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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田颖,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企业做行政管理,每天朝九晚五,过着波澜不惊的日子。直到那个阴雨绵绵的周五下午,我在公司茶水间无意中听见同事议论,才得知林月华老师出事了。
“听说林老师得了渐冻症,已经瘫痪了,她丈夫卷走了家里所有钱,还跟她离了婚...”同事小王压低声音说着,我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摔在地上。
林月华是我的初中语文老师,也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二十年前,在那个偏远的小县城一中,是她用一本本课外书为我打开了看世界的窗。记得有一次,我因为家里穷差点辍学,是她拿出自己微薄的工资为我垫付了学费,还温柔地对我说:“田颖,你是一颗珍珠,只是暂时蒙尘,老师相信你会发光的。”
从那以后,我一直叫她“月华老师”,带着一种近乎家人的亲昵。
周末,我开车赶往三百公里外的清水镇。一路上,雨刮器来回摆动,窗外的景色模糊不清,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我记得月华老师家在镇子东头,一个小院,两间平房,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春天会开满白色的花,香气能飘得很远。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日用品,敲响了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稚嫩而警惕的小脸——是月华老师的女儿,小雅,今年应该十岁了。
“小雅,我是田颖阿姨,你妈妈的学生,我来看你们了。”我蹲下身,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善。
门开大了些,屋里的景象让我心里一紧。简陋的家具蒙着一层薄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的气味。客厅角落的轮椅里,坐着那个曾经优雅如兰的女人,如今却歪着头,全身只有眼睛能活动,那双曾经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灰暗。
“月华老师...”我声音哽咽,走到她面前,握住她那只已经变形的手。
她的眼睛眨了眨,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田...颖...”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但我听懂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一边打扫屋子,一边从小雅那里了解到情况。月华老师确诊渐冻症已经一年,病情恶化得很快,三个月前彻底瘫痪。她的丈夫,那个曾经在婚礼上发誓不离不弃的男人,在确诊后不到半年就转移了家里所有积蓄,然后提出了离婚。镇上的亲戚朋友起初还来看看,时间一长也渐渐疏远了。
“妈妈的学生来过几个,但看到妈妈这样,坐一会儿就走了。”小雅低着头,声音很小,“只有陈叔叔经常来,帮我们买东西,修东西...”
“陈叔叔?”我问。
“陈启明叔叔,也是妈妈的学生,比您高几届。”小雅说,“他在镇上开了一家五金店,人很好。”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宽慰了些。至少还有人关心她们。
临走前,我给小雅留了我的电话,又塞了些钱在她书包里,告诉她有困难随时打给我。然后我蹲在月华老师面前,认真地说:“老师,您别担心,我会经常来看您,也会帮您想办法。您当年没有放弃我,现在我也不会放弃您。”
她的眼睛又湿润了,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回到城市后,我无法集中精力工作,脑海里全是月华老师那双含泪的眼睛。我联系了几个老同学,组织了一次募捐,但筹到的钱对于渐冻症的治疗和护理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六,我再次开车前往清水镇。这一次,我决定和月华老师的前夫谈谈。经过打听,我在县城的KTV找到了他,王建军,他现在是这里的“经理”,身边围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孩。
“哟,这不是月华的高材生学生吗?”他醉醺醺地打量着我,语气轻佻,“怎么,来替你那可怜的班主任讨公道?”
