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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鹤溟在姜澜的带领下行至涔霏宫,等候通传时,注意到周遭兰草芬芳,水露润炁,却是难得一见的养人之所,内设泉水泠叮,溪石潺潺,夏日于此地听蝉品茗,不知志趣几多。
一个小宫女与我们说公主在准备箫林宴,不便见客,我们便询问何为箫林宴?姜澜解释道:“此乃五年一次的试验,专门考察年轻儿女武功文采,以备天子选拔。”
我感叹:“原来人间帝王也这般注重人才,可为何不曾在天宫见过……”我话未说完就被鹤溟死死捂住嘴巴。
“呜……”
姜澜蹙眉疑惑:“天宫?莫非……”
鹤溟赶紧岔开话题:“不不不!是我们水青观有一个宫宇叫天宫,你知道我们修道之人最在意这些羽化飞仙之事所以……”
“哦~我知道了!”话还没说完,姜澜就突然大喊,“你们一定是得道高人,受天帝邀请,梦游天宫,对不对?”姜澜眨巴眨巴他的大眼睛,鹤溟无语的扯扯嘴角然后转而一笑:“果然,什么事情还是瞒不住姜大人啊,本来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这事既然是您自己猜到的,那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姜澜摆摆手笑道:“哎呦,鹤溟兄过奖过奖,我也只是随口一猜。”我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还要劳烦姜大人为我们想想,如今公主不见客,这下一步要怎么追查呢?”
姜澜拂拂衣袖,开口:“很简单,明日会试之上自然能见到。”
“那现在我们应该去哪?再说,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会试还要继续吗?”我狐疑。
姜澜点点头:“我朝宗皇帝极重文武双全的贤才选拔,定会试为制俗,不可更改。现在,我们倒是可以去曼月阁碰碰运气。”
鹤溟听完眼神一瞪:“曼月阁……?这名字听起来……难道姜大人你……”
“居然也去曼月阁看美人罗裳?”一阵轻佻声音传来,不知何时燕予崧竟然来了,仍是一身红衣,只不过头发变成玄黑色了。
姜澜正疑惑,鹤溟便介绍:“这也是水青观人,我的师弟燕予崧。这是刑部尚书姜澜。”姜澜见礼,燕予崧也回礼。
我抓住了重点:“曼月阁?”
只见燕予崧眼神放光:“不错,那可是美人云集,醉酒笙歌的潇洒去处~我只去过一回就流连忘返~想必姜大人也是如此……”燕予崧正陶醉发言,姜澜立马呵斥:“胡说八道!曼月阁鱼龙混杂,是搜集情报抓捕要犯的关键所在,奉命行事和你这种酒色之徒寻欢作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燕予崧正要回嘴:“唉?你……”
我连忙制住他:“好了,人家是执行公务,你是养心悦目行了吧,嗯?”燕予崧狠狠点点头:“对!我娘说过,看好看的人久了,自己也会变好看,不然我怎么能这么俊俏呢?”鹤溟在他背后白眼都快翻过去了。
姜澜也稍稍平息怒火:“行了行了,天色还早,我们先去街上其他地方打探消息。晚时曼月阁才会开张营业。”我们紧紧跟着,除了燕予崧没好气的偏要走到姜澜前面,像个小破孩,姜澜也无奈摇摇头:“他多大了,这么没沉稳?”我心想,算起来,应该比姜澜大上个几百几千年。
——京城朱雀街
白日喧嚷市井烟火色,各色店铺琳琅满目,琥珀玉器酒酿小食,书文典籍笔墨画卷,测字算命摇签问卜,绫罗绸缎舞彩霓裳,不敢想象夜间又是何等繁华景色。
突然看见前面有个戏台子,上面的女武角尖领箭衣带靠神采飞扬,吊起三角眼摇使一杆紫缨花枪,唱着“飞身欲渡瀚海北金关,救我那墨郎把家还,不问凡尘俗世染,丢折燕云又何干?皇帝敕令我不管,人活情字忠义难全,黎民哭喊与虎谋餐,我只看,与子携手相挽。”这时另一个红面将军,提刀来呵:“呔!活一世情浓千年唾骂,为儿女情长不顾婴娃,那哭啼战火连天不休,你怎能为一人舍却军霸?!冷心冷血你莫充人,那猛虎毒蛇见弱也不肯杀,你却手起枪落斩下拦路百姓,森罗殿阎王也要告你再三,我旋将军今日便要大义灭亲,把你这妖女人间除名!”然后这红面将军挑飞女将紫枪,一砍横刀女将倒地。台下众人无论妇孺老幼都拍手叫好:“好!妖女就该杀!”
