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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站起身，试图缓和：“宋安，赵凯，我们都冷静一下。赵凯的担忧是合理的，宋安的战略也是高瞻远瞩的。我们需要的是找到一个平衡点，比如...”
“没有平衡点。”赵凯打断霍桑，他的脸色因激动而微微发红，“这是根本路线分歧。要么市场化、国际化，要么官方化、本土化。试图两者兼顾，最终只会两者皆失。”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宋安：“宋总，我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加入深蓝。这三个月，我看到了华国最顶尖的技术团队，也看到了巨大的潜力。但如果您坚持今天的战略转向，我认为深蓝将失去成为世界级科技公司的最佳机会。”
赵凯摘下胸前的工牌，轻轻放在会议桌上。“我辞职。今晚就生效。”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凯，别冲动！”霍桑急忙劝阻，“我们可以再讨论，一定有折中方案...”
“没有折中，霍总。”赵凯苦笑，“您比我更清楚，这不是战术调整，是战略转向。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而我，不相信这条路能走通。”
他朝门口走去，在门前停下，回头最后看了宋安一眼：“宋总，您有理想，有魄力。但我希望五年后，深蓝不会成为又一个庞大但僵化的技术官方机构。再见。”
门开了，又关上。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娜率先打破沉默：“赵凯手上还有三个重要国际合作项目在关键阶段，他的突然离职...”
“他的团队副手可以暂时接替。”霍桑揉了揉太阳穴，显得疲惫，“关键是，这件事传出去后，市场会怎么解读？高管因战略分歧离职，通常是公司内部出现严重问题的信号。”
“那就解释清楚。”宋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沉重，“明天的管理层会议上，我会亲自说明我们的战略选择。透明，是最好的应对。”
林薇担忧地看着宋安：“宋总，赵凯的话虽然极端，但有些问题确实存在。我们如何保证，在与政府深度合作的同时，不丧失技术决策的自主性？如何保持创业公司的敏捷文化？”
“靠制度设计。”宋安走回座位，“第一，所有合作项目，深蓝保持技术主导权；第二，成立独立的技术伦理委员会，外部专家占多数，确保技术路线不被短期政策干扰；第三，内部保留20%的‘蓝色天空’研发资源，完全自由探索，不设商业指标。”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这个决定很艰难。但我们已经走到了一个临界点——要么继续做一家成功的商业公司，要么尝试成为定义时代的伟大企业。我选择了后者，因为我相信，深蓝的技术不应该只服务股东，更应该服务官方发展和人类进步。”
张远举手：“技术上，我支持。但我需要更多资源来搭建数据平台的基础架构。”
“给你。”宋安毫不犹豫，“从‘盘古’下一代模型的研发预算中调拨20%。有些事情，比模型参数再多几个零更重要。”
陈哲点头：“产品侧会全力配合。我会重新规划产品路线图，重点突出与实体经济结合的应用场景。”
李娜叹了口气：“财务上会很紧张，但我可以调整资金安排。不过宋总，下季度的财报电话会议，我们需要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叙事。”
“叙事就是未来。”宋安说，“我们不只讲述下一个季度的增长，我们讲述下一个十年的格局。”
霍桑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宋安，我支持你的愿景。但作为总裁，我必须提醒你：赵凯的离开可能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看重‘纯粹商业前景’的人才选择离开；资本市场会有负面反应；竞争对手会趁机挖角；国际合作伙伴会重新评估我们。”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你确定，要承担所有这些代价吗？”
宋安望向窗外。深蓝园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星海，研发大楼依然灯火通明，那些年轻的工程师们还在加班，为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而争辩、调试、突破。
“霍桑，你还记得深蓝刚成立时，我们在公司熬夜的日子吗？”宋安轻声说，“那时候我还去挖了你，实际上，我账户上的钱只够发几个月工资。但每个人眼睛都是亮的，因为我们都相信，自己在做一件能够改变世界的事情。”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如初：“现在，我们有了几千人，有了百亿估值，有了全球影响力。但我们最初的那份‘相信’，还在吗？还是已经被财务报表、股价波动、竞争压力磨平了？”
“今天的选择，不是为了利益最大化，而是为了不忘初心。”宋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晰回荡，“如果我们因为害怕代价而放弃应该走的路，那么十年后，我们可能会成为一家很赚钱的公司，但绝不会成为一家值得尊敬的企业。”
霍桑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点头：“好。那我陪你走这条最难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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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宋安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亮着。
他走到窗边，看着园区里零星走动的人影。远处，“盘古开源，智启未来”的标语依然闪亮。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父亲宋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
“听说你今天做了重要决定。无论对错，选择了就要走到底。”
宋安看着这句话，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道：“谢谢爸。战略合作层面的支持，深蓝可以自己走。但底层算力架构和材料科学的瓶颈，如果有通浪研究院的最新成果共享，能帮我们节省至少一年时间。”
消息显示已读。
几秒后，宋宁直接打来了电话。宋安接通，那头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算力架构的论文已经让人发到霍桑邮箱了，是量子-经典混合计算的新路径，还没公开发表。
材料方面，通浪在新国的实验室刚做出一种新型散热基板，可以让芯片堆叠密度再提30%，下个月样品可以送你们测试。”
宋安心头一热：“这...太关键了。但我们不能白拿。”
“不是白拿。”宋宁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通浪未来所有AI业务都会基于‘盘古’生态。这算提前投资。不过宋安，我提醒你，技术我可以给，但路上的荆棘必须你自己踏过去。今天走了一个赵凯，明天可能走更多人，舆论的压力下周就会显现。你准备好了吗？”
宋安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声音坚定：“准备好了。有些路总得有人先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宋宁轻不可闻的笑声：“好。那就走到底。”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宋安感觉肩上的重量仿佛轻了一些，又仿佛更重了。但脚下的路，从未如此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