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末终焉

第11章 锈蚀的脐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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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青石镇的第十五天,阿火开始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是幻觉。当队伍在足以吞没脚踝的灰白色骨粉土壤中跋涉时,当粘稠如油污的秽气摩擦防护面罩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声响时,当远处地平线上那些畸变体的轮廓在污浊光线中如溺水者般起伏时——在这些声音的间隙里,一种更深沉、更私密的节奏固执地钻进他的耳膜。

噗通。

噗通。

噗通。

那是心脏泵动血液的节拍。但不对劲。正常心跳是温热的、柔软的、藏在皮肉下的鼓点。而他听见的这个,每一声都裹着一层薄薄的、冰凉的金属回音。就像有细小的青铜碎片混进了血管,随着血流冲刷心室瓣膜,每一次开合都带着生涩的刮擦声。

更糟的是胸口那枚暗金色烙印。它不再仅仅是“感觉”,开始有了温度——不是人体的温度,是金属在绝对零度与熔炉之间的某种矛盾状态。静止时冷得像嵌入胸骨的冰钉,但当东南方向的牵引脉冲传来时,它又会在瞬间变得滚烫,烫得皮下组织发出细微的、蛋白质变质的滋滋声。阿火掀开防护衣内衬看过一次,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半透明的蜡质感,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缓慢搏动的血管脉络,而那些血管的走向,正隐隐勾勒出一幅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微缩星图。

“你的生理读数在偏移。”第十七天傍晚宿营时,枢机将扫描仪的探头从阿火颈侧收回,银色面板上跳动着不祥的波形,“基础代谢率比离镇时下降18%,肾上腺素阈值提升三倍,脑电波中出现稳定的θ波叠加——这通常只在深度冥想或濒死状态下出现。而你的血氧饱和度,恒定维持在99.7%。”

“这不好吗?”柱子正用净化布擦拭“驱散者”枪管上的秽气凝结物,闻言抬起头,“血氧高不是好事?”

“对于一个在平均秽气浓度超过安全值七百倍的环境里,连续负重行军十七天的人来说,”枢机的声音平稳无波,“这数据好得诡异。更像某种……强制性的代偿机制。你的身体正在被改造,以适配封印物带来的负荷,代价是生命体征逐渐偏离人类基准线。”

阿火没说话,只是将压缩干粮掰碎,一点点塞进嘴里。味觉也在变淡,食物像嚼蜡,只有吞咽时喉管肌肉的收缩感还真实。他更专注地去“听”血液里的金属声,去“感受”胸口的冷热交替。这疼痛与异样,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证明那根从地底黑水连接到东南方向的“线”还绷着,没断。

石虎蹲在营地边缘的警戒球旁,用猎刀削着一根捡来的、石化了一半的兽骨。刀刃刮过骨质的声音沙哑干涩。“以前跟阿爹进老林子,”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头盔里显得闷,“阿爹说,你要是觉着林子太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眼皮眨巴的声音,那就该回头了。那不是静,是东西把别的声儿都吃干净了,就等着你这一口。”

他抬起头,透过面罩看向营火——其实没有火,只有枢机放置的一个散发恒温与弱光的银色圆盘。“现在这地方,比老林子静一万倍。连风都是死的。”

柱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灰薯种子油纸包。那是老花匠给的,薄薄的纸包贴着胸口放,已经被汗浸得发软。

阿火咽下最后一口干粮,金属味的唾液滑过食道。他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这里是一处半塌的混凝土建筑残骸,从结构看可能是某个小型哨所。墙壁上残留着大片喷溅状的暗褐色污迹,早已干涸氧化,但轮廓依然狰狞。秽气在这里形成缓慢的涡流,像有看不见的肺叶在呼吸。

他闭上眼睛。

血液流动的金属声变得清晰。噗通。刮擦。噗通。刮擦。

然后,在那规律的噪音之下,另一层声音浮了上来。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从骨髓深处传导上来的震动。低沉,绵长,带着大地岩层摩擦的粗粝质感。这声音他有印象——是血濡锁开启那晚,从地脉深处传来的轰鸣。但此刻它弱化了千万倍,变成持续的背景音,像某种庞大机械在遥远地底维持最低功率运转时的嗡鸣。

而在嗡鸣的间隙,极其偶尔地,会混进一两个……音节。

无法理解的语言。音调非人地高亢或低沉,转折生硬,带着金属共振的泛音。有时像质问,有时像叹息,更多时候只是无意义的、重复的单音。阿火努力捕捉,但那些音节滑溜如泥鳅,刚要抓住就散成一串破碎的共鸣。

“你在听什么?”枢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地底的声音。”阿火没睁眼,“还有……说话声。”

“内容?”

