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皮小说【m.xpxs.net】第一时间更新《重生古代:庶子的开挂之路》最新章节。
元丰九年正月十三。
小雨。
济南府大明湖畔的柳丝,被雨水洗得发亮,垂在粼粼的水面上,随波轻轻晃荡。
燕王徐子建身披一件玄色油布雨披,独自坐在湖岸的青石矶上。
他手里握着一根紫竹鱼竿,鱼竿的线垂在水里,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的目光,似是落在水面的涟漪上,又似是穿透了这蒙蒙的雨雾,望向了千里之外的汴京。
雨丝落在他的雨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凝成水珠,顺着布料的纹路,滚落下去。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没有半分拖沓。
徐子建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周森来了。
周森是他的心腹小厮,跟在他身边多年,最是稳妥不过。
周森走到徐子建身后,躬身站定,不敢有丝毫怠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王爷。”
徐子建嗯了一声,依旧看着水面,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鱼竿。
“说吧。”
周森低着头,语速不快不慢,将汴京的消息,一一禀明:“陛下同意了正六姑娘到天牢探望顾公爷!”
徐子建的指尖顿了顿。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周森继续。
周森会意,连忙接着说道:“盛老夫人已经将信交给了盛六姑娘!”
“盛六姑娘将顾将军家的两个公子送到了寿安堂,请求其代为照看。”
“六姑娘明面上则为了顾公爷的案子四处奔走。”
“实际上,已经派了石头将军南下江南路,请宋慈老大人出山!”
这些话,周森说得条理分明,没有半点遗漏。
他知道,王爷最看重的,就是这份周全。
徐子建听到这里,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里的鱼竿,手腕轻轻一挑。
鱼钩破水而出,上面挂着一尾巴掌大的鲫鱼,银鳞闪闪,还在拼命扭动着身子。
徐子建伸手捏住鱼鳃,将鱼从钩上取下来,随手丢进了身边的鱼篓里。
鱼篓里已经有两三尾鱼了,都是这般大小,在水里吐着泡泡。
他这才转过头,看向周森,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无波:“宋老大人年纪大了,这案子估摸着他不会出手。”
“想必,会派他那位孙子宋淮出面。”
周森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他跟着王爷多年,知道王爷的谋划,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可这一次,他们这般帮着顾家,实在是有些冒险。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咱们如此帮顾家!”
“日后等顾将军放出来后,是否会影响咱们的计划?”
“若是暴露了,怕会引起陛下那边怀疑!”
毕竟,王爷如今下野闲赋,看似不问政事,实则一举一动,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这般明目张胆地插手顾廷烨的案子,实在是太容易引人注意了。
徐子建听完周森的话,却突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洒脱。
他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无妨。”
“他顾廷烨和我六姨妹,不是管不住嘴的人。”
他重新将鱼钩甩进水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水花。
他看着水面上重新荡开的涟漪,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一丝玩味:“汴京这场大戏,少了他顾二郎,岂不是无趣多了!”
周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看着徐子建的背影,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王爷的心思,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能够揣测的。
他躬身应道:“是,王爷。”
徐子建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水面,雨丝依旧密密斜斜地织着,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晕染成了一幅朦胧的水墨画。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路,春雨,正下得缠绵。
江南路的春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意。
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将两岸的青竹翠柳晕染成一片朦胧的黛色。
漕帮的快船破开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船头的油布帘子被江风卷得猎猎作响。
石头立在船头,一身短打已经被雨雾打湿大半,粗布衣裳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常年习武练出的紧实线条。
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渡口,握着船舷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一片青白。
船还未停稳,石头已经纵身跃下,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滑,他踉跄了一下,又稳稳站稳。
渡口边的茶寮里,早有漕帮的人候着,见了他连忙迎上来:“石头将军,宋老先生的住处,小的已经打听清楚了,就在前面的水榭小院里。”
石头点点头,也顾不得擦脸上的雨水,只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多谢。”
说完,他便迈开大步,朝着那座隐在竹林后的小院快步走去。
江南的院落,总是绕不开水,绕不开竹。
宋慈的住处,更是清雅得近乎简陋。
一道竹篱笆围着几间茅屋,院门前的小溪潺潺流过,溪上搭着一架窄窄的木桥。
石头走到院门前,轻轻叩了叩那扇斑驳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仆,打量了石头一眼,声音沙哑:“客人从何处来?”
石头抱拳,语气急切却不失礼数:“在下石头,从汴京来,有要事求见宋慈宋老先生,还请老丈通传一声。”
老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点头:“客人稍等,我家老爷正在院中看书。”
石头跟着老仆进了院子,脚步放得极轻。
院子里种着几株芭蕉,硕大的叶片上积满了雨水,偶尔落下几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廊下的竹椅上,坐着一位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儒衫,脊背微微佝偻着,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有看,只是望着院外的烟雨出神。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沟壑纵横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旧透着一股子锐利的精光。
这就是宋慈。
那个曾经执掌一路刑狱,凭一本《洗冤录》断尽天下奇案的提刑官。
石头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快步走上前,对着宋慈深深一揖:“汴京石头,见过宋老先生。”
宋慈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石头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似乎将石头的来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起身,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苍老而沙哑:“汴京来的?可是为了顾廷烨的案子?”
石头猛地一愣,随即心头大震。
他还未开口,宋老先生居然就已经猜到了。
他连忙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宋老先生英明!正是为了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被人陷害,说他奸杀宫女,如今身陷锦衣卫天牢,危在旦夕!”
宋慈闻言,沉默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手指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那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正是他耗尽心血写成的《洗冤录》。
院子里静极了,只有雨滴落在芭蕉叶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过了许久,宋慈才抬起头,看向石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缓缓指向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眼白已经泛黄,瞳孔浑浊,眼角布满了细密的鱼尾纹,甚至能看到一丝浑浊的翳障。
“石头将军,”宋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无力,“你来得晚了。”
“我老了。”
“眼花了。”
“看不清卷宗上的字,也辨不清尸骨上的伤痕了,办不了案了。”
石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