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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的水流将小舟推出骸骨桥残骸范围后,便开始逆流。
不是水在倒流,是整条河的“流向概念”被篡改了——墨衡低头看时,船尾的水波明明在向后荡漾,可两岸那些发光的蕨类植物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倒退。时间的褶皱在这里打了死结,空间的方向感碎成一地乱麻。
“我们不在‘下游’了。”白丑趴在船沿,苍白的手指探入水中,指尖刚触到水面,那些水流便自动避开,仿佛在畏惧他手中齿轮罗盘散发出的奥里神性,“我们在……‘上游’与‘下游’的夹缝里。归寂教团用枯荣尊者的神血污染了冥河的空间法则。”
阿火右臂弓印的锈蚀裂纹正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蔓延。每蔓延一寸,少年额头上就多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死死盯着河道前方——那里,水面的颜色正在从淡蓝渐变成暗红,如同稀释的血。
“看前面。”阿火哑声道。
墨衡抬头。
河道尽头,水天相接处,悬浮着一座建筑。
不,不是悬浮——是倒悬。
一座通体由暗红色锈蚀金属铸造的中式钟楼,檐角飞翘,瓦当密布,斗拱层叠,形制完全是旧纪元大灾变前的古建筑风格。可它整个颠倒过来,楼基朝上,尖顶朝下,底端没入血色的河水深处,顶端则刺进一片混沌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云雾里。
钟楼外壁爬满了粗壮的、如血管般搏动的锈蚀藤蔓,藤蔓表面每隔三寸就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齿轮。齿轮缓缓转动,每转一圈,钟楼深处就传来一声沉闷的钟鸣——
“咚……”
钟声荡开时,整条冥河的河水都会随之震颤,泛起细密的血色涟漪。
“归寂教团的‘血锈神殿’前哨站。”墨衡颅内,《青蘅手札》的相关记载自动浮现,“‘倒悬钟楼’,以枯荣尊者破碎神格衍生的‘逆生锈蚀’铸造,内部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反。外界一日,楼中一瞬;外界一瞬,楼中……百年。”
他顿了顿,看向视野角落疯狂跳闪的倒计时:
46:33:17
“我们要进去。”
“什么?!”白丑猛地转头,“你疯了?时间流速相反——万一我们在里面耽搁一炷香,外面可能已经过去三天!倒计时就……”
“正因如此才要进去。”墨衡打断他,眼神冷静得可怕,“枯荣尊者最后说,‘你们赢不了,除非……’。那个‘除非’之后的话没说完,但祂残留的意识波动里,指向了三个坐标:冥河倒悬处、时光逆流时、心锈剥离日。”
他指向那座钟楼:“这里就是‘冥河倒悬处’。如果我们能在里面找到‘时光逆流’的真相,或许就能明白如何‘剥离心锈’——也就是摧毁终极锈骸体内那块枯荣神格碎片的方法。”
阿火忽然开口:“钟楼在呼唤我。”
少年抬起右臂,弓形烙印表面的锈蚀裂纹此刻正有规律地明灭,明灭的频率与钟楼的钟鸣完全同步。
“不是敌意的呼唤……是‘同病相怜’。”阿火闭上眼睛,声音里浮现出一丝不属于他的悲悯,“钟楼本身……是活的。它是归寂教团用‘第一株被锈蚀吞噬的玉树’的遗骸为主梁,混入枯荣神血浇筑而成的。那株玉树临死前的痛苦、不甘、以及对生的最后眷恋,都被封在了锈蚀金属里,成了钟楼的‘魂’。”
他睁开眼,眼底倒映着钟楼轮廓:“它恨归寂教团,恨锈蚀,恨自己被改造成这副模样。但它挣脱不了——那些嵌在藤蔓上的齿轮,每一个都是钉在它‘意识节点’上的刑具。”
白丑握紧齿轮罗盘,盘面裂缝中渗出暗金色的光:“奥里的齿轮在共鸣……那些刑具齿轮里,混入了奥里神性权柄的碎片。归寂教团不仅亵渎生命,还在亵渎机械与共生的神性。”
墨衡不再犹豫,操控小舟靠向钟楼底端——那没入水中的尖顶。
靠近到十丈时,异变陡生。
钟楼外壁那些锈蚀藤蔓忽然活了过来,如万千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射向小舟!藤蔓尖端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不断旋转的锯齿,锯齿边缘流淌着暗红色的锈蚀脓液。
阿火第一个动了。
他根本没起身,只是右臂弓形烙印光芒大盛,空气中凝实的玉白弓影自动拉满,弦上无箭,却有三缕碧绿色的光丝从弓臂两端延伸而出,在弦心处交汇、拧成一股——
松手。
光丝离弦,不是射向藤蔓,而是射向钟楼本体!
