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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未至,胤禛便已起身。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唤了胤祥随行,两人换了便服,从神武门悄悄出宫。清晨的京城还在沉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在雾气中回荡。胤祥牵着两匹卸去銮铃的马,马蹄裹了厚布,踏在青石板上几近无声。
直郡王府位于城东,康熙四十七年后便一直空置。府邸的大门上贴着内务府的封条,朱漆早已剥落,铜环锈迹斑斑。两人绕到西侧角门,胤祥用特制的钥匙打开早已锈死的锁,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突兀。
“四哥,真不需要多带些人?”胤祥低声问,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人多无用。”胤禛踏入庭院,脚下是没膝的荒草,“这是朕与老大之间的事,旁人插不上手。”
他说的是实话。节点印记是意识残留在时空中的烙印,只有与之有深切因果之人才能感应、接触。胤祥虽是兄弟,但与老大之间并无这般羁绊。
庭院荒败得触目惊心。正殿的窗棂大半脱落,屋瓦间长出了杂草,廊下的石阶布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木料和潮湿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挥之不去的阴冷。
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情绪的残余——怨愤、不甘、绝望,混合在一起,经年累月地浸染着这片土地。
胤禛循着掌心的指引,穿过荒芜的前院,绕过坍塌的戏台,来到东跨院。这里是老大被圈禁的住所,院门比其他地方保存得稍好,但门上的铜锁已经被砸开,显然是当年看守的侍卫所为。
他推门而入。
院内的景象比外面更加萧条。三间正房的门窗都钉着木板,只留下最西侧一间的小窗未封,那是送饭的通道。院子中央有一棵枯死的槐树,树干扭曲如挣扎的人形,枝条光秃秃地指向天空。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副残破的棋局——黑子白子散落,像是下到一半便被强行中止。
胤禛走到石桌前,低头看那局棋。黑子已呈败势,白子再有三步便可屠龙。他记得这段历史:康熙四十七年,老大因魇镇太子事发,被圈禁于此。皇阿玛震怒之下,命人每日送饭,但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任何消遣。这副棋,大概是老大自己摆的,左手对右手,自己与自己厮杀。
就像他后来那些年的心境。
胤禛在石凳上坐下,右手轻轻拂过棋盘。掌心莲花纹理突然剧烈发烫,九根光丝中的一根猛地绷直,直指地面——不是棋盘,而是石桌下那块不起眼的青石板。
“老十三,把桌子移开。”
胤祥上前,与胤禛合力将石桌挪到一旁。石板露了出来,边缘有细微的缝隙,显然是可以活动的。胤禛蹲下身,手指插入缝隙,用力一掀。
石板被掀开,露出下面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书册,书册上压着一块黑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石头。
胤禛拿起石头。
触手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情绪冲击如潮水般涌来——
是愤怒。无边无际的愤怒,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日复一日地撞击着栏杆,直到头破血流,直到筋疲力尽,但那愤怒从未熄灭,只是沉淀成了更深的东西:怨恨。
对皇阿玛的怨恨,对太子的怨恨,对命运的怨恨,还有……对最终赢家——也就是他自己——的怨恨。
胤禛闭上眼睛,强行稳住心神。他能“看”到,石头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不断翻涌,变幻出各种形状:有时是一张扭曲的脸,有时是一只攥紧的拳头,有时是锁链,有时是牢笼。
这就是老大节点印记的具现化——被圈禁至死的怨念,被零号计划捕捉、封存,成为了维持永恒之门的一根“线”。
现在,他需要把这根线“收”回来。
但不是简单地拿走石头。按照常宁留下的信息,收集印记需要完成一个仪式:面对印记中封存的记忆,承受其中的情绪,然后用自身的龙脉之力将其“净化”,转化为纯粹的能量印记。
这意味着,他要亲身体验一次老大被圈禁至死的绝望。
胤禛握紧石头,看向胤祥:“你退到院外。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进来。”
“四哥——”
“退下!”
胤祥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退了出去,反手带上院门。
胤禛重新在石凳上坐下,将石头放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莲花纹理,引导着龙脉之力缓缓注入石头。
黑气骤然暴涨。
一瞬间,周围的景象变了。荒败的院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的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户被木板封死,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微光。空气沉闷,带着霉味和一种久未洗漱的体味。
胤禛发现自己“变”成了老大。
他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膝上,手背上青筋暴起。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眼睛发涩。他想咆哮,想砸碎眼前的一切,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屋外有侍卫把守,任何过激行为都会招来更严苛的对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只是窗外透进的光线强弱。送饭的小窗每天定时打开,递进一碗稀粥、两个馒头,有时会有一小碟咸菜。他试图与送饭的人说话,但对方从不回应,像是聋子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