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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堂内，气氛凝重。
当云浮说出流寇主力距铜城不过半日路程时，年近五旬的泉县丞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所……所以，那……那伙天杀的流寇，距离咱们铜城仅有半日之遥了？！”
他脸色煞白，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泉县丞，稍安勿躁。”
主位上的县令庞观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半日，那是骑兵不惜马力的脚程。
贼寇大队人马拖家带口，行动迟缓，岂能同日而语？”
他试图稳定人心，但紧握茶盏的手指关节也有些发白。
“非是下官畏惧，实在是……实在是这伙流寇凶名太盛！太……太……”
泉县丞急得结巴起来，后面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厉害。”
站在堂下的云浮平静地接了一句，打破了尴尬。
“对！对！厉害！厉害啊！”
泉县丞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语气更加激动，
“连临安府那样的坚城都被他们攻破了！我们这小小的铜城，兵微将寡，凭什么守？
拿什么守啊？！依下官看，不如……”
他眼珠转动，后面早做打算几个字虽未出口，但意思已不言自明。
堂下分列两侧的六房主事人闻言，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须发花白的主簿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呯——！”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堂木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将所有杂音和心思都压了下去。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县令庞观已然站起身，一身不合体的铠甲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他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先前那点圆滑世故被一种罕见的铁血威严取代。
“尔等食朝廷俸禄，为一方官吏！莫非是想学那临安弃城之辈，置满城百姓于不顾吗？！”
他声若洪钟，目光如刀，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
“尔等可知朝廷律法？守土有责，弃城者斩！
临阵脱逃者，株连家小！
与其日后被押赴法场，身首异处，累及亲人，不若如今奋起一搏，尚有一线生机！”
他语气稍缓，但依旧铿锵：
“况且，本官已得密报，朝廷援军已在路上，不日即到。
我铜城墙高池深，粮草尚算充足，只要我等上下一心，众志成城，据城而守，贼寇虽众，又何足道哉？！”
最后，他猛地提高声调，斩钉截铁：
“传本官令！
自即日起，凡有再敢言弃城与逃窜者，凡有散布流言与扰乱军心者，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本官代朝廷行事，立斩不赦！”
这一番连消带打，先是陈明利害，接着给予希望，最后以铁律震慑，总算将堂内浮动的人心暂时压了下去。
众人这才想起，这位看似贪财圆滑的庞县令，年轻时曾在边军历练，并非毫无胆气的文弱书生。
想到此处，一些人心中稍安。
庞观说完，狠狠地瞪了泉县丞一眼。泉县丞自知失言，触了霉头，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
堂内讨论重回正轨。
云浮继续分析：“流寇大队行进，依我估算，最快明日午后，最迟后日清晨，必能兵临城下。
当务之急，是立刻筹集守城物资，动员青壮，并将消息晓谕全城，让百姓有所准备，以免届时引发更大恐慌。”
在庞观的主持下，众人开始就如何征调民夫、分配防区、清查粮草、召集城中大户等具体事宜商议起来。
………………
………………
铜城西门城墙之上，气氛与外界的春日暖阳格格不入。
数十名守卫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墙头。其中一半是县衙的捕快和临时招募的帮闲。
他们还算有些纪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偶尔还能听到几句吹嘘往日威风的笑骂声。
另一半则是刚刚被征调来的城中壮丁。
他们大多面色惶恐，紧握着手中简陋的棍棒或锈蚀的刀枪，挤在垛口下的阴影里，用细若蚊吟的声音交流着。
生怕惊扰了那些官爷和旁边那三位气质不凡、闭目养神的年轻人，正是三位轮值守夜的莫家子弟。
就在这时，一个正口沫横飞吹嘘自己当年如何擒毛贼的年轻捕快，眼角余光猛地瞥见远处官道上扬起的尘土，以及尘土中那几个急速放大的黑点。
他一个激灵，猛地收住话头，下意识地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骨质哨子，鼓足力气吹响！
“嘘嘘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