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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说得忿忿,又想到自家妹子此刻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她身边没人护着,又是罪籍,不知是否也会遇到此等丧德之人……老孟越想越是心底一阵阵难以抑制地钝痛。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缓了缓神,才继续道:“所以小人宁愿把偷盗来的宝石、金珠都还给那通译,也不愿帮他做这种缺德丧良心的事。”
薛和沾眯了眯眼,问道:“那你是如何发现那通译真实身份的?”
老孟回忆道:“小人虽拒绝了他,他却并不死心,时不时在后院附近探头探脑。小人得了驿长的吩咐,又曾收过三娘不少针线,更要时刻盯着他,只要三娘在后院,便不肯放他进入后院。
直到有一日,那波斯使臣许是在驿里待得无趣,让通译陪他骑马去周边转转,说是赏秋景。那通译上马时的动作十分特别,小人这么多年只见过一人是如此上马,登时便想起了他!”
“上马姿势?”薛和沾立刻反应过来,“他腿脚不便?”
老孟点头:“起初小人只觉得那波斯通译走路迟缓,看起来似乎是腿上受过伤,但至少双腿俱全,加上他如今是波斯打扮,蓄着胡须,小人便没能认出他。
但直到他上马时,那单腿飞身上马的技艺,小人十五年前见梁川上马时便曾被惊艳,便记忆犹新。如今他虽不知用什么方法给自己装了一条‘腿’,但上马时那条假腿无法用力,便还是那一招单腿飞身上马。于是小人一眼便认出了他!”
薛和沾与果儿也已经猜到,那波斯通译就是十五年前的梁川。
毕竟赵三娘的养父母赵大石与孟氏对女儿的疼爱不似作伪,他们的品性也与孙大娘不同,并不会将女儿身有胎记一事四处说嘴。三娘虽想寻亲救母,但她聪慧谨慎,也不会轻易将这种事透露给一个波斯人。
而知晓此事的,除了赵三娘与她的养父母,便只有当年与赵大石一同捡到赵三娘的梁川了。
如今那波斯通译能知晓此事,要么是他识得梁川;要么,他便是梁川本人。
梁川是凉州人,那里是西入大唐的必经之路,会识得一两个波斯人并不奇怪。
但那波斯通译与老孟之间的谈话却并不寻常,尤其是驿长意外听见的那一次。虽然波斯通译在用老孟行窃一事威胁,但老孟丝毫不惧,甚至在自己理亏之时也敢于出言劝阻,这明显不是一个普通的驿户与留宿通译之间的关系。
而能与老孟是旧识,又知晓赵三娘的胎记,此人不是梁川又是谁?
只是虽然确认了此人的身份,薛和沾心中却还有些疑惑,需要从老孟这里得到确认。
薛和沾蹙眉追问:“那梁川平日里看起来只是走路迟缓?不跛不瘸?”
老孟点头:“正因如此,小人一开始并不敢确定他就是梁川,但到底没忍住,拉住他试探询问了一番,他竟然亲口承认了。小人还惊讶于他那假腿做的如此逼真,也好奇询问过,但他却很忌讳旁人提及此事。
小人本也只是一时好奇,见他不愿说,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了。但小人确定了他就是梁川后,仔细观察之下便发现,他那腿定然是假腿,尤其在上楼梯时,假腿虽然能弯曲,但行动时停留时间长,令他一步步走的非常慢。”
薛和沾闻言看向果儿:“娘子见多识广,可曾听闻西域番邦有这种给伤残之人续装假腿的技艺?”
果儿当即点头:“我不仅听说过,还随师父拜访过一个十分擅长此术的大师。”
薛和沾挑眉:“那人也是幻师?”
果儿却摇摇头:“那人是个大夫,但他一心钻研续肢接骨之术,还为此研究过一些傀儡术。当时他邀请我师父前去,也是为了探讨傀儡术在接续肢体上的应用。
可惜那时我年纪尚小,他们讨论的大部分内容我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那人提过‘肉傀儡’之术。我师父直言此事有伤天和,并言道我们中土的肉傀儡是用孩童表演扮做‘偶’,并非当真将人做成‘偶’,也绝非他所理解的那种‘肉傀儡’。
那人却十分固执,坚称他若能习得此术,定能做出足以乱真的‘义肢’,为伤残之人接续肢体。”
薛和沾虽不知何为“肉傀儡”,但听果儿说她师父评价此事有伤天和,便也隐隐猜到,许是要用真人肢体做假肢,一时也皱起了眉头。
果儿见他神情,问道:“你是怀疑,那梁川用的假肢便是这种‘肉傀儡’?可他是男子,就算要抓人做‘肉傀儡’,也该抓男子,赵三娘和张五娘都是普通女子身量,怎么看也不是适合给他做‘肉傀儡’的人选啊。”
薛和沾颔首:“这点的确解释不通,且他若要抓人做‘肉傀儡’,何须在意娘子们的身世,这两件事应当并无关联。我只是在想,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何会从一个归乡荣养的士官,成了波斯通译,还拥有了如此逼真的义肢。”
果儿闻言也蹙起眉:“是啊,且他如今以波斯通译的身份回到长安,却要抓两个十五岁的孤女,又是为什么呢?”
老孟见两人开始分析案情,知晓这其中已经没什么自己能说的,便微微松了一口气,跪着的姿势都没有方才那么紧绷了。
薛和沾看了他一眼,道:“你虽曾偷盗,但最终归还了赃物,此次本少卿便放你一马。至于你弟妹的下落,你且将他们的详细资料准备一份交给我,我会着人帮你去查,你无需再因此事动什么歪心思。”
老孟没想到薛少卿不但放过了自己,竟然还要帮自己寻亲,一时震惊又感激,盯着薛和沾激动地说不出话,半晌才重重地磕了个头,大声道谢。
薛和沾摆手道:“不必如此,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况尚未寻到人。待寻到了,你再谢我不迟。”
老孟却已激动地落下泪来:“少卿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小人身无长物,但从今以后这条命便是少卿的,少卿但有差遣,小人莫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