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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宋安提出的“自己做硬件”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中扩散。
“同意接受梨子30%分成上架的，举手。”宋安重复了一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财务总监王总的手举起一半，又有些犹豫地放下了。他叹了口气，看向宋安：“宋总，我不是不支持硬气的选择。但做硬件……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我们是一家软件和AI公司，从零开始搭建硬件供应链、生产线、销售网络，这里面的坑，可能比软件研发深十倍不止。”
市场总监孙薇也收回了手，表情纠结：“我同意王总的担忧。而且市场教育成本会非常高。用户已经习惯了梨子、谷格、华威这些品牌，我们要如何说服他们，为一个全新的、没有经过市场验证的‘深蓝设备’买单？尤其是，如果这款设备的核心卖点是‘内置小蓝’——但小蓝明明可以通过网页和其他手机使用。”
“这正是问题的核心。”霍桑的声音从旧金山的视频画面中传来，清晰而冷静，“如果我们只是做一台‘能运行小蓝的手机’，那确实没有意义，是在用一个巨大的劣势去挑战别人几十年的积累。”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让团队成员都能被看到：“但宋总说的，恐怕不是一台‘手机’，而是一个新物种。”
张远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技术人员的兴奋：“对！如果是以‘盘古’原生系统为核心，以小蓝为第一交互界面，那么我们设计的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智能手机。
它可能彻底取消应用商店的概念，所有服务由小蓝智能调度；它可能采用全新的交互范式，比如更强大的语音、手势甚至脑机接口雏形；它的硬件设计，比如芯片、传感器、电池，都可以为了最大化AI体验而深度定制。”
陈敏也补充了法律和商业模式的思考：“从合规和利润角度，自有硬件意味着完全闭环。
没有分成，数据完全自主，商业模式可以更加灵活——硬件销售、服务订阅、企业解决方案……想象空间更大。而且，这能从根本上解决我们出海时面临的应用商店霸权问题。”
技术副总裁刘琦，一位在通信行业干了二十年的老兵，此刻眼中也燃起了光：“宋总，霍总，如果真要做，技术上我支持。‘盘古’系统的低层优化，配合定制芯片，理论上能释放比在通用手机上跑的小蓝更强的能力。一些在移动端受限于功耗和算力无法实现的功能——比如真正的实时全息投影、超低延迟的多模态融合交互——在专用硬件上就有可能。”
但反对的声音依然存在。
“理论可能，和商业成功，是两回事。”王总摇头，“研发投入呢？流片成本呢？生产线建设呢？渠道建设呢？品牌营销呢？这每一项都是吞金兽。
深蓝现在的利润和现金流，支撑得起这样一场豪赌吗？一旦失败，可能拖垮整个公司。”
孙薇点头：“还有时间窗口。我们现在拒绝梨子，国际用户可以通过网页和第三方商店访问小蓝，虽然体验打折扣，但需求还在。
可如果我们宣布要做硬件，并且需要两年时间，市场会等吗？竞争对手会等吗？梨子和谷格看到我们的意图，会不会立刻加速自己的AI助手研发，甚至用更激进的手段封堵我们？”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争论。支持者描绘着颠覆性的未来，反对者列举着冰冷的现实风险。
宋安静静地听着，直到声音渐渐平息。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王总说的对，风险巨大。孙总说的也对，市场不会等。”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轴，“所以，我们不是‘放弃现在，赌一个两年后的未来’。”
他在时间轴的“现在”位置画了一个圈：“现在，我们全力优化PWA渐进式网页应用）和第三方商店版本，确保海外用户能获得85分以上的体验。
同时，启动与华威、六星、小麦等硬件厂商的深度合作谈判，不是简单的预装，而是系统级的AI能力赋能。我们可以提供‘小蓝核心引擎’，让他们集成到自己的手机里，打造‘AI增强版’手机。
我们收取授权费，他们借助小蓝提升产品竞争力，共同蚕食梨子的高端市场。”
他在时间轴的“6个月后”位置又画了一个圈：“同时，秘密启动‘深蓝终端’项目，代号‘蓝心’。
这不是一个面向大众消费市场的、需要立刻和梨子华威正面刚的‘手机’。我们把它定位为‘下一代AI个人计算中枢’的原型机和开发者预览平台。”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目光灼灼：“它的第一目标用户，不是普通消费者，而是全球的开发者、极客、研究人员、企业客户。
我们通过它，向世界展示‘当AI成为设备核心’时，人机交互可以是什么样子；展示‘盘古’系统在专用硬件上的全部潜力；吸引全球最聪明的头脑，为这个新平台开发应用、探索场景。”
“它不需要在头两年就卖出千万台来实现盈利。”宋安的声音沉稳而充满说服力，“它只需要证明‘此路可行’，并且足够酷、足够强大，能吸引一批忠实的先锋用户和开发者生态。它的意义在于‘定义’和‘引领’。”
霍桑在视频那头忍不住鼓掌：“这个思路好！用合作稳住当下基本盘，用原型机探索未来，两条腿走路。既回应了市场的即时需求，又握住了定义未来的钥匙。而且，‘开发者预览平台’的定位，可以极大降低初期的市场预期和销售压力。”
刘琦也点头：“从技术推进角度，这样更合理。我们可以先做小批量、高品质的原型机，快速迭代，不用一开始就陷入成本控制和供应链管理的泥潭。”
王总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如果初期投入可控，并且有明确的阶段性目标……财务上可以重新测算。授权给其他手机厂商的收入，或许能部分覆盖‘蓝心’项目的研发成本。”
孙薇思考着：“营销上也有故事可讲。‘不是又一部手机，而是AI未来的预览窗口’。这能吸引科技媒体、行业意见领袖的关注，营造高端、前沿的品牌形象。”
看到管理层的思想逐渐统一，宋安在白板的“未来”位置重重画了一个箭头。
“那么，战略就清晰了。”他总结道，“第一，正式通知梨子，深蓝小蓝国际版暂不上架其应用商店，但我们对未来合作持开放态度。措辞要专业、冷静，不露情绪。”
“第二，加速推进与谷格、华威、六星、小麦等各方的合作，尽快让海外用户通过多种渠道用上小蓝。”
“第三，立即组建‘蓝心’项目组，我亲自牵头，霍桑远程协调国际资源，刘琦负责技术总架构。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看向视频中的霍桑：“霍桑，你们团队延长在美的行程。除了推进软件渠道合作，开始秘密接触硅谷在芯片设计、传感器、人机交互领域的顶尖人才和小型团队。‘蓝心’需要世界级的硬件创意，不一定要全部自己研发，可以投资、可以合作、可以收购。”
“明白！”霍桑领命。
“最后，”宋安环视全场，语气郑重，“今天会议的内容，特别是‘蓝心’项目，列为公司最高机密。在原型机达到可展示程度之前，任何人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我们要么不做，要做，就一鸣惊人。”
“是！”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视频会议结束后，宋安独自留在会议室。夜色已深，但他毫无倦意。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份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年前他的一些关于“后手机时代个人设备”的随笔和草图。有些想法在当时看来天马行空，如今，却可能有了落地的技术基础。
他拿起笔，在崭新的笔记本上写下：
“项目：蓝心”
核心理念：设备消失，智能涌现。
不是让AI运行在设备上，而是让设备生长自AI。
第一性原理：为人与AI的无缝共生，重新设计一切。
几乎与此同时，在旧金山的酒店套房里，霍桑也毫无睡意。他站在窗前，俯瞰着硅谷的灯火，内心莫名有些担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