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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轩吐得眼前发黑，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好不容易止住那阵翻江倒海，才虚弱的直起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酸渍，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关切、与记忆中杏花村众人面孔重叠又分离的脸，他心中那古怪感便是越发深重。
但不行……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让大家担心，更不能……让这莫名其妙的幻觉毁了这一切。
强行挤出一个苍白笑容，对围在身边的人解释道：“没、没事……真的没事。估计是早上急着出门，没顾上吃东西，一路马车颠簸得厉害，有点晕车，肠胃不适。让大家担心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众人闻言，紧张的神色略微放松。
林母立刻心疼地拉住他的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照顾自己！快，别在这风口站着了，先回家！娘给你下碗热汤面，暖暖胃，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可别真冻出病来。”
“对，对，先回家歇着。” 林父也连声附和，看向林云轩的眼神里担忧未褪。
于是，在众人的簇拥和关切声中，林云轩被半扶半拉着，走向记忆中自己家的方向，脚步有些虚浮，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瞥向村中的空地、道路、墙角……
什么都没有。
只有积雪，几堆柴垛，寻常的农具，还有几个追逐打闹的、他不认识的村童。
阳光明媚，空气清冽，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走进家门，林母手脚麻利，很快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细白的面条，翠绿的葱花，还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快，趁热吃。” 林母坐在对面，慈爱地看着他。
林云轩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送入口中。味道……是记忆中母亲手艺的味道，温暖，朴实。
但他却吃得味同嚼蜡，只是麻木地咀嚼、吞咽，胃里并不饥饿，甚至还有些反胃。
刚才那些画面，究竟是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今日大婚，情绪过于激动和紧张，加上长途颠簸，才导致心神不宁，产生了如此荒诞离奇的幻觉？
是的，一定是这样。
幻觉而已。
不，这些都不重要了。
林云轩放下已经见底的面碗，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积雪反射着耀眼的光。
重要的是，今日是他与苏翎的大婚之日。
他是这天下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他只需要享受今天，以及从今往后的每一天。
不一会儿后，林云轩便带着父母和小妹重新坐上了装饰着红绸的马车，村口，老村长带着一众乡亲仍在送行，满是皱纹的脸上堆着笑，不住地夸赞林父林母有福气，养出了一个光宗耀祖、更是整个杏花村百年都未必能出一个的仙门人才。
林父林母听着这些赞誉，脸上满是自豪与因激动而生的红润，与乡亲们热情地客套寒暄，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而小妹却异常安静，没有参与那些喧闹，只是静静挨着林云轩坐在马车边沿，一双小手紧紧攥着他略显冰凉的手指。
目光望着热闹的人群，又时不时瞥向林云轩的侧脸，透着一丝与这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默。
天色渐暗，马车赶回了浮阳宗山门。
此时的浮阳宗，从山脚到山巅，沿途所有殿宇楼阁、树木枝头，皆已挂满了大红的灯笼与锦缎，在渐暗的天色中连成一片光海。
马车甫一抵达山门广场，无数绚烂的烟花升空，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也同时炸响，红色的纸屑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欢呼声、笑闹声、乐器的吹打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林云轩一行淹没。
他被早早等候在此的师兄弟们热情地围住，几乎是被簇拥着、欢笑着推搡着，引往专为新郎准备的厢房。
房间里，早已备好了一套华丽的大红婚服，在几位手脚麻利的师兄帮助下，林云轩换上了这身象征着一生中最重要时刻的礼服。
他站在等身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头戴金冠、身着喜服、面目俊朗却带着一丝恍惚的青年。
一切，都美好得近乎失真。
之后的一切，也如同预期般顺利。
吉时到，礼乐奏响。
在无数宾客、同门的注视下，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的苏翎，由几位盛装的师姐师妹牵引着，踏着从殿外一直铺到大堂中央的厚重红绸，袅袅娜娜地步入灯火通明的大殿。
繁复华丽的红盖头遮住了她的容颜，但那份清雅出尘的气质，即便隔着盖头与嫁衣，也足以让满堂生辉。
司仪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二人转身，对着殿外苍穹，躬身下拜。烟花仍在窗外零星绽放。
“二拜高堂——”
坐在上首的父母与师父掌门，皆是满脸欣慰的笑容，频频点头。
“夫妻对拜——”
林云轩与盖着红盖头的苏翎，面对面站定，缓缓躬身，彼此的红衣交叠在一起。
没有意外，没有波折，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插曲，如世间万千对新婚夫妻一样，顺利，圆满，在所有人的见证与祝福中，礼成。
“送入洞房——！”
在众人热烈的欢呼与善意的哄笑声中，林云轩牵着红绸的一端，另一端被苏翎纤手轻握。两人在师兄弟们的簇拥下，穿过张灯结彩的廊道，来到了早已布置妥当的洞房。
洞房内红烛高烧，暖光融融。
喧嚣被稍稍隔绝在外，留下一室相对的静谧。
林云轩此刻手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深吸一口气，轻轻挑起了那方绣着金凤的红盖头。
盖头缓缓滑落。
烛光下，苏翎的容颜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唇上点了鲜润的口脂，脸颊因羞涩而泛着淡淡的桃花色。凤冠上的珠翠流苏轻轻摇曳，映得她肌肤如玉，光华流转。
她微微抬眸看了林云轩一眼，随即又含羞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美得令人窒息。
“苏翎……” 林云轩低唤，声音有些喑哑。
苏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此时，侍女端上系着红绳的匏瓜对杯，两人手臂相交，距离近得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体温，苏翎身上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胭脂味，萦绕在林云轩鼻尖。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轻启朱唇饮下酒液时的脖颈曲线，心中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恍惚填满。
终于，多年的等待，迎来了今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