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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一直都在这里吗?”李漓听到霍库拉妮的声音忽然传来,多少有点尴尬,仰着脖子朝上问道。
“是啊!”霍库拉妮爽快地应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今晚,本来就是我值夜。”紧接着,霍库拉妮伸手指着后方舵室的方向,“今晚,是伊努克自己在掌舵。”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点工夫,一旁的安卡雅拉已经意识到自己成了多余的存在。她脸颊微热,低着头快步后退,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了船舱,连脚步声都刻意压得极轻。
甲板上只剩下李漓和桅杆上的霍库拉妮。
李漓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出来:“那你……刚才,全都看见了?”
“全部看到了呀。”霍库拉妮毫不避讳,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不过你放心,我对这些根本没什么兴趣。”
“哦?”李漓有些意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先别说话。”霍库拉妮忽然打断了他,语气瞬间变得认真起来,“你听我说。”她扶着了望台的栏杆,侧过脸感受着夜风,神情不再轻松。“风的温度不对,速度也在变。不是正常的夜风。”她顿了顿,语气笃定,“我们很可能会遇到风暴。”
李漓的表情立刻变了。
“得马上把帆收了。”霍库拉妮继续说道,语速很快,却条理分明,完全没有慌乱的痕迹,“而且不能只顾我们这一条船,必须立刻通知后面那两条,让她们同步动作,不然一旦风向乱了,队形就会散。”
“啊?!”李漓忍不住低呼一声,语气里又急又懊恼,“那你不早说!”
“刚才不好意思打扰你嘛。”霍库拉妮耸耸肩,夜风掀动她的衣角,神情仍稳得像钉在了望台上,“再说那阵风还没坐实——我得看它是不是一阵过堂风,还是要起坏脾气。现在坐实了,才叫你。”她扬了扬下巴,“别紧张。我们已经挨过三场了,这片海的脾气,我大概摸清了。”她抬手指了指风来的方向,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一次的规模,不会比之前那几次更大。最坏的情况,也就是顺着风向,再往东南方漂上半个晚上而已松。”话音未落,霍库拉妮已经动作利索地开始顺着桅杆往下爬,手脚稳健,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高度与摇晃。
与此同时,李漓已经顾不上多说一句,转身就冲进船舱,大声去喊船长伊努克和其他人。甲板上的夜色迅速被打破。脚步声、呼喊声开始在船上蔓延开来,原本平静的夜航瞬间变得紧张而忙碌。远处的黑暗海面依旧沉默,却仿佛正在酝酿着某种更大的动静——风暴,正悄然逼近。
夜色并没有立刻崩塌。最先变化的,是风声。那并不是骤然拔高的呼啸,而是一种方向上的紊乱——原本稳定的夜风开始分层,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碎,再重新拧到一起。高处的风拉扯着帆索,发出短促而不耐烦的颤音;贴近海面的风却更湿、更重,裹着盐腥的水汽,一阵阵拍在船舷上。
“收帆——!”李漓的命令在夜里被反复传递。火把亮起又被风压低,影子在甲板上剧烈晃动。水手们的动作比声音更快,手脚早已被训练成条件反射——解索、卷帆、固定桅杆。帆布被迅速收拢,湿重得像一头被制服的兽,被人死死按在甲板上。
还没等最后一条帆索绑牢,第一阵浪已经砸了上来。船身猛地一抬,又重重落下。甲板下传来木梁受力的呻吟声,低沉而漫长,像是某种被迫忍耐的叹息。紧接着,第二道浪从侧后方斜着扑来,海龟一号整个船尾被推得一歪,船首偏离了原本的航向。
“稳住!别纠正!”霍库拉妮的声音穿过风声,干脆而清晰,“让它带着走!”没有人质疑这个判断。
在这种夜里,试图与风对抗,只会把船交给更坏的方向。于是舵手放松了纠偏,只保留最基本的角度控制,让船顺着风浪的推力滑行。三条船之间靠灯号与短促的哨音维持联系,在翻涌的黑暗里彼此确认还活着、还在。
雨开始落下。不是倾盆,而是密密麻麻、毫无间隙。雨水打在脸上,带着针刺般的凉意,很快就把人的衣物浸透。视野被压缩到极限,火光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晃动的橙色,远处的两条船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影子,仿佛随时会被夜色吞没。
时间在风暴中失去了刻度。没有人再去数浪的次数,也没人知道现在是夜里的哪一个时辰。世界只剩下几件事:下一道浪从哪里来,船会向哪边倾斜,甲板上的人是否还站得住。每一次船体被抬起,胃都会随之上提;每一次下坠,心脏都会短暂地悬空。浪不再是一道一道地涌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抬升,像一整片翻转的黑暗。海龟一号在浪谷中被托起,又在下一瞬间被掼下,船体发出沉闷而连续的呻吟声,仿佛整艘船都在被反复试探底线。
伊努克站在舵旁,风雨把她的视野彻底撕碎,前方只剩下一片翻滚的夜色。她已经不再试图判断方向,只专注于“别让船横过去”这一件事。每当浪从侧后方推来,她都会提前半拍调整舵角,动作不大,却持续而稳定——不是对抗,而是让船首始终顺着浪脊滑下去。手臂很快开始发酸。湿冷顺着袖口往里爬,指节因为用力而僵硬发白。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这个位置不能退,一旦换手,船首就会失去那一点点勉强维持的顺从。
比达班在甲板中段。她把自己和缆绳一起绑在桅杆根部,半个身体悬在风雨里,专注地盯着帆索与桅杆的连接点。每一次浪把船身掀起,她都会立刻低吼着提醒身边的人调整受力点,声音被风撕碎,却依旧清晰而果断。当一根副索突然在剧烈抖动中开始松脱,比达班毫不犹豫地扑过去,用肩膀顶住桅杆,把身体当成临时的楔子,硬生生替帆索多争了几息时间,直到比达班补上结扣。
托戈拉几乎是趴在甲板上的。雨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眼睛被盐水刺得生疼,他却连眨眼的空隙都没有。绳结在湿冷中变得异常难以收紧,他索性直接用牙齿咬住绳尾,双手飞快地缠绕、压实、再打死结。船体剧烈倾斜时,她整个人被甩得在甲板上滑出去半尺,又立刻用膝盖顶住木板,低声骂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继续手上的动作,像是与这根绳子结了仇。
阿苏拉雅守在船舱口,她没有被分配到收帆的队伍,却承担着同样重要的职责——确保下面的人还活着。每一次浪砸下来,她都会立刻俯身查看舱门内的情况,大声报数,确认没有人被甩倒、被压伤。
纳贝亚拉和特约娜谢在船尾。纳贝亚拉一只手死死抓着扶栏,另一只手扶着明显已经开始发抖的特约娜谢,把她按在原地。“别看海。”纳贝亚拉贴近特约娜谢的耳边喊道,“看船!你只要记住,船还在!”当一阵横浪打来,纳贝亚拉来不及多想,直接用身体挡在那人前面,背脊狠狠撞上船舷,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松手。那一刻,她们的表情不是勇们敢,而是纯粹的固执——像是在和这片海讨价还价。
蓓赫纳兹、凯阿瑟、维雅哈则被派去最不显眼、却最要命的位置。她们伏在舱内偏前的储物区,检查木桶与货物的固定情况。每一次船体剧烈下坠,货物都会发出危险的挪动声。她们几乎是凭感觉在黑暗里行动,把滑脱的木楔重新塞紧,用身体压住那些开始松动的桶壁。当一只水囊砸到她们的肩头,她们都被撞得眼前一黑,却立刻调整姿势,咬着牙把它重新卡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