“王建军,月华老师毕竟是你的妻子,你们有十几年的感情,还有小雅,你不能这样对她们。”我强压着怒火。
“感情?”他嗤笑一声,“我跟一个瘫子有什么感情?田小姐,我告诉你,我还年轻,不可能被一个废人拖累一辈子。钱是我挣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至于她们母女,政府不是有低保吗?饿不死就行。”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离开KTV时,我听见他和那群女人的哄笑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痛。
回到清水镇,我刚停好车,就看到月华老师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大约三十五岁左右,身材高大,穿着朴素的工作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蔬菜和生活用品。
“你是陈启明吧?”我走过去问道。
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工作的人。他点点头:“我是。你是田颖?小雅提过你,说有个城里的阿姨经常来看她们。”
我们一起进了屋。陈启明很熟练地开始整理屋子,换洗床单,给月华老师按摩手脚防止肌肉萎缩。他的动作轻柔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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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周来两三次,能帮一点是一点。”他一边按摩一边说,“月华老师对我有恩,我不能看着她这样没人管。”
“听说你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店?这样经常过来不影响生意吗?”我问。
“店不大,雇了个伙计看着,不忙。”他简洁地回答,目光始终专注在月华老师身上。
那一刻,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深沉的情感,不仅仅是学生对老师的感恩。但我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月华老师的精神似乎好了些,陈启明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会亮一些。小雅也很依赖他,总是“陈叔叔,陈叔叔”地叫。
那天傍晚,我们一起吃了晚饭。陈启明做了几个简单的菜,手艺不错。饭后,小雅在里屋写作业,我和陈启明在院子里聊天。
“月华老师的病,需要专业护理和更好的医疗条件,但现在这样...”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陈启明望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我在存钱,想带她去省城的大医院看看。听说那里有临床试验,也许有机会。”
“那需要很多钱,而且...渐冻症目前没有治愈方法。”我残忍地说出事实。
陈启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至少能让她少受点苦,或者延长些时间。她还那么年轻,小雅还需要妈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决心。
“你为老师做这么多,你的家人不反对吗?”我试探着问。
“我父母早逝,没成家,就一个人。”他简短地说,然后转移了话题,“田姐,你在城里,认识的人多,如果有好的医疗信息,麻烦告诉我。”
我点点头,心里对这个男人生出了敬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每两周去看一次月华老师,每次都能看到陈启明留下的痕迹——修好的窗户,新安装的扶手,冰箱里充足的食物。他像一座沉默的山,默默地支撑着这对濒临绝境的母女。
然而,镇上开始有流言蜚语。有人说陈启明对月华老师别有用心,想趁人之危;有人说他傻,为了一个瘫子浪费时间和金钱;更有人恶意揣测,说月华老师年轻时就和这个学生关系不一般。
这些流言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月华老师耳中。有一次我去看她,发现她的情绪特别低落,眼神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小雅偷偷告诉我,前几天居委会的大妈来“慰问”,话里话外暗示月华老师应该“注意影响”,“不要连累别人”。
我气得当场就想去找那些人理论,但月华老师用眼神哀求我别去。她的尊严已经被疾病和背叛摧毁得所剩无几,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公开羞辱了。
令我意外的是,陈启明对这些流言毫不在意。他依然每周准时出现,依然细致地照顾月华老师,甚至当着邻居的面,坦然地推着月华老师的轮椅在镇上散步。
“老师,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听见他对月华老师说,“您教过我们,要活得问心无愧。我现在做的,就是我认为对的事。”
月华老师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有了一丝光亮。
时间又过去了半年。月华老师的病情继续恶化,现在已经完全不能说话,只能靠眨眼交流。陈启明专门做了一个简单的沟通板,上面写着常用语,月华老师可以用眼神示意。
一个寒冷的冬夜,我突然接到小雅的电话,她哭着说妈妈呼吸困难,情况很不好。我立刻开车赶往清水镇,同时联系了镇上的卫生院。由于是深夜,卫生院的救护车出诊了,我只能自己送月华老师去县城医院。
赶到月华老师家时,陈启明已经在那里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月华老师抱上我的车后座,让小雅抱着妈妈的头,自己则坐在旁边扶着她的身体。
“我已经给县医院打过电话,他们准备好了急救。”陈启明的声音依然沉稳,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去县城的路上,月华老师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小雅不停地哭,陈启明则一直握着月华老师的手,低声说:“老师,坚持住,马上就到了。您一定要坚持住,小雅需要您,我也...我们都需要您。”
那一夜,我在急救室外看到了一个男人最脆弱的一面。陈启明靠在墙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这个一直如山一样坚强的男人,终于露出了裂痕。
幸运的是,经过抢救,月华老师暂时脱离了危险,但医生告诉我们,她的肺部功能已经严重受损,未来这样的情况可能会更频繁地发生。
“最好能去省城的大医院,那里有更专业的呼吸治疗设备。”医生说,“但费用很高,而且需要长期护理。”
那一刻,陈启明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启明来月华老师家的次数减少了。小雅有些不安地告诉我,陈叔叔说要去“办点事”,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经常来。
镇上又开始有新的传言,有人说陈启明的五金店转让了,有人说看见他和县城的混混在一起,还有人神秘兮兮地说他“走了歪路”。
我心里隐隐不安,但打电话给陈启明总是关机。月华老师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情绪一天比一天低落。
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我请了假,准备去清水镇看看。车刚开出城,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田姐,我是陈启明。能见一面吗?在县城的老茶馆。”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沙哑。
我调转车头,赶往县城。在茶馆的角落里,我见到了陈启明。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
“田姐,我需要你帮个忙。”他开门见山,“我筹到了一笔钱,足够送月华老师去省城最好的医院治疗,还能请专业的护工。但我可能需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能请你多照顾她们母女吗?”
“你哪来这么多钱?”我警觉地问,“陈启明,你不能做傻事。”
他苦笑着摇头:“你放心,钱的来路正当。我只是...卖了些东西,借了些钱,接了些工作。具体的不便多说,但我保证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