谁知道这时,戏台突然崩塌,正好是那红面将军的位置,众人惊愕,连忙去扶,好不容易才把灰头土脸的戏子拉上来。我眼中看到空中一束红色法力飞过,一扭头盯着燕予崧:“你这是干什么?不喜欢这出戏吗?”
燕予崧冷哼:“本就是胡编乱造的戏本,一群自以为是是非不分的人,凭什么指责谁是妖孽?!”我这才明白,回头看向姜澜,发现他和鹤溟离我们很远,然后才对燕予崧说:“燕云枪……这出戏讲的是你家的事?”燕予崧愣了愣看着我,点点头。
“那……这使枪的女子是你什么人?”我试探地问他。燕予崧出神隐隐道:“她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亲人。”
我又问:“那红脸将军说着大义灭亲,他也是你亲人吗?”
“他不配!”燕予崧吼向我。鹤溟听到动静拦在我和小燕之间,他冷声:“你怎么了?”燕予崧这才发现自己莽撞了,低声说:“抱歉,我晚些时候再来和你们一起去曼月阁。”说罢就走,留下我们三个人看着他乘阳光离去的背影。姜澜说:“他真奇怪。”
鹤溟道:“由他去吧,想必他也有自己的烦心事。”
姜澜摇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是这个燕兄弟怎么没有影子啊,”
鹤溟一怔,像是想起什么,故作轻松地解释:“你看错了吧,这人来人往的,有影子也看不出来啊。行了姜兄,我们去那边店铺看看,尤其是古董店,我听说古董店有很多秘密情报……”说到此处他故意压低声音装作神秘,姜澜恍然大悟点点头:“对对对。”
我看出鹤溟不对劲,在路上我用心音问他:“刚刚怎么了?小燕身份被他怀疑了?”
鹤溟回应:“不是这个,燕予崧身配冥王宝物碧落珠,这种东西魂灵带上滋补非常与活人无异,一介凡人是怎么看出小燕没有影子的?”
我:“你是说?”
鹤溟:“他和冥界的人接触过,而且来头还不小,才能只是接触就沾染很强的幽冥之气。”
“凡人怎么会和冥界有来往?难道是最近作恶的鬼祟?”
“光是鬼祟只有阴气,唯冥府神明才能取用幽冥气息,看来,这桩案子,不只是一个小小的鬼魅杀人。更关键的是……”鹤溟深思,我接着说:“更关键的是,这个案子,涉及皇家道门、妖魔冥界,交错复杂,而且墨妍也身处其中,恐怕会殃及追霁,我们必须严加防范,搞清楚有否有人会趁乱作祟。”俄顷鹤溟眉眼一冷,回头直愣愣盯着方才戏台崩塌之处偶有嫣红之气泛出,是妖气,并非燕予崧的幽冥之气。我顺着看去,不解问:“怎么会有妖气?”倏忽间,妖气与幽冥气息交织而隐。
“更不明白了,敢情这一个个都有不得了的故事,要咱们俩个去猜了。”鹤溟撅了噘嘴又叹道:“罢了罢了,快追上姜澜,别叫他生疑了。”
这才发现光顾着心音传话,竟然未发现姜澜早已经走出去不少,我们俩加快腿脚一个拐弯赶上了姜澜的步伐,见他停下脚步,我顺势抬头一看,是一匾额“宛庆堂”。我们踏入店门,内设都是一些古色古香的陈年古董摆件,家具倒不稀奇,寻常的檀木桌椅,有一位鹤发老翁坐于堂中,许是年岁大了,我们三人进来竟不大理睬,只自顾眯着眼。
姜澜垂衣作揖道:“叨扰老伯了,不知可否方便问您几个问题呢?”老伯不语只是垂眸。姜澜不灰心,仍是作揖再拜:“老伯您是否方便……”
那老翁坦然捋捋白色胡髭,从旁边拿来一块新木板,上面缀写着“古董宝器一钱易,算卜问卦白银换”。我正纳闷,古董店中古董反而最不值钱了?姜澜看看鹤溟,鹤溟只是低眉沉思,姜澜主动拿出一锭银子:“老人家,想向您打听点……”
没等姜澜说完,那老翁骤然睁开双眼射出阴翳,一把就抓住姜澜的手腕,姜澜吓坏了急忙要抽走,却不想如此老迈的人劲道竟十分之大。
“你……这是干什么……!”姜澜着慌,老翁却不动声色,阴冷一笑:“寒江花映红髓茫,华胥宫中一梦凉。”
“他念什么呢?”我疑问。
“老夫蒙仙人点拨,通天地之事,晓因果之缘,在此地等候有缘人,此乃谶语。”老翁缓缓道。
“谶语?”,姜澜不禁蹙眉:“你是说,我的命运便在这首诗里?”老翁点头,姜澜一怔沉默不语。我看他似乎把刚才那句诗放在心上便拍肩安慰他:“不过是卦爻讖学之说,你大可不必挂怀。”
老翁白眉一冷:“听姑娘的意思,是不信老夫所说了?”他虽然年老沧桑声音却中气十足。
我还没等解释,老翁又把眼神一定,向后一摊,摇摇羽扇笑道:“姑娘也非凡人,怎么不信这天机因果自有定数呢?”
