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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法污染
第一章 完美闭环
雨点敲打着市检察院刑侦大楼的玻璃幕墙,留下蜿蜒的水痕。林夏站在办公室的白板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证物袋的封口边缘。袋子里装着几缕深棕色的头发,标签上打印着冰冷的字样:“物证-07,被害人李倩卧室枕套提取”。
三天前,她接手了这起轰动全城的案件——宏远集团少东家赵天宇涉嫌杀害夜店女招待李倩。案子本不复杂:激情杀人、现场遗留生物检材、监控拍到嫌疑人进出时间吻合。可此刻,林夏面前拼凑出的证据链,却像被精心打磨过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着,却唯独卡死了通往真相的那一环。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助理检察官小陈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将一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样本……被污染了。”
林夏的目光扫过报告结论栏。“检出微量次氯酸钠残留,样本dNA降解,无法进行有效比对。”次氯酸钠——漂白剂的主要成分。她拿起证物袋,对着惨白的灯光。发丝根部附着的毛囊组织已经变得浑浊不清,像蒙上了一层薄雾。“证物交接记录呢?”
“记录显示,从现场封存到送检,全程双人签字,封条完好,保管温度湿度符合规范。”小陈的声音带着困惑,“法医科的老张亲自复核了流程,坚称保管环节绝对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林夏咀嚼着这三个字。她调出监控录像的拷贝文件。案发当晚,赵天宇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迷迭香”夜店后巷的入口监控里,时间是十一点零七分。巷子深处,一个模糊的摄像头正对着李倩租住的公寓后门。关键就在这里——录像显示,十一点十五分,一个身形与赵天宇高度吻合的男人推开了那扇门。然而,就在男人推门而入的那一帧画面之后,屏幕突兀地跳到了十一点二十一分,男人推门而出,步履匆匆。
中间缺失的六分钟,恰好覆盖了法医推断的被害人死亡时间窗。
“技术科怎么说?”林夏盯着那跳跃的时间戳。
“硬盘原始数据检查过了,没有人为删除的痕迹。”小陈调出技术报告,“系统日志显示是设备写入缓冲区异常,导致部分数据流丢失。结论是……偶发性设备故障。”
偶发性故障。林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眼神却锐利如刀。她翻开了证人证言笔录。夜店保安王强最初信誓旦旦,说亲眼看到赵天宇和李倩在十一点左右一起离开卡座,走向后巷方向。可三天后,在律师陪同下再次询问时,王强却眼神闪烁,改口说当时灯光太暗,自己“可能看错了人”。另一个关键证人,住在李倩隔壁的大学生,最初听到激烈争吵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后曾从猫眼窥视,信誓旦旦说看到赵天宇从李倩房间出来。如今,他却声称自己“那晚戴着耳机打游戏,什么都没听见,更没看见”。
所有的矛盾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让指向赵天宇的有罪证据变得模糊、脆弱,甚至自相矛盾。
林夏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幕中的城市灯火朦胧。她拨通了法医张明远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声音。
“林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张明远没等她开口,“物证07的污染,确实蹊跷。但交接记录、保管环境监控录像我都反复核查了,流程上挑不出任何毛病。样本在进入实验室前就已经被污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只能说,在现有的程序记录上,它是‘干净’的。”
“干净?”林夏的声音很平静,“张法医,一份被漂白剂污染的dNA样本,一段关键时间点‘意外’丢失的监控录像,两个关键证人翻供且翻得毫无逻辑。你觉得,这正常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程序上,它完美无瑕,林检。”张明远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有签字,有解释。技术失误、证人记忆偏差……这些在法律上,都构成合理的疑点。疑点利益归于被告,这是原则。”
“完美的闭环。”林夏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些被磁钉固定、又被红线串联起来的照片和标签上。赵天宇倨傲的脸,李倩生前最后一张自拍照里明媚的笑容,现场勘查照片中凌乱床单上的暗色污渍,还有那几缕如今已失去效用的头发。所有的线索,都被无形的力量巧妙地扭曲、遮蔽、切断,最终首尾相衔,构筑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逻辑怪圈。它在法律程序的框架内旋转,发出冰冷而顺畅的嗡鸣,将血淋淋的真相隔绝在外。
“程序完美,不代表真相被掩盖的事实不存在。”林夏对着电话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张明远叹了口气:“林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作为法医,我只能对提交给我的检材和现有的记录负责。我能给出的结论就是——基于现有物证,无法得出支持指控的确定性结论。至于其他……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只剩下雨声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林夏走回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物证-07 dNA样本”旁边重重地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又在“监控录像缺失段”和“证人证词矛盾”旁同样标注。红色的问号在白板上刺眼地排列着,像一串无声的诘问。
她坐回椅子,重新翻开厚厚的卷宗。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清晰而冷硬。程序完美无瑕?她不信。越是完美,越意味着其下有鬼。这个闭环,必须打破。只是,该从哪里下手?她的指尖划过卷宗里法医科那份结论清晰、流程完备的报告,最终停留在“次氯酸钠残留”那几个字上。
漂白剂……哪里来的漂白剂?