“听不懂。不是人的话。”

枢机沉默了几秒。“尝试记录。放松对听觉皮层的主动抑制,让声音流过,我会用灵波共振仪捕捉你脑干的神经反射图谱。也许能逆向推演音素结构。”

阿火照做。他靠在冰冷的混凝土残壁上,努力清空思绪,让自己变成一根被动的天线。那些诡异的音节再次出现,这一次更连贯些,像一段破碎的咒语或祷词的开头。伴随音节而来的,还有一闪而过的画面碎片:一双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青铜眼睛,瞳孔的位置是镂空的漩涡;无数双手向上举起,托着流淌暗金色液体的容器;还有火焰,青白色的、毫无温度的火焰,在青铜树枝状的器物上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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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他猛地睁开眼睛,冷汗瞬间浸透内衬。胸口的烙印灼痛得厉害。

枢机手中的银色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面板上一段扭曲的波形快速滚动。“捕捉到高维信息碎片。初步分析……语言结构接近已灭绝的‘古蜀语系’,但混杂了强烈的灵性强迫共振。那些画面是信息载体自带的‘概念图景’,直接烙印在你的感知皮层。封印物与牵引源之间的信息交换在加速。”

“交换什么?”阿火喘着气问。

“还不清楚。可能是坐标确认,可能是状态同步,也可能是……”枢机顿了顿,“某种协议的延续。”

“协议?”

“封印本身,也许就是一种双向协议。镇压与承载,枷锁与容器。现在枷锁开了,但协议的内容可能还在继续执行。”枢机收起仪器,“休息吧。明天我们会进入龙门山南麓的扭曲地带,那里的空间结构不稳定,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阿火躺下时,血液里的金属声似乎轻了一些。但胸口烙印的灼热感久久不散。他盯着头顶被秽气遮蔽的、看不见星辰的天空,忽然想起墨衡消散前最后的眼神。那不是释然,也不是遗憾,更像一个递出接力棒的人,在交接瞬间流露出的、混合着担忧与期待的复杂神情。

墨衡知道会有这一天吗?知道他留下的不只是新契,还有这条连接着青铜与黑水的、锈蚀的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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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天,他们踏入了“扭曲地带”。

地形在这里失去了常识。大地如同被一只巨手揉捏过的陶土,呈现出病态的褶皱与断裂。原本应该绵延的山脉在这里拧成麻花状,一侧岩壁垂直上拔千米,另一侧却塌陷成深不见底的裂谷,谷底翻涌着七彩斑斓的毒瘴。重力似乎也变得不均匀,有时走在看似平坦的地面,却感觉有 invisible的手在将人往侧面拉扯;有时攀爬陡坡,身体却轻得仿佛要飘起来。

植被(如果还能称为植被)呈现出噩梦般的形态。一种藤蔓状的东西,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会呼吸的孔洞,缠绕在石化树木的残骸上,像静脉曲张的血管网络。它们对活物的靠近有反应,会缓缓蠕动,孔洞里渗出粘稠的、散发甜腻腐臭的黑色汁液。石虎用箭射断一根,断口处喷出的汁液溅到岩石上,立刻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

“别碰任何东西。”枢机的警告比以往更简洁。他的银白手杖频繁顿地,杖头晶石的光芒稳定地撑开一个半径五米的“秩序场”,勉强中和着周围紊乱的灵压与重力异常。但秩序场的边缘不断被扭曲的空间力量侵蚀,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最诡异的是声音。在这里,连秽气流动的嘶嘶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压迫耳膜的寂静。但当你仔细去“听”,又会发现寂静中充满了各种细微的、无法定位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窃窃私语,像沉重的金属门轴在缓慢转动,像无数细小的硬物在互相刮擦。这些声音没有来源,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似乎直接响在颅骨内侧。

柱子的精神压力明显到了极限。他走路时肩膀僵硬,头盔不停地左右转动,试图捕捉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声源。“有东西在跟着我们,”他第三次压低声音说,手指紧扣着驱散者的扳机护圈,“我能感觉到,就在秩序场外面,贴着边缘走。”

石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省点力气,小子。这地方连影子都是歪的,你的感觉不作数。”

