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交污点公诉

第764章 怪就怪在这里物业说十七楼阳台是业主私人空间没有监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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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点公诉

第一章 血色黎明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着城市。凌晨三点,“蓝湾”公寓楼下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雨幕,红蓝光芒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开一片不祥的光晕。刑警队长周正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章。他拉高夹克领口,大步走向被警戒线封锁的区域,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踏碎了积水中的倒影。

现场一片混乱。公寓楼入口处,几名年轻警员正竭力维持秩序,试图挡住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围观住户。闪光灯不时亮起,捕捉着这片高档社区从未有过的狼狈。周正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投向警戒线中央那片被防水布覆盖的区域。白布边缘,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无力地垂落出来,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铂金手链在警灯照射下反射着微弱却刺眼的光。

“周队。”法医老李掀开防水布一角,露出下面年轻女子惨白的面容。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妆容,却洗不去凝固在眼底的惊惧。“初步判断,从十七楼坠落。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左右。”老李的声音低沉,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但眉头紧锁,“不过……有些细节不太对劲。”

周正蹲下身,没有触碰尸体,只是仔细地观察着。死者陈雪,他认得。准确地说,这座城市里关注财经和八卦新闻的人,大多认得这张脸——她是本市着名地产大亨赵氏集团公子赵明远的女友。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昂贵的真丝睡裙被泥水和血迹浸透,一只脚上还穿着精致的拖鞋,另一只则不知所踪。

“什么细节?”周正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雨声的锐利。

“坠落角度和着地点。”老李指着尸体位置和上方公寓楼,“十七楼那个阳台是内凹设计,如果失足或跳楼,落点应该更靠近楼体一些。但她落在这里……”他顿了顿,“像是被某种力量推出来,或者……挣扎过。”

周正站起身,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抬头望向十七楼那个灯火通明的窗口,那里正是赵明远的公寓。几个技术队的同事已经在阳台上忙碌,闪光灯在窗口明灭。

“周队!”技术队的小王急匆匆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暂停的监控画面。“十七楼走廊和电梯厅的监控都调出来了。凌晨零点五十分左右,赵明远和陈雪一起回到公寓。一点零五分,监控拍到两人在客厅……发生了非常激烈的争吵。”小王滑动屏幕,调出关键片段。

画面不算特别清晰,但足以辨认。穿着浴袍的赵明远情绪激动,指着陈雪大声说着什么,面目狰狞。陈雪则步步后退,脸上满是泪水,似乎在争辩。突然,赵明远猛地挥手,一个巴掌狠狠扇在陈雪脸上,将她打得踉跄后退,撞在酒柜上,昂贵的酒瓶摔碎一地。陈雪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然后转身跑向阳台方向。赵明远在原地烦躁地踱步,片刻后也追了过去。画面到此中断。

“阳台呢?阳台有没有监控?”周正追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段争吵画面是重要的直接证据。

小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沮丧:“怪就怪在这里。物业说十七楼阳台是业主私人空间,没有安装公共监控探头。但是……”他滑动屏幕,调出另一份记录,“我们查到,赵明远自己在他的阳台上安装了一个私人监控摄像头,据说是为了防盗和看夜景。可我们刚才上去检查,那个摄像头……不见了。连接线被剪断,底座还在,但设备没了。”

周正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关键证据,消失了。

“保安呢?值班保安有没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周正的目光扫向旁边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脸色煞白的中年男人。

保安队长被周正的眼神看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周、周队长……我们……我们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啊!这楼隔音好得很……而且,赵先生那层,我们平时没有特别情况,是不敢上去打扰的……”

“一点零五分到一点十五分之间,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周正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我在一楼监控室……看、看监控……”保安队长眼神闪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雨水流下。

周正不再看他,转身对小王说:“立刻排查所有出入口监控,尤其是垃圾清运通道和后门。重点查找可能携带小型电子设备离开的可疑人员。另外,联系物业,我要赵明远私人监控设备的所有购买、安装记录,以及他公寓的完整结构图。”

“是!”小王立刻领命而去。

周正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涌入肺腑。他再次抬头看向十七楼那个黑洞洞的阳台缺口。争吵,暴力,消失的监控……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或意外坠楼。直觉,或者说二十多年刑警生涯磨砺出的本能,在向他发出尖锐的警报。

然而,当清晨的第一缕惨淡天光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时,周正坐在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面对的却是冰冷的现实。

赵明远在凌晨三点,由他的私人律师陪同,主动来到警局“配合调查”。他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除了眼底有些许熬夜的红血丝,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面对周正的询问,他承认与陈雪发生了争吵,原因是“感情纠纷”。

“我们在一起压力很大,”赵明远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她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昨晚喝了点酒,又为一些小事跟我闹。我承认我一时冲动打了她,我很后悔。但我绝对没有推她!她跑上阳台,我想去拉住她,劝她冷静……结果她自己翻过栏杆……我想抓住她,但没抓住……”他适时地流露出痛苦和懊悔的表情,演技堪称精湛。

他的律师,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适时地递上一份文件:“周队长,我的当事人已经完整陈述了事发经过。这是陈雪小姐近期的心理诊疗记录复印件,显示她有中度抑郁和焦虑症状,并伴有冲动行为倾向。我们认为,这起悲剧是在情侣激烈争吵后,当事人情绪失控导致的意外坠楼。我的当事人对此深表痛心,并愿意承担相应的道义责任。”

