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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到回音之前,中国城六合公司的长老们来访。他们是王仁君总裁、陈笃周副总裁、祝旭东秘书和几个我不认识的人。
两天后,我们被叫去跟这些长辈共进午餐。祝旭东先生领着我走上豆瓣大街。虽然这条街好久以前已经改名为格兰特大道,中国城的人还是保留这个旧名,这就是他们把中国城封存在时空胶囊里的作法。在文化方面,中国城里的人还生活在一千年前的唐代,所以他们自称唐人,而中国城也叫做唐人街。格兰特大道沿路一家挨着一家排列着店铺和餐馆,我们挨家挨户拜访。长老们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对店主们说话,介于说服和强求之间的多变语气,让我们觉得很不自在。为什么要拖我们一起来?而且一连两天,最后募集了7,000元。
「用这些钱去接受教育吧。」长老们把钱给了我们,还说:「在美国,除非你有大学学位,否则很难脱离餐馆和洗衣业。」
「我们该怎么处置那条帆船?」
「把它移去中国营。停在那里,我们会照顾它。」
「可以请你派一条拖船吗?」
「一条拖船?干什么?」
「来拖我们去中国营。」
「你们不会驾驶吗?」
「不会。」
「可是你们跨过了太平洋啊!海湾对你们来看起来就像浴缸。」
「对,水不够大。」
中国城的长老们摇着头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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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营
那个早晨,一艘拖船出现,把自由号拖到旧金山湾北边的圣派布罗湾,那是沙加缅度河的入海口。早期中国渔民一直在此地捕虾。小说家杰克.伦敦年轻时经常在夜里偷溜到海湾,去偷中国人布下的陷阱里的虾。
如今,除了一条孤孤单单从卵石滩伸出来的、逐渐变窄的突堤码头,这里没有人类居住的迹象。码头的起点有一间未上漆的小木屋。
抛锚后,我们乘坐渗水的舢舨上岸。朱丹已经等在木屋门口,我们走了进去。阴暗的屋里弥漫着一种雪茄混合着威士忌的气味。黑暗中,一抹闪着红光的余烬,把我的视线引到一座吧枱。这时,一个用台山土话发出的沙哑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们的锚不牢靠。」
「关太太,这些是帆船的船员。」朱丹用台山话向她介绍我们。
我凑近去看,这人嘴里叼着雪茄,手握一杯威士忌。是个女人吗?」她穿着马靴子和卡其裤,看起来不像华人。
「我有个系船浮筒,牢牢固定在水底,你们可以把帆船绑在上面,海湾里的潮水是很强劲的。」
走出木屋,朱丹对我们说:
「你们真该看看她年轻时的样子。」
葛丽丝是一对高加索夫妻的弃婴,被奥克兰的一对中国牧师夫妇收养。此后,她的一生都在华人小区中度过。
「我猜,『关』是她养父母的姓。」
「不是,她嫁给一个姓关的。」
1869年,横贯北美大陆的铁路修建完成时,史丹佛、杭廷顿这些铁路大亨们认为,中国劳工已经无用武之地,留着只会耗掉大笔金钱。然而,大亨们没有用正式途径把中国劳工遣送回国,而是要他们就地解散,让他们一无所知地出去面对怀有敌意的白人世界,处境比黑人还糟糕。他们在没人要的情况下,除了挣扎求生,还要自行面对排华法案造成的困境(美国国会于1882年签署通过)。不会说英语,找不到工作,又不被允许进入大城市。这时,关家在圣拉斐尔市外的海滩上设立了一个营地,提供这些被遣散的劳工最低限度的生活,直到他们找到工作。
「你想想看,在这一整营被解雇,因而绝望、痛苦的粗鲁劳工之中,关太太是唯一的碧眼金发女性,不但要照顾他们,维持秩序,同时还得保护自己,所以她腰间总是配着一把手枪,像华工们的一分子般咒骂着。」朱丹对我们说:「丈夫去世后,她一肩挑起管理营地的重担。」
关太太有两个儿子--法兰克和奥立格。法兰克长相英俊,所以好莱坞工作人员来这里拍「血巷」这部电影时,便雇用了他。电影拍完后,剧组人员把他们设置的布景,包括码头和这幢木屋留给了她。老二奥立格,高大健壮,留在中国营继承华人的捕虾业。
「别担心,」把船锚系好后,关太太改用带有浓重中国腔的英语对我们说:「除了奥立格和我,这里没有别人。我们会随时留意它。奥立格会帮你们抽掉积在船舱里的污水。还有,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那些竹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粗的竹子,你们从那儿弄来的?」
「台湾。」
「台山?」
「不是台山,是台湾。」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是中国的一部份吗?」
「是的,关妈妈。」
「我老公从老家来,」关太太交替使用英语和台山话:「我一直想去看看那个地方,但一直没有机会。」
后来,中国城的长老们说服了旧金山海事博物馆,接手了这艘帆船。对帆船来说,这是一个合适的休息地。这样一来,华人就可以向下一代说明,他们的祖先是怎么来到这个国家的。是真是假,倒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在看到哥伦布街对面的意大利邻居时,可以对他们说:「到博物馆看一看,早在你们的哥伦布出生前一百多年,我们的舰队司令郑和就已经驾着这种帆船,航行遍全世界了。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