面条声，有“唧唧”的窗外小鸟声，就是没有人说话的声音。阿恣毫无察觉，只沉浸在自己的绞尽脑汁中。
他们很快就结束了在肖昀的理解中不愉快的早餐。
肖昀洗完碗收拾好桌子后，阿恣做沙发上向他招招手。
“肖昀，你也过来做，我有话对你说。”
她的笑容如昨天般明艳大方。
这是吃完我做的面条后不受折磨了就开心了是吗？
肖昀是这样理解的。他一脸不快的走过去，面无表情。
不过阿恣可就没有精力去观察他的表情，她只想快点开始尝试她的计划。
“唔……我们来谈谈心吧。”阿恣的眼睛里饱含渴望。
肖昀疑惑地看她一眼。
谈心？他除了跟心理医生坦白过，还没有跟其他人谈过心。好，倒是新奇。
“怎么谈？”肖昀抬眼看她。
“我听你妈妈说，你……好像有些伤心事？我……很好奇，想听一下。”阿恣仔细地观察他的神色。
他神色怔然，心里涌起一股苦水，可以和中药相比的苦，苦到喉咙，什么都说不出来。
目光落到桌子上的杯子上，杯子上的图画色彩鲜明，一尘不染，他脑海中的记忆同样色彩鲜明，仿佛永远都不会褪色。图画上的人儿的欢声笑语传入到他的记忆中，打开封尘的记忆大门，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下子，记忆中的冷冷讽刺与呵斥如魔鬼张牙舞爪起来，吓得肖昀紧闭好记忆大门，不敢去想。
他慌张地摇摇头，心虚地笑着说：“没有啊。”
他就像是在阿恣面前裸奔，他的决绝关闭了阿恣要完成任务的大门。她的热情一点点地冷却，挫败感一点点地爬上心头。
她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下去了。
郁闷堵住胸口，像溺入水中的人儿，无法呼吸。她抬头看去，是光洁精致的天花板，像笼子的盖子，不让她飞走。脑子里有粘稠无法搅拌的糊酱，阿恣眼神空洞了。
她明明在看着天花板，目光却呆滞没有聚焦，她什么都没有看进去。近些看，她的眼睛里在沸腾，在翻滚，在叫嚣。
他就坐在距离她十几厘米，还是二十厘米的位置，但那十几二十厘米之间却可以放下长长的山脉。距离是那么遥远。
昨天的亲切还近在眼前，一觉醒来，她仿佛有了第二人格。明明还是她，可现在坐着仰望天花板的她冰冻三尺，昨天的明媚阳光褪得一干二净。连刚才的笑都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别人的对他的表情、话语、行为不受他的神经中枢控制，但可以随随便便伤害到他。真危险，真危险，那是藏在暗处的攻击，都是出其不意的攻击。别人的表情、话语、行为都不受他神经中枢控制，那都是别人的意愿，他被伤害到了，不能怪别人，谁让他玻璃心？
破碎的布被七缝八补，终于不会被轻易扯烂。似乎有中药淌过他的舌头，舌根。苦、苦而不涩，像苦瓜汁，它不像辣椒，糖果，它苦得让你无奈，舌头往里咽，舌根就像被隔应了。
别人的想法他无法揣摩。但，他是让她痛苦了，是吗？他也常常不明白，明明他跟别人的一个模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嘴巴的，为什么他就那么不讨喜？或许，是他对别人都不够好？但关键是，没有人给他表现自己的机会啊！
他们都是在他还没开口说话解释之前就已经将他给封死了。他看到的多是刻意远离的背影，仿佛他是什么恶心之物，他们接近了会弄脏自己。就像屎一样，上面满是细菌，还散发令人作呕的臭气，那一坨一坨的粘稠，让人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自己偶尔都觉得恶心。恶心的是什么？他不愿意承认。卑微像潮湿的角落里爬出的蠕动的虫子。
他嘴笨，他情商低，他内向，他很抱歉，他选择退宿。
他无声站起，离开。回到封闭空间、阴暗角落、无人问津之处。
沙发上的人静止不动，周围的一切都紧张不动。空气中的尘埃在浮动，阿恣的心思在急切转动，企图找出一个好的出路。
总是想到长远的人，活得应该是很累的，他们瞻前顾后，总想找出那条可以走远，又可以达到目的的路。走一步算一步，只会让他们不安。但偶尔，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也只能一句“算了，看天吧”。
阿恣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能把沉重吐出。转头看，旁边已经没人了。
阿恣这时神经大条了。难道是我思考的时间太长了吗？他去哪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