周正看着那份诊疗记录,又看了看技术队刚刚送来的报告——阳台栏杆上提取到的指纹杂乱,无法形成有效证据;现场除了陈雪和赵明远的痕迹,没有发现第三者的明确线索;最关键的那个消失的私人监控,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迹。保安队长的证词含糊其辞,甚至后来改口称自己可能在那个时间段打了个盹。

证据链是断裂的。争吵视频只能证明赵明远有暴力行为,无法直接证明他杀人。而那份心理诊疗记录,成了对方律师手中最有力的盾牌。

几天后,在周正几乎能喷出火的目光注视下,赵明远在律师团的簇拥下,神态自若地走出了市局大门。没有逮捕,没有起诉。案件以“意外坠楼”草草结案。

法院最终审理的那一天,周正没有穿警服。他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的角落,像一个沉默的影子。法庭上,赵家聘请的金牌律师团队口若悬河,将陈雪描绘成一个精神脆弱、因情自杀的可怜女人,而赵明远则是一个因女友意外身亡而悲痛欲绝的受害者。那份消失的监控和阳台上的疑点,在缺乏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归咎于“巧合”和“意外”。

法官的法槌落下,宣告赵明远无罪。

周正走出庄严肃穆却又冰冷刺骨的法院大门。外面阳光刺眼,与那晚的冷雨形成鲜明对比。他看到赵明远被一群记者和保镖围在中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略显疲惫却难掩轻松的微笑。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到台阶下,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赵明远在镁光灯的追逐下,弯腰钻进了那象征财富与权力的车厢。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豪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周正站在原地,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雨水冲刷过的街道干净得刺眼,仿佛那晚的血色、绝望和不公,从未发生过。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那双因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无法熄灭的火焰——那是愤怒,是不甘,更是对真相被权力碾碎后,刻骨铭心的无力感。

他抬头望向灰蓝色的天空,那里没有答案,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第二章 三年之痛

三年光阴,如钝刀割肉,缓慢而深刻地改变着城市的肌理,也磨损着人心。曾经喧嚣一时的“蓝湾坠楼案”,早已被层出不穷的社会新闻淹没,成为档案室里一叠蒙尘的卷宗,一个被公众遗忘的注脚。只有一个人,始终被困在那个雨夜的血色黎明里,未曾挣脱。

刑警队长周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熟悉的街道。夕阳的余晖给警局大楼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也落在他两鬓新添的霜白上。制服笔挺依旧,肩章上的警徽依然闪亮,但那份锐气,似乎被时间磨钝了几分。他即将退休的通知就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下,像一块冰冷的界碑,宣告着职业生涯的终结。可心底那块石头,那块名为“陈雪”的巨石,非但没有被岁月风化,反而愈发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卷宗就摊开在桌上,照片里陈雪苍白的面容、现场那只垂落的手、监控画面里赵明远狰狞的表情……一切清晰如昨。他无数次复盘,试图在那断裂的证据链里找到一丝被忽略的蛛丝马迹,但每一次都徒劳无功。赵明远早已洗脱嫌疑,继续着他光鲜亮丽的生活,赵氏集团的商业版图甚至扩张得更快。权力与财富交织成的巨网,轻易抹平了那晚的痕迹,只留下周正一人,在网外孤独地徘徊,咀嚼着不甘与愤怒。

又是一个阴沉的下午。周正没有开车,独自一人来到了郊外的南山公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他穿过一排排肃穆的墓碑,最终在一方小小的、并不起眼的墓碑前停下脚步。墓碑上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里的陈雪笑容温婉,眼神清澈,与案卷里那张惨白惊恐的脸判若两人。墓碑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色雏菊,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他静静地站着,没有言语。三年了,他来过很多次,有时是办案路过,有时是心绪难平。这里是他唯一能直面那份愧疚和不甘的地方。他弯腰,轻轻拂去墓碑上飘落的几片枯叶。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迟滞的疲惫。周正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一位老妇人,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几乎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她的脸像一张揉皱又勉强摊开的纸,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窝深陷,眼神浑浊,却死死地盯着墓碑上女儿的照片。她手里也拿着一束小小的白花,是路边常见的野菊。

是陈雪的母亲。

周正的心猛地一沉。他见过她,在三年前的案情通报会上,那时她虽然悲痛欲绝,眼中尚有泪水和愤怒的光。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老人,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近乎绝望的死寂。那是一种被漫长痛苦彻底掏空后的麻木,一种连哭喊都已耗尽的疲惫。

老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周正,或者说,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块冰冷的墓碑和照片上的女儿。她步履蹒跚地走到墓前,弯下腰,极其缓慢地将那束野菊放在女儿的照片下方,紧挨着周正放下的那束雏菊。她的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墓碑上女儿的名字——陈雪。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石刻,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念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周正站在原地,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直冲眼眶。他看着老人那深陷的眼窝里,那几乎熄灭的、只剩下灰烬的眼神。那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三年来勉强维持的平静外壳,直抵内心最深处那块从未愈合的溃烂伤口。

老人终于停下了抚摸的动作。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直起一点腰,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的照片,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爱,有痛,有永无止境的思念,更有一种被命运彻底碾碎后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然后,她转过身,没有看周正一眼,像一缕幽魂般,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墓园小径尽头。那佝偻的背影,融入苍茫的暮色,仿佛随时会被这沉重的世界彻底吞噬。