第二章 暗流涌动
白板上那个鲜红的问号在灯光下灼烧着林夏的视线。漂白剂。这个寻常的清洁用品,此刻成了撬动完美闭环的唯一支点。她合上卷宗,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程序完美无瑕?那就跳出程序,寻找程序之外的裂痕。
第二天一早,林夏直接驱车前往市局物证保管中心。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灰色的建筑在雾霭中显得格外肃穆冰冷。她没有预约,径直亮出检察官证件,要求调阅物证07——那几缕被污染的头发——从现场提取到送检前的所有流转记录和监控录像。
保管中心的负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姓刘,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厚厚的登记簿。“林检察官,物证07……嗯,提取时间是案发当晚凌晨1点37分,由现场勘查员张伟、李强双人封存,封条编号cZ-07。凌晨3点05分送达保管中心,由值班员王海接收,入库冷藏库b区7号柜。次日上午9点15分,法医科张明远法医持提调单签字领取。”他推了推眼镜,“流程记录很完整,签字齐全,入库和出库时的监控录像我们都有存档。”
“我需要查看所有相关监控录像,特别是入库后到张法医领取前这段时间,冷藏库b区门口的监控。”林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刘主任迟疑了一下:“林检,这……符合规定吗?物证保管流程监控通常只在有明确质疑或案件需要时才……”
“这起案件的关键物证在保管环节之前被污染了。”林夏打断他,目光锐利,“我们有理由怀疑物证在保管期间的安全性受到威胁。这难道不是‘案件需要’?”
刘主任对上她的视线,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请跟我来。”
监控室里,巨大的屏幕墙分割成数十个小画面。刘主任熟练地调取案发次日上午冷藏库b区门口的录像。时间从凌晨3点05分物证入库开始快进。画面里,只有穿着制服的保管员偶尔推着小车经过,一切井然有序。直到上午9点15分,张明远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签字,领取物证,离开。
“你看,一切正常。”刘主任指着屏幕。
林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往前倒,倒回凌晨4点20分左右。”
画面回退。凌晨4点18分,一个穿着深蓝色连体工装、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推着一辆清洁车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走到冷藏库b区门口,从清洁车里拿出一个喷壶,对着门把手和密码锁面板区域喷了几下,然后用抹布仔细擦拭。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只是日常保洁。
“他是谁?”林夏问。
刘主任凑近屏幕看了看:“哦,这是夜班保洁老吴。他负责后半夜的清洁工作,这个区域他每天凌晨都会打扫一次。”
“清洁用的什么?”
“就是普通的消毒水吧?我们统一配发的。”刘主任有些不确定。
“我要他那天使用的清洁剂残留样本,或者清洁车的喷壶残留物。”林夏立刻道,“还有,他使用的清洁剂,是统一配发的哪一种?主要成分是什么?”
刘主任的脸色变了变:“林检,这……老吴是临时工,做完那个月就离职了,现在找不到人。清洁车和工具都是公用的,每天清洗,不可能还有残留。至于清洁剂,仓库记录显示那段时间领用的是‘蓝星牌高效消毒液’,主要成分是……次氯酸钠。”
次氯酸钠。漂白剂的主要成分。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一个临时工,在案发后关键的凌晨时分,用含有次氯酸钠的消毒液,仔细擦拭了存放关键物证的冷藏库门把手和密码锁面板。程序上,这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例行清洁。但结果呢?如果他在擦拭过程中,消毒液喷溅或沾染到随后进入库房的人员手套上,或者……他擦拭的动作本身,就是为了在门禁系统上留下痕迹?
