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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时垂眸,若有所思。
所以赵熙芸才会在听到秦玥姬醒来的消息后,立刻抛下这场自己主办的宴会,匆匆赶去医院。
这份急切,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或商业伙伴的范畴。
“那看来是见不到赵熙芸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太多遗憾,只是陈述事实。
孟诗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反正也不重要。中规中矩地来,中规中矩地离开。礼数到了就行。”
秦墨也笑了笑,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唐郁时,:“你自己一个人,待会儿要是无聊,就来找我们。或者去找齐家那个丫头也行,我看见她来了。”
唐郁时点点头:“好。”
她顿了顿,目光在厅内又扫了一圈,然后看向秦墨和孟诗,唇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那我先去找朋友了。干妈,孟姨,你们慢慢聊。”
秦墨叮嘱道:“注意辨别,这里人多,什么人都有。”
唐郁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锐气。
“我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朝两人轻轻颔首,然后转身,端着香槟杯,朝着厅内另一个方向走去。
酒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拖出细微的摩擦声。
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流转着深沉的光泽,衬得她背影纤细挺拔。
秦墨和孟诗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那抹酒红色汇入人群中,才收回视线。
“长大了。”孟诗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秦墨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唐郁时在厅内走了一圈,找到了齐攸宁和宋玖亿。
齐攸宁今天穿了一件粉蓝色的缎面礼服裙,外面罩着白色的短款皮草,长发卷成大波浪,脸上妆容精致,眼睛亮晶晶的。
宋玖亿则是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外面罩着同色的长款开衫,长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夜景上,有些空。
唐郁时走过去,先和齐攸宁打了招呼。
“郁时!”齐攸宁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你终于来了!我一个人快无聊死了!”
郁时笑了笑,“你怎么会无聊?”
齐攸宁撇撇嘴:“那你别管。”
唐郁时看向宋玖亿,对方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朝她点了点头。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近况,又说了说期末考的复习进度。
气氛轻松自然,像普通的朋友聚会,暂时将周遭那些复杂的社交网络隔绝在外。
但唐郁时心里那片阴翳并未散去。
秦玥姬自杀。
那样一个看起来从容沉静、站在光芒中心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走向那样的绝路?
还有赵熙芸。
那个素未谋面的赵家掌舵人,为了一个单恋的对象,抛下自家主办的宴会,匆匆赶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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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感情,是深到何种程度?
她忽然觉得厅内的空气有些闷。
香氛的气味,食物的味道,酒水的醇香,混合着人群的体温和低声的交谈,形成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水晶灯的光太亮,晃得人眼睛发晕。窗外的夜景璀璨得像虚假的布景,黄浦江的流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像凝固的墨。
她需要透口气。
和齐攸宁她们说了一声,唐郁时放下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转身,朝着宴会厅侧面的走廊走去。
走廊比宴会厅安静许多,灯光也调得昏暗,深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两侧墙上挂着复古的油画,画框是厚重的金色,在壁灯暖黄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光泽。空气里飘着极淡的、属于老建筑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远处隐约的乐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鞋跟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酒店的后花园,冬日里草木凋零,只有几棵常青树还维持着深绿的色泽,在夜色里沉默伫立。花园里亮着几盏地灯,暖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投下团团的影子,积雪尚未融化,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窗边站着一个人。
唐郁时的脚步顿住了。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影被窗外的夜色和室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得模糊。
她穿着一条深青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垂到脚踝,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羊绒披肩。
长发披散着,发尾有自然的微卷,在肩头铺开。
她手里端着一杯酒,但没有喝,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窗外黑暗的花园里,背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唐郁时沉默片刻,转身要走。
她不想打扰别人的独处。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窗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光线昏暗,那人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但轮廓依稀可辨。
唐郁时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唇形饱满,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妆容精致,但不浓艳。
眼神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但让唐郁时愣住的,不是这张脸的漂亮。
“秦玥姬?”