周正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老人最后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着他的神经。那不仅仅是一个母亲失去女儿的悲痛,那是对正义缺席的控诉,是对他——一个本应守护公正的刑警队长——无声的、最严厉的拷问!三年来积压的愤怒、不甘、愧疚,在这一刻被那绝望的眼神彻底点燃,化作一股狂暴的洪流,冲垮了他所有的堤坝。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石柱上,指骨传来的剧痛也无法抵消心口那撕裂般的绞痛。他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无法平息胸腔里翻腾的火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墓园里一片死寂。周正踉跄着离开,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重和孤独。

回到清冷的家中,周正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映在他空洞的瞳孔里,却照不进心底那片无边的黑暗。陈雪母亲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与三年前陈雪坠楼现场的画面交织重叠,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循环。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退休,或许真的是解脱?他第一次对这个念头产生了动摇,不是向往,而是更深沉的迷茫和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室内的死寂。

周正有些迟钝地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外面空无一人。他疑惑地打开门,门口的地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包裹。包裹很薄,没有寄件人信息,只在正面用黑色马克笔潦草地写着“周正收”。

职业的本能让周正瞬间警惕起来。他迅速扫视楼道,确认无人后,才弯腰捡起包裹。入手很轻。他关上门,反锁,将包裹拿到客厅的茶几上。没有急于拆开,他先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包裹的外观——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邮戳模糊不清,像是被故意磨损过。

他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划开封口。里面没有信,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和一张打印出来的、有些模糊的手机屏幕截图。

周正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深吸一口气,先将那张截图拿到眼前。截图显示的是一段录音文件的播放界面,文件名是“雪-备份”。录音的进度条很短,显然只是片段。下方的时间戳,赫然是三年多前——陈雪坠楼身亡的那个凌晨!截图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小字:“原始录音片段,云端残留恢复。”

周正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那个U盘。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蓝湾-1701阳台-原始”。

他点开视频。

画面晃动得厉害,角度刁钻,显然是安装在阳台某个角落的隐蔽摄像头拍摄的。虽然画质粗糙,但周正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阳台——赵明远公寓的阳台!时间显示正是案发当夜。

视频里,激烈的争吵声透过劣质的麦克风传来,夹杂着物品摔碎的刺耳声响。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陈雪惊恐后退的身影,然后是赵明远追到阳台,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拉扯、推搡。陈雪被逼到栏杆边缘,赵明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暴戾和凶狠,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推!

“啊——!”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陈雪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画面边缘。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周正猛地向后靠在沙发背上,浑身冰凉,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赵明远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和他那只伸出的、带着致命力量的手!

这就是那个消失的关键证据!阳台私人监控拍下的原始画面!

但下一秒,周正的目光凝固在视频的某个角落。画面边缘,阳台玻璃门的反光里,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的、不属于赵明远和陈雪的影子轮廓!而且,视频的某些帧,尤其是赵明远推人的关键动作前后,画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跳跃和像素扭曲,像是被某种技术手段处理过!

这不是完整的真相!这份证据本身,就是被篡改过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周正的后背。是谁?是谁在三年后,把这份足以翻案的证据,以这种方式送到他手里?为什么要匿名?为什么要篡改?截图里提到的“云端残留恢复”又意味着什么?

他拿起那张截图,看着那段录音文件的界面。他需要听到录音的内容!

周正立刻在电脑上找到截图里显示的录音文件(文件名一致),点击播放。

一阵沙沙的电流杂音后,陈雪带着哭腔、极度惊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你疯了!……放过我……我要报警……你做的那些事……推我……赵明远!你不得好……”

录音在这里突兀地中断了。

“推我”!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周正耳边炸响!结合刚才看到的视频画面,这几乎就是最直接的指控!

周正坐在一片死寂的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铁青而凝重的脸。茶几上,那小小的U盘和打印的截图,此刻却重若千钧。窗外,夜色如墨,沉沉地压下来。三年前的雨夜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将他笼罩。只是这一次,冰冷的雨水化作了无形的利刃,而那个神秘包裹,既是通往真相的钥匙,也可能是将他拖入更危险漩涡的致命诱饵。

他盯着那两样东西,眼神从最初的震惊、狂喜,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和决绝。陈雪母亲那绝望的眼神再次浮现,与录音里陈雪惊恐的尖叫、视频中赵明远狰狞的面孔交织在一起。

退休?解脱?