“有些事情,人力可改。”
“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力微薄,且终有尽时,不过姑娘能力非凡,或许在那天到来之前真能找到可行之道。”他捋了捋胡訾,我讨厌这些捉摸不透的话,就像是讲故事到一半突然告诉你一百年之后继续,愠色上头我道:“你把话说清楚。”
老翁思忖片刻,道:“姑娘命格异于常人,天机谶语不可完整述说,但看你我有缘,老夫我只择其中一二告知。”
“沧海云间千情化。玊瑕不掩洁质瑜。雪鸿踏霜断明玉。”
我呢喃着这几句,鹤溟上前一步,我未曾看清他的神情:“晚生冒昧,老人家高寿?”
老翁摆摆手:“日月不记。”
“何故不记?”
“心中观得三千万物,承着天道因果,有些事情的记忆就必须舍弃。”
鹤溟抿嘴:“不知您受哪位仙人指点?”
“惭愧惭愧,了然忘却,只记得是位神妃仙子。”鹤溟低眸又道:“老人家可能瞧瞧我?”
老翁细观把指向桌一点:“错了错了。”
鹤溟狐疑:“怎么错了?”
“小公子应是有名无字?”
“不错。”
“世上人形色千种,这有名无字倒不是稀罕要紧的事,只是名为卑字为尊,而你生来背负太多,半生漂泊无根,只有一名以证存于世间,无字则难免孤惘伤情,从你初度之日起就错了。”
“家中习惯,向来如此,怎独我一人?”
老翁摇头:“个人因缘有异,所遇所得所思所念千种抉择万般情境决定了世上不会有两个相同的生命出现,你是你他是他,如何相提并论?”我瞥见鹤溟神色越来越黯淡赶紧打岔:“老人家,您仙缘非凡,其实我们是想问问,最近这京城可有属木之妖出没作祟?”
鹤溟拍拍我,用心音:“说得这么直白?”我耸耸肩。
那老翁突而大笑起来:“天下生灵共存于世,妖于人间出没有何稀奇?”
“可那妖害人伤命,天理难容。”
老翁捋捋胡訾:“我知晓你所问之事,但此番作恶多端的,绝非妖类。”我与鹤溟同时露出不解神色,莫非调查方向全部搞错了?可是那些妖气是不会假的。
老翁垂眸又说:“妖非妖,神非神,水丝三千侍共工,亦终归玄虚一片。”
今日听了太多费解词句,我当时如何想都想不明白缘由,只觉得这几句谶语意有所指,苦思不得便放弃了,又想到姜澜一直在这,方才老翁所述之事涉及我与鹤溟二人身份,不知他可有起疑,本欲想个由头解释,一转头发现他竟一动不动,再一转头老翁竟也消失无踪,似从天外来音:“二位身份特殊,我用定身法让那个小郎君休息片刻,不会记得老夫为二位所解谶语,尽可放心。”
我嗟叹道:“此真神仙也,不知得何种机遇,修为眼界令我自愧不如啊。”鹤溟点头应和,姜澜上前疑惑:“咦?老人家呢?”
“……吃……吃饭去了。”
姜澜双臂环绕,到底是少年人,虽然身着官服显得成熟稳重,可遇到事情还是流露出几分意气:“他老人家吃饭倒是跑挺快。”一扭头看向外面:“呀!几近黄昏了竟,耽误这么长时间竟收获惨淡,我们还是快些走,去曼月阁吧。”我与鹤溟相视点头迈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