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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发现?这外面和里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想可能差了……”
他停顿了一下,本能地怀疑自己是不是算错了。可是一千零四十五比十,这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小学算数题,就连他也不可能搞错。他只得硬着头皮说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差了大约一百倍。”
米菲安静地伏在地上。它没有特意生成明显的视觉器官,但罗彬瀚觉得它肯定也在用自己的办法观察他。
“你在想什么?”他问米菲,“你之前真的一点都没发现这个情况吗?”
米菲声称它并不知情。它是觉得这片区域有些奇怪,但它一直忙于在丘地外围拓展自己的地盘,还没有机会去研究隘谷内的秘密。它的本能令它不喜欢那个地方,在它发育得足够强韧以前,它是不打算再回到那儿去的。
“好吧,”罗彬瀚将信将疑地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手里拿的那个东西……我在你家的餐桌上见过它。那是一颗玉米吗?”
罗彬瀚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上还抓着那颗玉米。他不禁喃喃地骂了一句脏话。
“你为什么拿着它?”米菲问。
罗彬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思绪混乱的脑袋中还在想那个把玉米作为告别礼物送到他手上的人——但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巧合,或者非要称之为命运也无妨,总之他不相信这是李理的未卜先知。要是她真的能提前预见他如今的处境,那她肯定会直接警告他的,而不是送给他一颗玉米。她向来是个靠得住的正经人,肯定没有什么等着看他笑话的意图,就连她偷偷拍的那些视频也完全是出于正当合理的需求……但是如今她肯定把它们都删了吧?她留着那些视频还有什么用?她不能真的把一个死人的丑闻证据长期保留在数据库里啊!
他浑身僵硬地瞪着米菲。在那些触须就要顺着小径逃回地下以前,他终于说:“你在地下发现过水源吗?”
米菲停止了它的秘密逃亡行动。“只有少量积水,”它小心地说,“你需要水做什么?”
罗彬瀚感到自己正在酝酿的是个灾难性的设想。他身上闹的笑话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继续丢人现眼。可是与此同时他并没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来的。难道他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得吗?难道他只有胆子逞一时的血勇,去搞那种最没有意义和良心的破坏,去玩那些所谓机巧的博弈和斗争,却连一点埋头苦干的毅力都没有?如今他甚至还得到了魔鬼的襄助,那还有什么资格抱怨?因为他不必为这件事烧杀抢掠?因为他这个人做不了任何建设性、生产性的工作?不,现在是时候证明他自己了。
“我要种地。”他麻木地说,“种点玉米。”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坐在地上和米菲一起数这颗棒子上的玉米粒。他自己数了三遍,可每次得到的数字都有点微小的偏差,最终只得把这个活计交给米菲,而他则负责解释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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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纤维。”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在外头什么都没有找到……所以,至少这也是条路子,对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坏处。”
米菲一边用它的触须数玉米粒,一边流畅自然地和他对话:“你确定这种植物的纤维能够用于纺织?”
罗彬瀚直白地告诉它这事儿非常悬。就算他们真的成功把这批种子全种了出来,那也大概率没法织出什么“玉米布”来。但至少他可以得到一些基础物资,比如篮筐、绳索或是软垫。至少他有希望得到一个容量大点的行李包吧?他又不能真的瞧见什么都往口袋里揣。至于床垫或睡袋之类的奢侈品他是连想都不敢想了。除了真正意义上流之不尽的鲜血,他现在拥有的物资连流落荒岛的鲁滨逊都不如。而如果他还想要再长时间地外出,那么除了空气,他还得解决食物和水的供给问题,在这方面没准玉米也能给他帮上忙。前提是,他真能把它们种出来。
在两个小时以前,他认为这么干是绝对划不来的。就算他只是个临时抱佛脚的冒牌农夫,也明白要把种子发育成完整的庄稼是一件多么费时费力的事。他必须一直关注田地里的变化,也许不需要每分每秒,但却必须是每日每夜。他得留意温度、墒情、肥力、虫害……所有他想得到和想不到的问题。原始时代的农艺家们在自然条件理想时可以采取更宽松的办法,在播种完成后直接迁徙去别的地方采集和放牧,等数月后再回来看看收获;可他却无法这样做,因为他对这里的环境毫无了解,而种子的数量却非常有限。他承担不起任何一次天灾人祸带来的损失,那就意味着他要为培育这些种子而在田地周围困守数月乃至于数年,还不能保证一定会得到满意的结果……在两个小时以前,这一切风险和成本都足以让他放弃对这些种子的缥缈寄望,把他有限的时间和意志力留给别的机会。
现在,情况自然不同了。在得到魔鬼允诺的帮助以后,这件事忽然变得值得一试,只是需要非常精细小心的规划。他必须极为谨慎地安排这些种子,尽可能不浪费任何一次实验机会。他必须巧妙运用他刚刚发现的时间机制:内庭一日,外界百天。这正好和玉米从发育到成熟的周期差不多。
“四百六十三。”米菲说,“我想这是正确的总数。”
罗彬瀚疲惫地叹了口气,这居然和他第一遍数出来的数字一样。“我们不能把它们全种下去。”他说,“所有的条件都得试一试。如果所有的种子都发不出来,我们就应该把最后的一点留下来。”
“你觉得发芽的可能性有多大?”米菲问。
罗彬瀚只能诚实地说他完全没有把握。当初他确实装模作样地种了两天地,那也不过是给将近成熟的庄稼们浇点水、除点虫,把它当成一种变相的园艺来平复心绪。可对于正儿八经的农业知识与技艺,他最多只是在别人的闲谈中略有耳闻,何况如今他们要面对的条件变量可远不止他拙劣的农业技能——往好的方面看,这倒是能让他不必把即将到来的失败太归责于自己,因为就算把一个农学专家请来也不见得能做得更好。在这件事的成败上,他的努力并不起决定性作用,土地与环境才是主宰了种子命运的关键。
他们又花了两个小时来讨论如何使用这四百六十二颗珍贵的种子。当第一阶段的计划被敲定后,米菲从底下运给他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罗彬瀚摸着那致密光滑的石面,不太满意地问:“只有这个?”
米菲告诉他这已是它能找到的最合适的石材,除此以外的要么体积太小,要么空隙过多,最多只能用来吸水保湿。如果他愿意多等,它可以尝试去更深的地层里寻找和开采,但那既需要时间也需要能量——它直白到近乎露骨地表示,那可不是随便吃几条毛毛虫就够用的。
“先这样吧。”罗彬瀚妥协地说。他没法给米菲更大的承诺,只得加工起那块形状还算合适的岩石。当他忙着干这件事时,米菲突然问:“你想怎么处理那两只鳞兽?”
“先放着?否则还能怎么办?”
“如果它们在这段时间长大了呢?”
罗彬瀚没觉得这是个很大的问题。他已见识过成体鳞兽的身姿,觉得它们就算翻脸不认人也构不成什么威胁。米菲又提醒他如果它们长得太大了,那可能会对他们的育苗地造成破坏。这倒是个问题,于是罗彬瀚说:“你盯着它们。如果觉得它们长得太大了,或者有点管不住的架势,那就赶紧叫我一声。”
“你可能会不在场。”
“我会回来得很勤快的。”罗彬瀚说,“我想至少是每天一次吧——也可以说是每天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