但阿火知道,柱子没说错。不是因为听到了或看到了什么,而是胸口的烙印在进入扭曲地带后,开始传递一种新的感觉——被“注视”感。不是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来自这片空间本身。每一道扭曲的岩缝,每一株怪异的黑色藤蔓,甚至脚下那些颜色妖艳的砾石,都仿佛睁开了无形的眼睛,冰冷地、探究地“看”着他们这几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下午三点左右(根据仪器时间),他们遇到了一道无法绕行的障碍。

那是一条“河”。河床宽阔,但里面流淌的不是水,是粘稠的、银灰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液态金属。金属河面缓慢蠕动,泛着油腻的光泽,散发出刺鼻的、混合着臭氧与血腥的铁锈味。河对岸是他们必须经过的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也是牵引感指示的明确方向。

“汞齐与高灵性污染血液的混合物。”枢机扫描后得出结论,“温度恒定在四十二度,表面张力异常,任何物体接触都会迅速下沉并被溶解。宽度七十三米,无法跳跃。绕行预估增加至少五天行程,且会进入已知的‘灵骸聚集区’。”

“游过去”这个选项根本不存在。

石虎走到河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用力掷向河心。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银灰色河面的瞬间,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像掉进浓稠的糖浆,缓慢地、无声地沉了下去,只在表面留下一个缓缓平复的漩涡。

“底下有东西。”石虎盯着漩涡,声音紧绷,“扔石头的时候,我看到反光了,一大片,在河底。”

枢机将手杖探入河面边缘,杖头晶石的光芒在液态金属中艰难地穿透了半米左右。扫描画面传回头盔面罩:河床布满森白的、巨大的骨骼,骨骼的形状非兽非人,扭曲怪异,许多骨骼表面包裹着一层半凝固的暗红色胶质物。而在更深处,隐约有更大的、规则的长方体轮廓,像沉没的石碑或棺椁。

“古战场遗址,或者……祭祀坑。”枢机收回手杖,“这里的空间扭曲将深层遗迹‘翻’到了地表。河里的金属溶液有强灵性吸附与腐蚀性,是天然的防腐层与封印液。不建议接触。”

“那怎么过?”柱子问。

枢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向河岸一侧,那里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倒塌的石质建筑残骸,看形制像座庙宇或观星台的门廊。他仔细检查着断裂的石柱和残留的基座,手指拂过上面模糊的浮雕——那些图案早已被岁月和秽气侵蚀得难以辨认,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跪拜的人形,高举的器物,天空中有放射状的线条。

“这里是古代祭祀地脉的节点之一。”枢机最终判断,“这类节点通常设有‘仪轨通道’,供执行者往返于不同空间层面。如果构造还没完全损坏,也许能找到……”

他走到一处看似普通的石板地面,用手杖尖端沿着石板的缝隙缓缓划过。杖头晶石的光芒渗入缝隙,照亮了底下复杂的、刻在基岩上的凹槽纹路。纹路如同精密的印刷电路,向着不同方向延伸。

“退后。”枢机示意。

三人退到数米外。枢机将手杖竖直插入纹路中心的一个圆形凹陷。杖身亮起,光芒顺着凹槽纹路快速流淌,瞬间点亮了整个图案。那些纹路发出暗红色的光,像血管被注入了血液。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在沉寂千年后重新启动的、生涩的摩擦与咬合声。以手杖插入点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石板地面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向下的、黑黢黢的阶梯入口。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行,石阶边缘布满湿滑的苔藓状沉积物,一股陈腐的、带着浓郁铜腥和尘土味的气流从深处涌出。

“通道。”枢机拔出手杖,光芒熄灭,“通往河对岸的对应节点。但内部情况未知,可能坍塌,可能有残留的防御机制或……别的居住者。”

石虎第一个走到入口边,探头向下看了看。“没光,深不见底。气味不对,有股子……停尸房的味道。”

“古代祭祀通道,常有殉葬或镇守者。”枢机从行囊中取出几个荧光棒,掰亮后扔下阶梯。惨绿色的光芒向下滚落,照亮了大约二十米深的笔直通道,更下方被黑暗吞噬。石阶保存尚可,但墙壁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喷溅状的深色污迹。

“走吗?”柱子声音发虚。

阿火胸口的烙印传来一阵强烈的、向下的牵引感。不是指向东南,而是垂直指向这条阶梯深处。

“它在下面。”阿火说,“封印物……在指引。”

枢机看了他一眼。“通道可能直通地脉浅层,封印物与牵引源的部分连接线路或许经过这里。走通道,可能更接近‘真相’,但也更危险。”

石虎啐了一口。“横竖都是险。走上面过不去,绕路撞鬼,不如就走这阴曹道。老子倒要看看,底下供的是哪路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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