“我需要拷贝这份监控录像,以及保管中心关于清洁剂领用和保洁人员排班的所有记录。”林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离开物证中心,林夏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这不再是简单的“技术失误”或“证人记忆偏差”,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系统性破坏。对方的手,已经伸进了最核心的物证保管环节,并且做得滴水不漏,利用的恰恰是看似合理的日常程序。
她回到办公室,立刻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小杨,我是林夏。帮我查一下被害人李倩的手机云端备份,特别是案发前后几天的照片和聊天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删除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过了一会儿,小杨的声音带着困惑响起:“林检,有点奇怪。李倩的云端账号确实有大量数据在案发后第三天被删除了,包括照片和一些即时通讯软件的缓存记录。但删除记录显示……用的是司法专用密钥。”
司法专用密钥?林夏的呼吸一窒。这种密钥是司法机关在特定情况下(如涉及国家秘密、重大敏感案件)用于依法调取或删除特定电子数据的加密工具,权限极高,使用记录严格保密,只有极少数高层人员才有权申请和操作。
“能查到是哪个单位申请的密钥吗?操作记录呢?”
“密钥申请和操作记录属于最高密级,我的权限查不到具体来源。”小杨的声音有些无奈,“系统日志只显示操作时间是案发后第三天下午3点22分,操作类型是‘司法密钥强制删除’,目标账号就是李倩的云端账户。”
又一个“意外”。一个夜店女招待的手机云端数据,竟然动用了需要高层审批的司法密钥来删除?这背后隐藏的,究竟是什么?
林夏的思绪飞速转动。她想起另一个关键证据——那盘缺失了六分钟关键画面的监控硬盘。硬盘本身检查没有删除痕迹,被归咎于设备故障。但如果……故障是人为制造的呢?
“小杨,再帮我查一下‘迷迭香’夜店后巷那个监控探头的原始硬盘。不是检查数据,是查硬盘的物理状态记录,尤其是消磁记录。”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当小杨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明显的震惊:“林检!硬盘的SmARt健康状态记录显示,在案发后第二天凌晨1点15分,硬盘经历了一次异常强磁场冲击!记录显示磁场强度远超正常环境值,直接导致了部分扇区数据永久性损坏!这……这根本不是设备故障,是人为消磁!”
人为消磁!林夏握紧了拳头。先是物证被污染,再是云端数据被司法密钥删除,现在连原始硬盘都被物理破坏!对方的手段越来越直接,也越来越肆无忌惮。
“能追踪到消磁设备的来源或者操作痕迹吗?”
“很难。”小杨的声音有些沮丧,“这种强磁消磁设备体积不大,便携式的在黑市也能搞到。现场没有留下指纹或其他生物痕迹,附近的监控……林检,你也知道,那个后巷的监控就那一个,硬盘还被毁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林夏没有放弃。“系统日志呢?硬盘接入过市局的取证系统,系统日志有没有记录异常访问或者操作?”
“我看看……接入记录正常,读取操作也正常……等等!”小杨突然提高了声音,“在硬盘接入系统后,也就是案发后第二天上午9点03分,有一条来自系统管理员的远程诊断指令!指令要求对硬盘进行‘深度扇区扫描和错误修复’!这条指令的授权来源……授权来源是……”
小杨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来源是哪里?”林夏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话那头传来小杨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林检……授权来源……显示是……检察长办公室!”
检察长办公室!
程立明!
林夏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滚落到地板上。她僵在原地,办公室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照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却驱不散那瞬间笼罩全身的刺骨寒意。
她的授业恩师,她职业生涯的引路人,市检察院的检察长——程立明。
那个名字像一块沉重的巨石,轰然砸在她刚刚理出一点头绪的迷局之上,将所有的线索碎片都震得七零八落,又在瞬间拼凑出一个让她不敢直视的恐怖轮廓。
程序完美无瑕?不,这已经超出了程序的范畴。这是权力,是来自她最信任、最敬畏的体系高层的、冰冷而绝对的权力,正在以最“合法”的方式,将血淋淋的真相碾碎、掩埋。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笔。指尖冰凉。白板上那些红色的问号,此刻仿佛都变成了无声的嘲笑,指向那个她从未想过会站在对立面的名字。
暗流,原来早已涌动至此。而她,正站在漩涡的中心。
第三章 血色天平
笔尖在指尖转了一圈,冰凉的金属触感刺得林夏指腹生疼。检察长办公室。程立明。五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进她试图维持冷静的思绪里。窗外的阳光亮得晃眼,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盯着白板上那个指向程立明名字的巨大问号,红色的油性笔痕迹仿佛在渗血。
信任崩塌的碎片割得她生疼。程立明不只是她的上级,更是将她从区检察院挖掘出来,一手带入市院,言传身教,在她无数次面对疑难案件踌躇时给予坚定支持的导师。他教她程序正义的基石,教她证据链条的严谨,教她如何在权力的缝隙中坚守一个检察官的底线。而现在,这个亲手为她构筑信仰殿堂的人,似乎正亲手将它拆毁。
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刑侦支队王队”的名字。林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接通电话。
“林检,城西老机械厂区发现一具男尸。”王队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死状……有点特别。初步看是谋杀,但现场留了东西,感觉……不太对劲。”
