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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猎刀,反握在手里,第一个踏上了阶梯。荧光棒的光在他脚下晃动,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布满污迹的墙壁上,像某种挣扎的图腾。
柱子看了看阿火,又看了看枢机,咬咬牙,端起驱散者,跟了下去。
枢机对阿火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火深吸一口充满铜腥与腐朽的空气,踏上了第一级石阶。石阶冰冷潮湿,靴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粘滞的声响。越往下走,那股停尸房般的陈腐气味越浓,混杂着越来越清晰的金属锈蚀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的香料余味。墙壁上的污迹在荧光下呈现出黑褐色,有些地方厚厚堆积,形成钟乳石状的凝结物。
走了约莫三十米,通道开始转弯,变成螺旋向下的结构。石虎在最前面突然停下。
“有东西。”他低声说,举起猎刀示意。
荧光棒的绿光边缘,照亮了前方通道转角处的地面。那里蜷缩着一团影子。
柱子立刻举起驱散者,能量充能的轻微嗡鸣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枢机上前,用手杖的微光照射。那是一只……生物?勉强能看出哺乳动物的轮廓,但皮毛早已脱落殆尽,露出底下暗红色、半石化状的肌肉组织。它的头颅歪向一边,眼眶是空洞的窟窿,下颌脱落,露出森白变形的牙齿。最诡异的是它的姿势——不是自然死亡倒伏,而是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拧毛巾一样,将躯干和四肢扭成了麻花状,然后硬塞在墙角。骨头的断裂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指向各个方向。
“死了很久了。”石虎用刀尖轻轻碰了碰那东西的爪子,爪尖已经矿化成暗青色,“骨头都玉化了。”
“不是自然死亡。”枢机扫描着尸体,“全身骨骼呈现多发性螺旋形骨折,内脏器官被彻底搅碎后又被高温瞬间碳化——这种损伤模式,符合高烈度灵能风暴或空间剪切效应的特征。它应该是在通道里遭遇了突然的空间结构扭曲,被‘拧’成了这样。”
空间扭曲……在这深入地下的通道里?
“继续走,”枢机说,“但保持最高警惕。这里的空间锚定点可能非常脆弱。”
他们绕过那具恐怖的尸体,继续向下。通道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浑浊,甜腻的香料味几乎让人作呕。墙壁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出现了人工修葺的痕迹,甚至有了简单的浮雕。浮雕的内容大同小异:跪拜的人形,高举的容器,容器中涌出波浪状的线条,连接向画面中央一个巨大的、眼睛状的符号。那只眼睛的瞳孔位置,刻着他们熟悉的、藤蔓与锁链交织的图案——与阿火身上的石纹,与青石镇地脉显化的图案,如出一辙。
“祭祀……输送……”陈老如果在这里,大概会激动得语无伦次。阿火盯着那些浮雕,胸口烙印灼热得发疼。他能感觉到,那些波浪状的线条,代表的可能就是某种“能量”或“物质”的输送路径,从某个源头(眼睛)通过容器(祭祀),输送到……哪里?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荧光棒的绿光,是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源,从通道尽头渗出来。
石虎示意噤声,贴着墙壁,一点点挪过去。阿火跟在他身后,心脏在金属的刮擦声中狂跳。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向下凹陷的池子。池子里不是水,也不是之前河里的金属溶液,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半透明胶质物。胶质物缓缓蠕动,内部悬浮着无数细小的、暗金色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被冻在琥珀里。
蓝光就是这池胶质物发出的。
而在池子周围,石室的地面上,散落着更多尸体。
不是一只,是几十具。形态各异,有人形,也有非人形,但都保持着极度痛苦扭曲的姿态,有些相互纠缠,有些独自蜷缩。它们的共同点是,身体表面都有大面积的石化或金属化现象,许多尸体的手臂或躯干上,都生长出了细小的、枝杈状的暗青色结晶,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破体而出,开出了矿物之花。
石室墙壁上,刻满了比通道里更复杂、更巨大的眼睛符号。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对准了中央的池子。
池子里的幽蓝胶质,正以一种缓慢但恒定的节奏,明暗交替地脉动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和血液流动的金属声,和阿火胸口烙印的搏动,完全同步。
“这是……”柱子张大了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中继点。”枢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罕见的凝重,“或者说是‘脐带’的一个节点。古代祭祀将地脉中的某种能量或物质,通过仪式抽取,汇聚到这里,再通过这个池子和地下的网络,输送到其他地方——很可能就是牵引源,三星堆的核心祭祀区。”
他走到池边,手杖探入胶质物表层。杖头晶石的光芒在胶质中艰难地穿行,传回模糊的扫描影像:池子下方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状或根须状的结构,一直向地底深处延伸,方向正是东南。
“这些尸体……”石虎用刀指了指周围,“是祭祀品?还是维护者?”