不。

有些债,终究是要还的。

第三章 污点证据

夜色浓稠如墨,将城市紧紧包裹。周正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摊在桌面的U盘和那张打印的录音截图。陈雪惊恐的尖叫和赵明远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每一次都带来新的刺痛和灼烧感。陈雪母亲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像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在他心底幽幽燃烧,驱散了所有关于退休的软弱念头。

他不能再等了。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对死者的亵渎,对生者的辜负。

匿名提交。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初的选择。他不能暴露自己,至少在证据链完整、足以撼动赵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之前,他必须隐藏在暗处。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一个能直达核心、避开所有可能被赵家渗透的关节。

他选择了市检察院的匿名举报系统。这套系统独立运行,信息加密,理论上直通负责重大案件的检察官。周正戴上手套,将U盘里的视频文件和录音片段仔细拷贝到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空白U盘中。他反复检查,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数字指纹。那张打印的截图,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机拍下清晰的照片。然后,他登录那个匿名的网络端口,填写着预设的表格——案件类型:故意杀人;涉案人员:赵明远;简要描述:提供蓝湾公寓坠楼案关键视听证据(视频及录音片段)。在提交人信息一栏,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匿名”。

光标在提交按钮上悬停了几秒。周正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对未知风险的警惕,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终于卸下部分枷锁的释然。他点击了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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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显示:“提交成功。感谢您对司法公正的支持。”

做完这一切,周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隐隐传来,却无法穿透他此刻内心的寂静。他知道,投下的石子已经入水,涟漪必将扩散。接下来,就是等待,以及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风暴。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短。

仅仅两天后,周正接到了检察院一位旧识,技术科老王的电话。电话里,老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和紧张:“老周,你……你是不是提交了什么东西到院里?关于蓝湾那个案子的?”

周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老王,你说什么?我没提交过东西。”

“匿名系统那边,今天上午刚分到我这儿做初步技术验证……”老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那份证据……视频和录音……提交人信息那一栏,系统后台记录显示……是你的名字!周正!”

轰!

周正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匿名提交!他明明选择了匿名!系统后台怎么会记录他的名字?!

“老王,你确定没看错?”周正的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系统日志里写得清清楚楚!提交IP是经过多层跳转的,查不到源头,但提交人身份认证信息那一栏,关联的就是你的内部人员识别码!老周,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份证据……现在院里已经炸锅了!赵家那边肯定也收到风声了!”

周正的心沉到了谷底。匿名变成了实名。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还是系统被某种他无法想象的力量渗透了?无论哪种,他都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老王,那份证据本身,你看了吗?有什么问题?”周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关键。

“视频……还有录音片段,”老王的声音充满了凝重,“内容太震撼了,如果属实,赵明远绝对跑不掉!但是……老周,我干技术这么多年,那份视频,有非常非常细微的、人为处理的痕迹!就在推人的关键帧前后!还有录音,音轨背景里有点不干净的杂波,像是被后期覆盖过一小段!虽然手法极其高明,几乎天衣无缝,但瞒不过专业设备和眼睛!现在院里几位领导意见分歧很大,有人认为这是铁证,必须重启调查;也有人质疑证据来源不明,存在篡改可能,合法性存疑!最关键的是,提交人是你……老周,你麻烦大了!”

篡改的痕迹被发现了。周正并不意外,他早已从视频的异常中察觉。但“提交人是他”这个信息,像一颗炸弹,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知道了,老王,谢谢你。”周正的声音异常沙哑,“这事……我自己处理。”

挂断电话,周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寒意席卷全身。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匿名提交变成实名指控,证据本身被证实存在篡改可能……这简直是一步死棋!是谁?是谁有如此能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检察院的系统里做手脚,把他推出来当靶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头条的标题:

“惊天逆转?三年前蓝湾名媛坠楼案关键证据浮现,提交人疑为退休刑警队长!证据合法性遭质疑!”

风暴,以比他预想中更猛烈、更诡异的方式,降临了。

赵氏集团总部顶层,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全景的奢华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只坐了寥寥数人,却无一不是赵氏家族的核心与倚仗的智囊。

赵明远坐在主位下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光滑的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面前摊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那条关于“退休刑警队长提交证据”的爆炸性新闻推送。

“废物!一群废物!”坐在主位上的赵氏集团掌舵人,赵明远的父亲赵宏斌,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之怒。他年过六旬,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此刻却因为震怒而微微发红。“三年了!我花了多少钱,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把这件事彻底按下去!现在呢?一个快要退休的老警察,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连检察院技术科都看出毛病的‘证据’,就把天给捅破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负责家族法律事务的首席律师张维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而锐利:“赵董,息怒。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应对。那份证据,无论真假,一旦进入司法程序并被媒体持续发酵,对我们极其不利。尤其是现在,提交人竟然是周正……这太诡异了。”

“诡异?”赵宏斌冷哼一声,“我看是有人活得不耐烦了!周正?那个三年前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的刑警队长?他快退休了,想临走前搏个名声?还是说……他背后有人指使?”

“周正这个人,我研究过,”张维快速说道,“性格执拗,认死理,三年前没能把明远定罪,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退休在即,铤而走险伪造或篡改证据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但以他的能量,绝不可能绕过检察院的匿名系统,把自己的名字挂上去。这背后,一定有推手。”

“查!”赵宏斌斩钉截铁,“动用一切资源,给我查清楚!那份证据的来源!那个U盘!那个录音截图!还有,是谁在匿名系统里动了手脚!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已经在查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瘦削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他是赵家见不得光的“清道夫”负责人,“IP经过多层加密跳转,非常专业,源头很难追溯。包裹的投递点附近监控被提前破坏,没有目击者。目前线索很少。”

“废物!”赵宏斌再次骂道,胸膛剧烈起伏。

“爸,现在最重要的是压下舆论!”赵明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能让媒体继续炒下去!还有检察院那边,必须让他们认定那份证据是非法获取、甚至是伪造的!是周正为了报复我搞出来的!”