“我马上到。”林夏抓起外套,将白板上那个刺目的名字暂时抛在脑后。无论漩涡多深,案子总要查下去。
城西废弃的机械厂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腐败气味。警戒线拉在一片空旷的旧车间外,警灯无声地旋转,将斑驳的水泥地和锈迹斑斑的机器残骸染上红蓝交替的光影。尸体躺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周围散落着废弃的齿轮和链条。
死者是个中年男人,体型壮硕,此刻却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蜷缩着。致命伤在颈部,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手法干净利落。但让现场气氛格外凝重的,是死者裸露的胸膛上,被人用某种深红色的颜料,画上了一个极其醒目的图案——一柄向下倾斜的天平,两端托盘里并非砝码,而是两滴仿佛正在滴落的、浓稠欲滴的鲜血。
“血色天平……”旁边一个年轻刑警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林夏蹲下身,戴上手套,仔细查看那个图案。颜料尚未完全干透,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图案线条粗犷却精准,透着一股冰冷的仪式感。她注意到死者的双手手腕有新鲜的、深深的捆绑勒痕,显然死前曾被束缚。
“死者身份?”林夏问。
“刚确认,张彪,绰号‘彪哥’。”王队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死者的钱包和身份证,“四十三岁,本地人,无业,有多次前科,强奸罪入狱七年,去年刚放出来。”
强奸犯。林夏的眉头蹙起。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车间空旷,灰尘很厚,但尸体周围的地面有被刻意清扫过的痕迹,脚印杂乱,难以提取有价值的线索。凶手行事周密,反侦察意识很强。
“现场除了这个图案,还有其他发现吗?”
“在那边角落里,”王队指向车间深处一个堆满废弃管道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烧过的火盆,里面有些没烧尽的纸灰,技术科正在提取。另外,死者裤兜里翻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另一名刑警递上第二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审判已至,罪血偿还。”
落款处,依旧是那个手绘的血色天平图案,只是更小一些。
林夏盯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死者胸前的图案。这不是普通的仇杀。这是宣告,是仪式,是某种自诩正义的审判。血色天平……这个名字带着强烈的象征意味,以血为砝码,进行私刑的裁决。
回到市局,技术科的初步报告已经出来。火盆里的纸灰经过处理,勉强辨认出是一些照片的残角,其中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的半张脸,笑容明媚。纸条上的指纹只有死者张彪自己的。现场足迹混乱,无法锁定特定嫌疑人。凶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生物痕迹。
“手法专业,计划周密,目标明确——针对有性犯罪前科的人员。”王队总结道,“这‘血色天平’,看来是玩真的,而且不是一个人。”
林夏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张彪……这个名字在她接手富二代杀人案后,似乎在某些关联信息里瞥见过。她打开电脑,调阅内部系统,输入张彪的名字。
关联案件记录跳了出来。一条记录吸引了她的目光:十五年前,一桩发生在城郊的强奸杀人案。被害人是一名女大学生。案件当时的经办检察官……程立明。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点开那份尘封的电子卷宗。案件记录显示,当时警方锁定的主要嫌疑人正是张彪,他有作案时间,案发现场附近有目击者看到形似他的人,被害人指甲缝里也提取到了不属于她的皮肤组织。然而,关键性的dNA比对结果却出现了“技术性失误”——送检的样本在保管过程中“意外”受到污染,无法进行有效比对。最终,因证据不足,张彪被释放。案子成了悬案。
又是证据污染!模式何其相似!林夏感到一股寒意再次袭来。她迅速调出程立明近二十年来经办的所有涉及性犯罪的、最终因证据问题未能定罪的案件卷宗。一份份看下去,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李强,十年前猥亵儿童案嫌疑人,关键证人临时翻供,证词出现无法解释的矛盾,最终撤诉。
王海,八年前连环猥亵案嫌疑人,关键监控录像在提交法庭前“意外”损坏,关键帧缺失,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嫌疑人无罪释放。
赵明,五年前……
还有刚刚死去的张彪。
这些名字,这些未能得到法律制裁的嫌疑人,像一串冰冷的珠子,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而握着线头的人,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程立明。他经办这些案件时,都出现了类似的“技术性失误”或“证据瑕疵”,导致嫌疑人逃脱法律制裁。
现在,这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被“血色天平”猎杀。
林夏靠在椅背上,办公室的灯光有些刺眼。她闭上眼睛,脑海里翻腾着复杂的念头。程立明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年那些“失误”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后者,他为什么要放过这些罪犯?而现在,“血色天平”的出现,是纯粹的复仇,还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重新打开张彪被杀案的现场照片,放大那个血色的天平图案。图案下方,死者张彪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她注意到张彪的左手似乎有些不自然地蜷缩着,指缝里好像夹着什么东西。
“技术科!”林夏立刻拨通电话,“张彪尸检照片,左手特写,放大他指缝!看看里面有没有异物!”