这张脸,和秦玥姬有七八分相似。
很快她就意识到不是秦玥姬。
唐郁时清醒过来。
眼前人虽然和秦玥姬长得很像,但那种气质截然不同。
秦玥姬是温柔里带着清冷的矛盾,像冬日里凝结的冰面,透彻,疏离,却又奇异地能映出温暖的光。
而眼前人,她的美更凌厉,更成熟,像经过岁月打磨的玉石,温润底下是坚硬的质地。眼神也更沉,更静,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洞悉一切的从容。
是亲戚吧。
唐郁时心想。
长得这么像,大概是姐妹之类的。
她朝对方轻轻颔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歉意。
“抱歉,我认错人了。打扰到你了吧,我马上走。”
说完,她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但窗边的人却开口了。
声音很好听,温柔,沉稳,带着一点沙哑的质感,像陈年的红酒,醇厚绵长。
“你叫唐郁时,是吗?”
唐郁时再次顿住脚步,回过头,眼神里闪过清晰的惊讶。
“我似乎没有做过自我介绍?”
女人笑了下,那笑容很淡。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窗边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壁灯暖黄的光晕下。
光线落在她脸上,那张和秦玥姬极其相似的脸完全展露出来,眉眼间的凌厉和成熟感更加清晰。
她看着唐郁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柔。
“我认识阮希玟,也就会认识你。”
唐郁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阮希玟。
母亲的名字从陌生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感。
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记忆里搜寻任何与这张脸相关的信息。没有。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原来是这样。”唐郁时轻轻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谢谢夸奖。虽然您的夸奖听着,还有点骂我基因不好的意思。”
女人失笑。
她弯下腰,肩膀轻轻耸动,然后又抬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眼神里多了些真实的暖意。
“你这孩子,还挺会说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郁时脸上,带着探究的意味。
“刚刚把我认成谁了?”
唐郁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秦玥姬,秦影后。她和您很像,我想,是亲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人脸上的笑容凝滞。
那变化很细微,但唐郁时捕捉到了。
女人眼神里闪过短暂的茫然,随即是更深的疑惑,最后沉淀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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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在咀嚼它的含义。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唐郁时,眼神认真。
“抱歉,如果是影后的话,我不太关注这类人。或许,你会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唐郁时看着她,心里那股疑惑更深了。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
她之前保存过几张秦玥姬的公开照片,有的是红毯照,有的是电影宣传照。
她将手机递过去。
女人接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一张一张,看得很仔细。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起初是疑惑,然后是惊讶。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久久没有移动。
眼神死死盯着照片里那张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生硬的直线。
空气仿佛凝固。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宴会厅隐约的乐声,和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壁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良久,女人才抬起头,看向唐郁时,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她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唐郁时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我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女人脸上,声音放得很轻,但带着清晰的警惕。
“但我知道谁会有。在这之前,我想请问,您是谁?”
女人迎着她的目光,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短,很沉,像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本来想逗逗你妈妈的,现在看还是算了。”
她将手机递还给唐郁时,然后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纯白色的,质地厚实,边缘烫着极细的金线。正面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钟玉龄
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没有公司,没有职务,什么都没有。
唐郁时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张细腻的纹理。
她抬起头,看向自称钟玉龄的女人,等待她的解释。
钟玉龄看着她,眼神复杂,但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和沉稳。
“我叫钟玉龄,具体的信息你可以问你妈妈。但是现在——”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我要知道,通过谁可以联系到这个人。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拜托你,好吗?”
唐郁时沉默。
她看着钟玉龄,大脑在快速权衡。
钟玉龄认识阮希玟。
钟玉龄和秦玥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钟玉龄急切地想要联系到秦玥姬。
这背后显然有极其复杂的关联。
但她此刻没有足够的信息去判断,该不该将明朝语或赵熙芸的联系方式告诉这个陌生人。
可钟玉龄的眼神……
那种急切,不像是伪装。
唐郁时垂下眼眸,看着手中那张纯白色的名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烫金的边缘。
几秒钟后,她抬起眼,看向钟玉龄,声音很轻,“明朝语,或者赵熙芸。”
钟玉龄朝唐郁时轻轻颔首,“谢谢。”
说完,她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的出口快步走去。
深青色的丝绒裙摆随着她的步伐翻卷,黑色的羊绒披肩在肩头滑落一半,她也顾不上整理,只是快步走着,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靴跟敲击在地毯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唐郁时站在原地,看着钟玉龄离去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壁灯的光晕依旧温暖,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远处宴会厅的乐声隐约传来,混合着人群的喧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纯白色的名片。
钟玉龄。
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烫金的字迹上划过。
然后她将名片小心收进手包。
但她的心跳得有些快。
希望这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冬天。
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