张维点点头:“舆论方面,我们已经在联系几家关系密切的媒体,准备引导风向,重点质疑证据来源的非法性、提交人动机的可疑性(尤其是周正临近退休),以及证据本身存在的技术瑕疵。强调这是对赵氏集团和明远个人的恶意构陷。检察院那边……”他顿了顿,“我们的人已经在活动,会向相关领导强调此案证据链断裂多年,仅凭一份来源不明、疑点重重的‘新证据’重启调查,不仅浪费司法资源,更可能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损害司法公信力。必须要求他们谨慎处理,甚至……驳回。”

“不够!”赵宏斌眼神阴鸷,“光靠嘴皮子不够!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碰赵家,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个周正……他既然敢跳出来,就别想全身而退!伪造证据,诬告陷害,够他喝一壶的!他不是想当英雄吗?我让他身败名裂!”

他转向阴影里的男人:“周正那边,给我盯死了!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还有,给他点‘提醒’,让他知道,有些浑水,不是他能趟的!”

“明白。”阴影里的男人微微颔首。

赵宏斌环视在座众人,声音冰冷如铁:“我不管背后是谁在捣鬼,也不管那份证据是真是假。赵家的根基,不能动摇!明远,更不能有事!动用一切力量,把这件事给我压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会议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中结束。赵明远跟在父亲身后走出会议室,手心全是冷汗。他回头望了一眼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第一次感觉到这璀璨灯火下潜藏的无边寒意。周正……那个他以为早已被时间埋葬的名字,此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再次抵在了他的咽喉。

第四章 风暴中心

市局小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鸣。周正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对面是分局政委李国栋和市局纪检组的一位年轻干事。李国栋的脸色很难看,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上的那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截图和一份检察院转来的初步技术分析报告。

“老周,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现在搞成这样,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李国栋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更多的是痛心,“匿名系统后台记录显示是你提交的!那份视频和录音,技术科老王亲自验证,关键帧有篡改痕迹,录音背景杂音异常!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真像外面传的那样,为了三年前那个案子,自己伪造了证据?”

周正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李国栋。他太了解这位老领导了,李国栋的质问里,七分是职责所系的压力,三分是怕他真走了歪路的担忧。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丝毫慌乱:“政委,那份证据,不是我伪造的。我收到它,就像收到一个指向真相的坐标。至于它为什么会有篡改痕迹,这正是最大的谜团,也是我们需要查清的。至于匿名系统显示我的名字……”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这恰恰证明,有人不希望这份证据被匿名提交,他们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当靶子,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目标。”

“靶子?”李国栋眉头紧锁,“谁有这么大能耐,能在检察院的系统里动手脚?”

“政委,三年前我们没能钉死赵明远,是因为关键证据离奇消失。”周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年后,指向他的铁证出现,却带着‘污点’,提交人还被强行实名化。您觉得,这仅仅是巧合吗?谁最害怕这份证据被深挖下去?谁有能力、有动机做这一切?”

李国栋沉默了。周正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表面的混乱,直指核心。他烦躁地挥挥手:“现在不是跟我讲推理的时候!检察院那边压力很大,舆论也炸了锅!赵家的律师团不是吃素的,他们已经公开质疑证据合法性,矛头直指你伪造证据、诬告陷害!上面要求我们内部先自查!你暂时停职,配合调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要离开本市,随时接受问询!”

停职。周正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站起身,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我服从组织决定。但我请求组织,不要被表面的‘污点’蒙蔽,那份证据的核心内容,陈雪坠楼前与赵明远的冲突,是真实的。技术上的瑕疵,掩盖不了事实的真相。”

走出分局大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周正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停职,意味着他失去了官方身份的保护,也失去了调动资源的权力。他彻底暴露在了对手的视野里,成了一个活靶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冰冷的七个字:

你知道得太多了。

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爬升。周正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街对面停着的几辆不起眼的轿车,扫过路边报亭后假装看报的男人,扫过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的反光。他无法确定威胁来自哪个方向,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感,无比清晰。赵家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这不仅仅是司法层面的打压,更是赤裸裸的人身威胁。

他没有回复,只是面无表情地将那条短信删除,然后迈步走下台阶,汇入人流。每一步,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市检察院反贪局一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年轻的女检察官林薇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屏幕上分屏显示着两份文件:左边是技术科老王出具的详细鉴定报告,用专业术语标注着视频关键帧的像素异常和录音背景杂波的不自然覆盖;右边是周正的档案,厚厚一叠,记录着他三十年刑警生涯的功勋,以及三年前在蓝湾公寓案中的挫败和坚持。

林薇揉了揉眉心。她刚被指派负责调查这起“退休刑警队长涉嫌伪造证据”案,压力巨大。周正的名字,在系统内是个传奇,也是个争议。能力强,破案无数,但性格执拗,认死理。三年前蓝湾案,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明远脱罪。如今,在退休前夕,他实名提交了这样一份带着明显技术瑕疵的证据?

动机是什么?为了正义?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还是真如赵家律师所言,是出于私怨的诬告?