几分钟后,电话回拨过来,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林检!有发现!张彪左手食指和中指指缝里,卡着非常微小的一点蓝色纤维!像是……某种廉价工装布的纤维碎屑!”
蓝色工装布?林夏立刻联想到物证保管中心那个擦拭冷藏库门把手的临时工老吴!他也是穿着深蓝色连体工装!
这会是巧合吗?一个负责掩盖富二代杀人案证据的临时工,其衣物纤维出现在被“血色天平”处决的罪犯指缝里?难道“血色天平”不仅猎杀目标,还在追查这些目标当年得以脱罪的真相?他们甚至可能已经查到了物证保管中心那条线?
林夏感到一阵心悸。她调出李倩被杀案的相关资料,目光落在被害人信息栏上。李倩,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妹妹……苏雯。
她立刻在人口信息系统里输入“苏雯”。信息跳出:苏雯,二十二岁,李倩的妹妹,目前登记住址是城北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系统里有一张她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学生气的青涩,与林夏记忆中卷宗里李倩的照片有五六分相似。
林夏拿起座机,拨通了刑侦支队的电话:“王队,帮我查一个人,苏雯,李倩的妹妹。我要她最近的所有行踪轨迹,尤其是案发后的。还有,重点排查她是否有购买或接触过蓝色工装布料的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王队干脆的回应。林夏放下电话,目光再次投向电脑屏幕上苏雯那张证件照。清澈的眼神背后,是否已经燃起了复仇的烈焰?血色天平……会是这个失去姐姐的女孩,亲手举起的审判之刃吗?
她调出内部监控系统,尝试调取苏雯登记住址附近的街道监控。画面切换,老旧的居民楼在屏幕上显现。时间调到几天前的一个傍晚。模糊的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身形瘦削的年轻女子低着头,快步走进楼栋。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走路的姿态和身形轮廓……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将画面放大,再放大。女子在进入楼栋前似乎有所察觉,脚步微顿,侧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街角监控探头的方向。
就是那一瞬间的侧脸!
尽管像素不高,尽管帽檐遮挡了部分额头,但那紧抿的唇线,那下颌的弧度,与证件照上的苏雯高度重合!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隔着模糊的画面和遥远的距离,林夏也能感受到那里面射出的不再是清澈,而是淬了冰的、决绝的恨意。
血色天平的影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而更让林夏感到一阵窒息的是,她看到苏雯在侧头瞬间,手中似乎捏着一个很小的、方形的黑色物体,像是某种电子设备的控制器。她的目光,似乎并非随意扫过监控,而是精准地、带着一丝冰冷嘲弄地,看向了镜头。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在看。
第四章 导师的阴影
档案室特有的陈腐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林夏的胸口。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的光晕透过高窗,在排列整齐的灰色档案柜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面前摊开的,不是一份卷宗,而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问号,它正无声地啃噬着她过往十年建立起的信念根基。
二十年前的“城郊女大学生被害案”。泛黄的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油墨印刷的字迹在岁月侵蚀下略显模糊,但那份冰冷的事实却清晰得刺眼。被害人赵小雅,十九岁,花季凋零。嫌疑人锁定张彪,证据链条在初期看起来几乎无懈可击:作案时间吻合,目击证词指向他,最关键的是,被害人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不属于她的皮肤组织——那是搏斗中留下的,属于凶手的生物检材。
这本该是一锤定音的铁证。
林夏的手指划过报告上关于dNA检测的部分。指尖下的文字冰冷而熟悉:“……因送检样本在保管过程中意外受到漂白剂污染,有效dNA成分降解,无法进行有效比对……”
漂白剂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