“可能是仪式失败的反噬,也可能是这个节点失控时,来不及逃离的驻守者。”枢机收回手杖,“池子里的能量活性很低,处于休眠状态,但结构完整。它还在工作,只是效率极其低下。”
阿火走到池边,低头看着那幽蓝的、脉动的胶质。胸口的烙印在此刻灼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触碰——
“别碰!”枢机和石虎同时低喝。
但已经晚了。
阿火的指尖,已经轻轻触到了胶质物的表面。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诡异的“吸力”,不是物理上的,是灵性层面的吸扯。仿佛他整个人都要被拉进那幽蓝的深处。
紧接着,池子里的胶质物猛然沸腾!
幽蓝光芒暴涨,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如同鬼域。无数暗金色的光点疯狂旋转,发出尖利的、金属摩擦般的嗡鸣。池子周围的尸体,那些石化金属化的残骸,竟开始微微震颤,表面剥落下细碎的粉末。
阿火想抽回手,但手指像被焊在了胶质里,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凉的、粘稠的“意识流”,顺着指尖倒灌进他的身体!那不是语言,是纯粹的信息洪流,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的暴力灌输:
燃烧的青白色火焰中,巨大的青铜神树缓缓转动枝条,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只镂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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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赤裸的人影跪在深坑边缘,坑底堆积着破碎的玉器、象牙和扭曲的骨骼,中央矗立着一根贯穿天地的青铜柱,柱身流淌着暗金色的液体……
一双巨大无比、完全由青铜锻造的手,从地裂深处伸出,捧着一颗跳动的、由光影与尘埃构成的“心脏”……
一个威严、非人、仿佛由大地本身发出的声音在回荡:“……以血为凭,以铜为骨,以灵为薪……筑此通天神道……镇九幽之门……”
信息流过于庞大狂暴,阿火的意识像狂风中的树叶,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他感到自己的记忆、人格、甚至对“自我”的认知,都在被这股洪流冲刷、溶解、重组。他看到自己变成了跪拜人影中的一个,双手高举过头,掌心被割开,鲜血滴入身前的陶罐;他又变成那青铜巨手中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地脉的震颤;最后,他变成了池子边的一具尸体,眼睁睁看着幽蓝的胶质漫过口鼻,将意识永远冻结在无尽的痛苦与黑暗中……
“阿火!”
石虎的吼声如同惊雷,将他从崩溃边缘拽了回来。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猛地向后扯开!
是枢机。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到阿火身边,用疏瀹杖(他换回了更长的原始型号)的杖身横在阿火胸前,杖头晶石爆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强行切断了阿火手指与胶质物的连接。那根连接阿火与池子的、无形的灵性“脐带”,在银光中发出崩断的哀鸣。
阿火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手指脱离了胶质,但残留的冰凉粘腻感还在皮肤上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属质感的虫子正在往骨头里钻。他低头看去,触碰胶质的那根食指指尖,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暗青色,能看见底下指骨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与池中暗金光点同构的微缩纹路。
石化和金属化……开始了。
“你的灵性被节点强行同步了。”枢机快速检查阿火的手指和胸口烙印,银灰色眼眸中数据流奔涌如瀑,“节点识别了你身上封印物的‘权限标识’,试图将你吸纳为网络的一部分,成为新的‘载体’或‘输运管’。幸好中断及时,侵蚀只停留在表层组织。”
柱子举着驱散者,枪口对准依旧沸腾的池子,脸色惨白如纸:“这、这东西是活的?!”
“不是生命,是高度自动化、具备基础灵性识别与同化功能的古代仪轨装置。”枢机一边给阿火注射高浓度稳定剂和抗侵蚀血清,一边解释,“它还在执行千年前设定的程序:收集、转化、输送特定性质的灵能与物质。阿火身上的封印物气息,触发了它的‘接收’协议。”
池子的沸腾渐渐平息,幽蓝光芒恢复之前的节奏。但石室里的气氛已经彻底改变。那些尸体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墙壁上的眼睛符号似乎转动了瞳孔,冰冷的“注视”感比通道里强烈了百倍。
“此地不宜久留。”石虎拉起阿火,架住他一条胳膊,“能走吗?”
阿火咬牙点头。指尖的麻木和胸口的灼痛交织,但意识总算清晰了些。刚才灌入的那些破碎信息,像烙印一样刻在记忆里,带着金属的冷硬和血腥的甜腻。
“走这边。”枢机指向石室另一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拱形小门,门后是继续向上的阶梯,“节点通常成对出现。这个接收点对应的输出点,应该在河对岸。”
他们快速穿过石室,踏入向上的阶梯。阿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幽蓝脉动的池子,那些环绕池边的、在痛苦中永恒凝固的尸体,还有墙壁上无数只冰冷的、注视的眼睛。
这就是“脐带”的内部。
这就是连接着青石镇地底黑水与三星堆青铜的、锈蚀的血管。
他们刚刚从这条血管的一个“瓣膜”中挤过。
而前方,还有更长的、更深邃的黑暗,等着他们。
阶梯向上延伸,似乎没有尽头。脚步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阿火沉重的喘息和血液里越来越清晰的金属刮擦声。
噗通。刮擦。噗通。刮擦。
像一颗由青铜铸成的心脏,正在他胸腔里,缓缓开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