林薇的目光在鉴定报告和周正的档案之间来回移动。报告冰冷地指出了证据的“污点”,而档案里那些泛黄的表彰记录和同事评价,却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形象——一个将“真相”刻进骨子里的老警察。她不相信这样一个警察会愚蠢到伪造一份如此容易被技术手段识破的证据。但系统后台记录的铁证又该如何解释?那份证据的来源更是迷雾重重。

矛盾。巨大的矛盾。林薇感到一阵烦躁。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步履匆匆的同僚。这案子像个烫手山芋,背后牵扯的力量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赵家庞大的身影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案件上空。她接到的指示很明确:查清证据来源,查清周正的行为是否违规甚至违法。

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问:如果那份证据的核心内容是真的呢?如果周正是被陷害的呢?那她现在的调查,会不会成为帮凶?

犹豫片刻,林薇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帮我查一下周正的联系方式。另外,安排一下,下午我要去趟市局,见见他。”

下午三点,市局附近一家略显嘈杂的咖啡馆角落。周正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检察官。林薇很年轻,穿着合身的检察官制服,眼神清澈锐利,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但眉宇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和探究。

“周队长,我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林薇,负责调查您提交证据的相关情况。”林薇开门见山,语气公事公办,同时仔细观察着周正的反应。

周正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林检察官,你好。我现在是停职状态,叫我周正就行。”

“好,周正同志。”林薇拿出录音笔,“按照规定,我们的谈话需要录音,可以吗?”

“可以。”周正很配合。

“首先,关于您通过检察院匿名系统提交的视听证据,后台记录显示提交人信息关联的是您的内部识别码,也就是实名提交。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我选择的是匿名提交。”周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反复确认过选项。至于系统为什么会显示我的名字,我不知道原因。我怀疑系统被入侵或篡改。”

“有证据吗?”林薇追问。

“我没有技术能力证明这一点。这需要检察院自查。”周正回答。

“那么,证据本身呢?”林薇将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关键部分推到周正面前,“技术鉴定显示,视频关键帧存在不自然的像素跳跃和扭曲,录音背景有疑似后期覆盖的杂波。您对此是否知情?这些痕迹是否与您有关?”

周正的目光扫过报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我收到证据时,就发现了视频的异常。这也是我最初没有直接报警,而是选择匿名提交的原因之一。我怀疑证据在到我手之前,或者更早,就被人动过手脚。但我收到的原始文件就是如此。至于录音,我当时没有设备进行深度分析。”

“您收到的?”林薇捕捉到关键信息,“您是说,证据并非您亲自获取,而是有人匿名寄给您的?”

“是的。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直接放在了我家门口。”周正回答。

“包裹还在吗?里面的原始载体呢?”

“包裹是普通纸盒,被我处理掉了。原始载体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U盘和一张打印的截图,我已经提交给检察院了。”周正顿了顿,“林检察官,技术上的瑕疵,或许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污点’,目的是让这份证据失去效力,甚至反过来构陷提交者。但你不能否认视频里记录的内容——赵明远对陈雪的暴力行为,以及陈雪坠楼前两人的位置关系。这些画面本身,没有经过拼接伪造。”

林薇沉默了。周正的话逻辑清晰,直指核心。他承认了证据的“污点”,却将矛头指向了更深的黑手。他的坦诚,反而让林薇心中的天平微微倾斜。一个伪造证据的人,会如此坦然地承认证据有问题吗?

“最后一个问题,周正同志。”林薇直视着周正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一丝心虚或闪躲,“您的动机是什么?在退休前夕,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提交这样一份存在明显问题的证据?仅仅是因为三年前的遗憾吗?”

周正迎着她的目光,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执着。

“林检察官,”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当你亲眼看着一个母亲因为失去女儿而彻底枯萎,当你明知道凶手就在眼前却因为证据消失而无可奈何,当你知道正义被金钱和权力扭曲……有些事,就成了你心里拔不掉的刺。退休?名声?和一条年轻的生命,和一个破碎的家庭相比,这些都不重要。我的动机很简单,就是让真相大白,让该负责的人负责。至于风险……”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从我决定提交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现在,他们不是已经动手了吗?”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条被删除短信的记录,屏幕对着林薇晃了晃。

林薇看着那七个字——“你知道得太多了”——心脏猛地一缩。咖啡馆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一种无声的寒意弥漫在两人之间。周正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臆想。

“这……”林薇一时语塞。

“林检察官,”周正收起手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你在查我,查证据的来源和真伪。但你想过没有,真正需要被彻查的,是那份证据指向的罪恶,以及……是谁在拼命掩盖它,甚至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威胁一个警察?你怕查到最后,查到的真相,连你自己都承受不起吗?”

林薇心头一震,握着录音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周正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她心中那扇名为“顾虑”的门。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祈求,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察——仿佛早已看穿了她内心的挣扎和动摇。

“我的办公室下午还有事,”林薇深吸一口气,避开了周正的目光,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周正同志,在调查期间,请务必遵守停职规定,不要离开本市。”

她收起录音笔,起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咖啡馆里显得有些突兀。周正没有动,只是端起早已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看着林薇略显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个年轻的检察官,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真相的土壤里生根发芽。而他和她之间这场若即若离的合作,或者说博弈,才刚刚开始。风暴的中心,漩涡只会越来越急。他放下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那条威胁短信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他指尖。赵家的反击绝不会止步于此,真正的危险,或许还在后面。

第五章 暗流涌动

咖啡馆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室内的暖意和嘈杂。周正站在人行道上,初冬的寒风像细密的针,扎透了他单薄的夹克。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角。对面报刊亭后那个看报的男人已经不见了,换成了一个低头玩手机的青年,帽檐压得很低。街角那辆银灰色轿车,似乎也往前挪动了半个车位。

