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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深蓝总部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满了公司高管。左侧是技术体系负责人：首席科学家林薇、基础架构部负责人张远、产品总监陈哲；右侧是业务和职能负责人：总裁霍桑、首席财务官李娜、人力资源总监王明、国际业务部负责人赵凯。
宋安坐在主位，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暗着。会议室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这么晚召集大家，”霍桑看了看表，打破沉默，“看来是有大事。”
宋安点点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今天下午，官方的朱长豪副部长来访。我们单独谈了一个小时。谈话内容，将决定深蓝未来五到十年的发展方向。”
他按下遥控器，会议室两侧的屏幕亮起，显示出三个关键词：数据生态、人才培养、国际规则。
“首先，下个月官方将发布《人工智能创新生态体系建设指导意见》。深蓝有机会成为首批‘核心生态企业’。”宋安的语气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这意味着我们将获得政策支持，也意味着我们必须承担相应的官方责任。”
他详细复述了与朱长豪的对话，重点强调了数据平台、人才计划、国际规则参与这三大支柱战略。随着讲述的深入，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变化。
林薇的眼睛越来越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她兴奋时的习惯。张远则眉头微皱，若有所思。李娜已经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宋安讲完，喝了口水：“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深蓝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从一家领先的AI技术公司，转变为官方AI战略的核心承载者之一。”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我同意。”林薇第一个开口，声音清亮，“技术如果不能服务社会，就只是炫技。我们开源‘盘古’已经迈出了第一步，现在需要更系统地将技术能力转化为产业动能。官方主导的数据平台，能解决我们很多垂直领域AI模型训练的数据瓶颈。”
陈哲点头补充：“智能驾驶只是开始。如果真能接入医疗、工业、能源等领域的合规数据，我们能做的事情会多几个数量级。这对产品矩阵的扩展是重大利好。”
“但代价呢？”张远推了推眼镜，这位负责基础架构的资深工程师向来务实，“宋总，您提到我们要投入十亿建数据平台，五十亿做人才培养。这些是实实在在的现金流支出。而回报周期，您自己也说了，很长且不确定。”
李娜接过话头，语气专业而冷静：“我计算了一下，按照这个投入规模，未来两年我们的净利润会下降80%以上。
虽然公司现金流健康，但资本市场不会喜欢这个故事。我们下季度就要发布财报，投资者会问：深蓝是要从高增长的科技公司，变成一家‘准公共事业’机构吗？”
“这正是关键问题。”霍桑终于开口，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沉稳，“宋安，我理解你的战略眼光。服务官方发展，这没错。但我们需要平衡。节奏是否可以放缓？先做智能驾驶试点，看看效果，再逐步扩大合作范围？”
宋安摇头：“时机不等人。m国AI官方安全委员会上周刚发布报告，建议未来五年投入1000亿m元确保AI领先地位。
o盟的《人工智能法案》即将完成立法。全球AI治理规则正在快速形成，如果我们现在不积极参与，等规则定型后就只能被动遵守。”
“所以我们要赌上公司的未来？”一个声音从会议桌末端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说话的是国际业务部负责人赵凯。他是三个月前刚从硅谷挖来的顶尖人才，曾担任某跨国科技公司亚太区战略总监，以敏锐的商业洞察和国际视野着称。
赵凯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旁，拿起笔。“我来梳理一下风险。”
他在白板上快速画出一个三栏表格。
第一栏：短期风险，有利润下滑，研发资源被非商业项目分散，国际客户可能因‘官方关联’产生顾虑。
第二栏：中期风险，比如公司文化被流程侵蚀，技术路线受政策影响，偏离市场最优解，顶尖人才可能因‘半官企’标签而流失……
赵凯转过身，面对宋安，眼神锐利：“宋总，我加入深蓝，是因为这里代表了华国最市场化、最具创新活力的技术公司。我们开源‘盘古’时，全球开发者为我们欢呼，因为那代表了开放、共享的技术精神。”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现在，您要将深蓝绑上官方战略的战车。是，我们会获得数据和支持，但我们会失去更多——国际信任、技术中立性、市场灵活性。您真的认为，这笔交易划算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
宋安平静地看着赵凯：“你认为，技术可以脱离官方和社会语境独立存在吗？”
“当然可以！”赵凯毫不犹豫，“伟大的技术是普世的。很多发明诞生于个人爱好，互联网最初是学术网络，它们之所以能改变世界，正是因为超越了国界和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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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m国要制裁华国企业？”宋安反问，语气依然平静，
“赵凯，你在硅谷待了十年，应该比我更清楚：技术从来不是中立的，技术标准、技术出口、技术合作，处处都是官方利益的影子。”
赵凯一时语塞。
宋安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赵凯的风险表格旁边，画出了另一个三栏表格。
第一栏：短期机遇，获得高质量产业数据，建立竞争壁垒。进入关键基础设施领域，业务护城河加深。政策支持降低研发试错成本。
第二栏：中期机遇。参与官方标准制定，获得规则先发优势，培养的人才生态反哺企业创新……
“你的风险都是真实的，赵凯。”宋安转身面对所有人，“但我的机遇也是真实的。这不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而是一个战略选择：我们要做一家在现有规则下赚钱的优秀公司，还是要参与创造新的规则、新的市场、新的时代？”
林薇点头：“我支持宋总。AI不是普通的软件，它是通用目的技术，像电力、互联网一样，会重塑整个社会。这种重塑必须有序、必须符合我们的价值观。如果我们不参与引导，谁来引导？”
张远叹了口气：“技术上我同意，但执行上困难重重。比如数据平台，要协调那么多部委和国企，技术方案再完美，也会卡在部门利益、责任划分上。我们需要投入大量工程师去做‘非技术’的工作。”
“那就投入。”宋安斩钉截铁，“如果我们的技术不能解决真实世界的问题，那技术再先进又有什么意义？张远，你团队最头疼的不就是缺乏高质量的工业缺陷数据吗？现在官方给我们开了一个口子，我们反而犹豫了？”
赵凯摇头，声音里带着失望：“宋总，您这是理想主义。现实是，一旦我们戴上‘官方核心企业’的帽子，国际业务会首当其冲受到冲击。
我手头正在谈的三个跨国企业合作，对方明确表示，如果深蓝与政府关系过密，他们需要重新评估数据安全和合规风险。”
“那就让他们评估。”宋安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锋芒，“赵凯，你以为我们保持‘中立’，他们就会把我们当成平等伙伴吗？看看大量公司在m国的遭遇！没有官方作为后盾，任何华国科技公司在国际竞争中都是孤军奋战。”
“所以我们要变成这种情况？”赵凯的声音也提高了，“处处受制，步步艰难？”
“我们要做深蓝第一！”宋安拍了下桌子，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走出一条既服务官方发展，又保持市场活力，既扎根华国，又面向世界的新路。这条路没人走过，所以才有我们走的价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