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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这世间真有鬼魂,死倒也不那么可怕了。”
裴越站在照壁前,借着里面院子传出的微光,端详着上面的一片浮雕,心头无声感慨。
两世为人,又经过这些时日的奔波求诊,对于生死之事渐渐看淡。这其实也是很多病患,或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于死之一事上的反应。
一日日见着自家身躯衰弱、老迈、腐朽,对于死亡虽有恐惧、虽有不甘,但无可奈何之事,久而久之,也就接受,也就等待。
裴越的心态转圜仓促,毕竟短短十多天就要接受自身已得绝症病入膏肓,绝不是那么容易。但他历经两世,真没有选择,自身调整之下,却也能够从容。
只是,今日这番际遇,忽而让他心起波澜,胸怀激荡。
头一个想的自然是,那枚有着“役”字的小方印,其与他一同穿越此世的莫测来历。还有从中得到【过阴】见鬼魂之能,是否可让自己摆脱重疾,绵延寿数。
还有让朱九那粗汉去寻找镇抚司通缉的那名乞丐,到底能否有那么一线的希望,这都算是裴越心头的一丝念想。
但若是真的没有办法,只能一死,那也就这般了。他原本心态也就坦然,而今知道这世上有鬼神魂魄,不会人死如灯灭,再不复存在,又能多几分淡然。
若人死能成鬼,那死,就少了三分可怕。
……
从照壁转出,是一进宅,也就是外院。
这边多是仆役所居,主要是倒座房,冲洗的澡堂和茅房,一应不缺。两侧还有屏门隔开。中间有个会客厅,亮堂开阔,颇为气派。
宅院的右侧一块空坪上,此时还齐齐整整摆着许多木架子和尚未收拾完的簸箕。
几个家仆打扮的男女正忙碌着将一些个药材,或用麻袋、或用木箱、或干脆整个簸箕搬往一边充作仓库的几个房间。
在这家中晾晒的基本上都是一些相对贵重稀缺的药材。这时节已经是立秋,天气开始转凉,但白日里日头颇烈,算是个晒东西的好时候。
“少爷——”
“大官人回来了!”
有一两个小厮仆役,骤然见到回来的裴越,避让不过,连忙低头弯腰站在一边。
裴越或点头或摆手,不太在意,也没多理会。这些人多半都是他父母在时留下的,再有些个是祖父时买来,如今一些成了家中老仆,还有家生子之类。
只那些个小厮仆役,见到裴越没太理会他们,一个个在裴越走过之后,也都是松了一口气。
甚至一些站得远的,在裴越离开后,彼此之间偶尔还有对望相视的,但也没敢嘟哝半句,只是快速的弄完手里的活计,匆匆离开。
裴越径自穿过一进的院落,到了二进宅院,也就是内院。相比较外间的一进,二进更加宽敞,也是这三进大宅的核心位置。
至于后面的第三进后院,主要是马厩和库房,另外还修有的后罩房,由于裴家人丁不旺,也没甚女眷,要么充作仓库,要么下人所居,并未好好修缮。
站在内院正中,裴越一眼就能看到正中的正房。正房旁边紧挨着的是两间耳房,院子左右两边是东西厢房。
在过去裴越一家都住在内院,父母住的是中间的正房,裴越住的是东厢房,西厢房空着,权当客房用,偶尔家中有亲朋好友就安置在那边。双亲过世后,他这前身也没有搬到正房去住,依旧住在东厢房。
内院中间的开阔区域,左侧一边依旧还摆着一些架子,同外院一样,也是晾晒药材用的。
而右边一侧的开阔位置,地面完全平整开,四下摆着石锁、铁球,棍棒枪刀之类的器具。这是裴越前身的练武场。
此世雍朝虽天下承平多年,但民间习武之风颇盛。其缘由主要是雍朝文武并重,除了三年一届的文科举外,同样还有武科选拔。
一些个富贵人家,或是骤然暴富的新晋豪绅,多半家中都会有些子嗣练武,家中若是文风不盛,也可尝试武举一途。
再一个那就是练武之人多了,江湖街面上一些豪侠凶徒的事迹流传,也能引得年轻人遐想。
裴越前身就是如此,自小对江湖有向往,家世不错,父母溺爱,算是学了一点枪棒拳脚。当然,想要武举是不成的,但寻常三五个人却也是近不得身。
是以,对此世的武功,裴越多少也有些了解,甚至在最初发觉自身得了绝症,还动过练武强身,对抗病魔的念头。
可惜的是,或许是他层次太低,又或许这世虽有武功这种体系,但并没有那么玄奇的效果,左右不过是打熬身体、内壮阳刚,锻炼筋骨皮膜旺盛气血之类的。
裴越缓步穿过这块练武场,朝着自家住的东厢房走去。
灯笼高挂,厢房游廊前,一个青布长衫的人影已经等在那里。
这人正是之前被朱九认作是门子的裴宅管家庄进,在家中行二,又常被人唤做庄二,下面也有人叫他二庄头。
庄进站在两阶台阶的廊檐下,居高半尺,没有上前迎裴越,也没有如其他仆役一般低头避让,只是脸上挂着一丝淡笑,声音平平道:“少爷,饭食安排在偏厅。”
“辛苦庄二哥!”
裴越随口应了声,慢慢走上台阶,没有去看身旁站着的庄进,径直前往了东厢的偏厅。
厅内并无人伺候,只饭桌上摆着几碟荤素小菜,中间一碗鱼汤,另有一碗米饭。
裴越在桌边缓缓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好一会才他深吸一口气,端起了桌上的碗筷,夹了一点菜,塞进嘴中。又扒拉了一口米饭,强行咽了下去。最后用勺子舀了半勺的鱼汤喝下,接着就放下碗筷,算是吃完了。
一桌饭菜,看过去和之前相比,几乎算是没怎么动过。
这不是裴越不想吃,也不是他对饭菜有什么意见。这些饭菜虽算不得丰盛,但他坐下时饭菜都还热着,荤素小菜有各色搭配,味道可口,鱼汤也是浓白如奶,香味浓郁,咸淡适宜。
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他越来越吃不下东西,坐在桌边看着这些饭菜虽不至于说什么反胃,但确确实实也是没什么胃口。
这种情况裴越不论前世今生都闻听过不少,一些个沉疴重患,在临行之前就是这般,米水难进。虽神智清晰,也能如常人一般走动,但逐渐失去胃口,身体也就难以支撑,一旦病痛发作起来,不消几日人也就没了。
裴越也是强撑着让自己能够尽可能吃一点,可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胃口一天比一天小。
他这身体原本练武有打熬过,不算什么彪形大汉,却也比常人强健得多。可这短短十多日,人一下就瘦得形销骨立起来。
在饭桌前稍稍坐了片刻,裴越扶着饭桌站起身,离开这用饭的偏厅。
见到裴越起身离开,有两个前面不知躲在哪个角落的仆妇,就快步钻了出来,手脚麻利的收拾饭菜碗筷。
站在偏厅内的一扇侧门边,裴越脚步微顿,但随即又迈步从侧门走出,向他住的卧房走去。
裴越住的卧房位于东厢房的中间区域,外间有明房充作会客的书房。明房内有花梨大理石书案,案上摆着法帖、宝砚、笔筒,窗边置有花几,上面放着剪裁得体的松柏盆景。墙面左右挂着琴和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