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条短信的寒意,比这冷风更刺骨。周正没有停留,转身汇入人流,步伐稳健,但全身的感官都像绷紧的弦。他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背上,像黑暗中窥伺的爬虫。停职,失去警徽的庇护,他彻底暴露在对手的狩猎场里。赵家的反击,远不止司法层面的绞杀,还有这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

他没有直接回家。那个被监控覆盖、可能早已被翻查过的家,此刻更像一个陷阱。他拐进一条老旧的巷子,七弯八绕,确认甩掉了可能的尾巴后,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公用电话亭前停下。他拨通了陈雪母亲的电话,声音低沉而简短:“阿姨,是我,周正。方便见一面吗?……好,老地方。”

半小时后,城郊一处僻静的小公园。枯黄的梧桐叶在寒风中打着旋儿落下。陈雪的母亲,那位三年前在女儿墓前彻底枯萎的老人,此刻裹着厚厚的旧棉袄,坐在冰凉的长椅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褪色的布包。她的眼神比上次见面更加浑浊,但看到周正时,里面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周队长……”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阿姨,叫我周正就行。”周正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段距离,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老人颤抖着手,把怀里的布包递给他:“雪儿……雪儿的东西……她出事前……寄存在我这里……说……说万一她有什么事……让我交给信得过的人……”她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我……我不敢看……我怕……”

周正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老人身体的余温。他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陈雪喜欢的淡紫色,还有一个小小的密码锁。

“她……她说过密码……”老人努力回忆着,声音哽咽,“是……是她第一次拿到工资的日子……零五……零五二八……”

周正的手指微微发颤,输入“0”。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翻开扉页,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把它交给能照亮黑暗的人。——雪。”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咙。周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翻动起来。日记内容跨度很长,记录着陈雪与赵明远交往的点滴,甜蜜、争吵、迷茫……直到最后几个月,字里行间开始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惧和不安。

“……他又带我去那个地方了。‘清荷苑’,名字真好听,可里面……那些人,那些眼神,像要把人剥光……明远让我陪李总喝酒,李总的手……我不敢躲……赵伯伯也在,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货物……”

“……今晚他们谈的事情……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什么‘地皮’、‘批文’、‘置换’……还有几个名字,常在电视里看到……王……张……他们举杯的时候,笑得真开心,可我觉得好冷……”

“……我偷偷录了一点……手机藏在包里……他们说的话……太可怕了……明远发现我在录音,他抢走了我的手机,眼神好凶……他说我找死……我害怕……”

“……那个U盘!对,U盘!我偷偷备份了……藏在……藏在……”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只留下参差的毛边。周正的心跳如擂鼓。秘密聚会!权贵交易!陈雪不仅目睹了,还试图留下证据!她提到的U盘备份,很可能就是那份关键录音的源头!而她的死……绝不仅仅是一场意外或情杀!

“阿姨,谢谢您!”周正合上日记本,郑重地放回布包,紧紧握住老人冰冷枯瘦的手,“小雪她……是个勇敢的好姑娘。您放心,我不会让她白死!”

老人浑浊的眼里泪水涟涟,只是用力地点着头,说不出话。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栋安保森严的别墅地下室内。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散热特有的焦糊味和浓重的咖啡因气息。巨大的曲面屏占据了整面墙,幽蓝的光线映照着几张年轻却疲惫的脸庞。这里是赵明远重金打造的网络“作战室”。

“老板,目标很狡猾。”一个头发油腻、戴着厚厚镜片的年轻人,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上瀑布般滚过密密麻麻的代码和IP地址,“原始证据文件的数字指纹被多层跳板掩盖,源头指向海外几个公共代理节点,都是肉鸡,查不到真实来源。”

赵明远靠在真皮转椅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花大价钱请你们来,不是听你说‘查不到’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份录音,那段视频,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是谁在背后搞鬼?周正那个老东西,他哪来的本事搞到这些?”

“技术层面,周正不具备这种能力。”另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黑客接口,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文件虽然被篡改过,手法很粗糙,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但原始素材的获取,尤其是那段视频,需要极高的权限和接近实时的入侵能力。蓝湾公寓的安保系统是定制级的。”

“继续挖!”赵明远猛地将打火机拍在桌上,“所有可能接触过当年监控备份的人,所有和陈雪有过联系的人,所有周正最近接触过的人!给我一寸一寸地筛!还有,盯死周正!他现在停职了,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我要知道他每分每秒在干什么,见了谁!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明白!”油头青年抹了把额头的汗,手指敲击得更快了,“我们正在尝试回溯匿名提交系统的日志,虽然提交人信息被篡改指向周正,但最初的访问路径和操作痕迹可能还有残留……另外,对周正家附近的监控和通讯基站信号进行持续监控分析,他今天下午离开市局后,行踪轨迹有些异常,中途有大约四十分钟的通讯静默和位置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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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回到那个如今感觉危机四伏的家,反锁好门,拉上厚厚的窗帘。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昏暗。他拿出陈雪的日记,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再次仔细翻阅,尤其是那些提到“清荷苑”聚会和那些大人物的片段。

“王……张……”周正默念着这两个姓氏。在本市,这两个姓氏代表着什么,他心知肚明。一个是主管城建规划的副市长王振海,一个是手握土地审批大权的国土资源局局长张立峰。赵家庞大的商业帝国,尤其是地产板块,与这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陈雪日记里提到的“地皮”、“批文”、“置换”,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周正脑中尘封的卷宗——几起涉及巨额国有资产流失、违规土地转让的旧案疑点,当时线索中断,不了了之,背后似乎都有赵家和这两位的身影。

难道陈雪就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这些权钱交易的黑幕,才招致杀身之祸?赵明远恐怕也只是被推出来处理“麻烦”的执行者,真正的黑手,隐藏在更深处。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用于和线人单线联系的旧手机,屏幕突然微弱地亮了一下,发出极轻微的震动。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新信息。

周正警惕地拿起手机,点开。信息没有署名,内容只有一串看似杂乱无章的字母和数字组合,夹杂着几个标点符号。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他和极少数绝对信任的旧同事之间约定的、基于特定书籍页码的简单密码。他迅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蒙尘的《刑法学教程》,对照着密码,手指划过一行行文字。

信息被破译出来,只有短短一行字:

王、张、李(省厅)、赵家,利益捆绑,小心灭口。证据指向清荷苑。林。

周正盯着那个“林”字,心脏狂跳。林薇!是她!这条信息证实了他的猜测,也揭示了更可怕的网络——连省厅高层都牵扯其中!而“小心灭口”四个字,更是让他脊背发凉。林薇冒险传递这个消息,意味着她也意识到了危险,并且……她选择站在了真相这一边,尽管是以这种隐秘的方式。

风暴的中心,暗流汹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而网中的猎物,似乎远不止他周正一人。

地下室里,油头青年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老板!抓到了!提交系统日志里发现一个异常访问!虽然被多层伪装和清洗,但有一个微小的流量特征残留!我们比对了几十万个样本,锁定了源头的大致物理区域——城西老城区,具体范围正在缩小!同时,基站信号分析显示,周正今天下午的静默时段,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也在那个区域!”

赵明远霍然起身,眼中寒光爆射:“给我精确位置!立刻!马上!”

第六章 危险游戏

城西老城区。这个信息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周正的神经末梢。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几步冲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细缝。楼下街道空荡寂静,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没有可疑车辆,没有徘徊的人影。但这片死寂反而更让人心悸。赵家的“作战室”已经将搜索圈缩小到这里,他藏身的这个老破小,还能安全多久?

他迅速环顾这个临时租下的、几乎家徒四壁的单间。陈雪的日记被他用防水袋仔细封好,塞进了厨房下水管道一个隐秘的检修口里。那个旧手机,他抠掉了电池,用锡纸层层包裹,塞进了抽水马桶水箱的角落。任何可能暴露位置、泄露信息的电子设备,此刻都是致命的累赘。

小心灭口。

林薇那条用密码传递的信息,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重量。她冒险送出这个警告,意味着她自己也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周正的心揪紧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她独自承受那滔天的压力。但怎么联系?常规通讯渠道必然被严密监控。

一个念头闪过。他记得林薇提过,她每周三中午会固定去市检察院对面那家叫“静心”的素食馆吃饭,风雨无阻,那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刻。今天,恰好是周三。

时间紧迫。周正换上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将帽檐压得极低。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阳台翻出去,沿着锈迹斑斑的消防梯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楼下狭窄的后巷。巷子里堆满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他像一道影子,贴着墙壁快速移动,避开主路监控,朝着“静心”素食馆的方向迂回前进。

同一时间,市检察院大楼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林薇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她僵在原地,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她的办公室,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文件柜的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卷宗、文件像垃圾一样被倾倒在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办公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撬开,电脑主机箱的侧板被卸下,里面的硬盘不翼而飞。书架上的书籍被粗暴地扫落,甚至她养在窗台的一小盆绿萝也被打翻在地,泥土溅得到处都是,翠绿的叶片可怜地蜷缩在污浊里。

一片狼藉。

她负责调查周正涉嫌伪造证据案的所有纸质卷宗、电子备份、分析报告……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连同那台存有原始数据痕迹、她还没来得及完全分析的旧硬盘。

这不是普通的盗窃。这是精准的、毁灭性的打击!目标明确——抹掉她手上所有关于周正案、关于那份匿名证据的调查痕迹!

林薇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愤怒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心脏。她扶着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对手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她的想象。她只是冒险发了一条警告信息,仅仅几个小时,报复就如此迅猛地降临。这不仅仅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宣战,宣告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林检察官?”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隔壁办公室的年轻书记员小刘,她看着林薇办公室的惨状,吓得捂住了嘴,“天哪!这……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报警?”

报警?林薇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报警抓谁?抓那些可能穿着制服、拿着合法搜查令的人吗?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小刘,可能是……进贼了。我自己处理就好,谢谢。”

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地上散落的文件碎片刺痛了她的眼睛。完了。所有指向证据来源、指向幕后黑手的线索,都被掐断了。周正那边……他现在怎么样了?赵家的人,是不是已经找上他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感将她淹没。

“静心”素食馆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的清香。林薇坐在她常坐的靠窗角落,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没动过的素面。她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面。办公室被毁的冲击还在她脑中回荡,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思绪。

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在她对面坐下,帽檐压得很低。

林薇猛地一惊,下意识地要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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