“叮——”
一声极清脆的、如同玉簪敲击冰片的鸣响。
光丝刺入钟楼外壁的瞬间,那些狂暴的藤蔓齐齐僵住。锯齿停止旋转,脓液停止流淌,藤蔓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微的玉白色纹路——那是被光丝中蕴含的玉树生机短暂“净化”的迹象。
但只有三息。
三息后,藤蔓再度狂舞,比之前更暴烈!
“它在抵抗!”阿火咬牙,“玉树遗骸的‘魂’想接纳我们,可那些刑具齿轮在强行控制它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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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丑忽然将齿轮罗盘按在船板上。
盘面裂缝中涌出的暗金光流如活物般渗入木质船体,下一秒,整艘小舟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不断旋转的微型齿轮虚影。那些齿轮虚影与射来的锈蚀藤蔓接触的瞬间,竟开始逆向解析藤蔓内部的结构——
“找到控制节点了!”白丑七窍同时渗血,声音嘶哑,“正东檐角第三根椽子下方,嵌着一枚巴掌大的暗金主齿轮!那是所有刑具齿轮的‘母枢’!”
墨衡动了。
他将初火之烬从怀中取出——那缕灰白色的火种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任何温度,却让周遭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白丑和阿火都瞳孔收缩的事——
他将初火之烬,按进了自己眉心。
“墨衡!”阿火失声。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
初火之烬融入眉心的刹那,墨衡整个人从内而外透出一层温润的玉白色光泽。那不是光,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态”短暂显化——他仿佛成了介于“物质”与“概念”之间的某种存在。
暗银碎片在他怀中疯狂震颤,幽光倒计时下方的血红色篆文开始燃烧、重组,最终凝成一行新的、泛着金属冷光的文字:
“初火临身,通明开眼。
可视‘规则丝线’,可控‘因果湍流’。
时效:三炷香。
代价:魂魄烙印‘火痕’,永世不消。”
三炷香。
墨衡睁开眼。
他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缓缓旋转的灰白色火焰。火焰深处,倒映出的世界已彻底变了模样——
冥河不是河,是亿万条纵横交错的“时间记忆脉络”的聚合物。
钟楼不是楼,是一个由三千六百条“痛苦规则丝线”编织而成的“逆生牢笼”。
而那些射来的藤蔓,在他眼中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不断扭动的“锈蚀因果链”,每一条链的源头都指向钟楼正东檐角——那里,悬浮着一枚由纯粹的“憎恶”与“控制”概念凝结而成的暗金色齿轮虚影。
就是它。
墨衡抬手,不是拔刀,而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拨”。
仿佛在拨动一张看不见的竖琴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弦鸣。
那枚暗金色主齿轮虚影应声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蔓延的刹那,所有射向小舟的藤蔓齐齐断裂,断口处喷涌的不是脓液,是暗金色的、如融化的神血般的液体!
钟楼深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却又带着解脱意味的呻吟。
那些嵌在藤蔓上的刑具齿轮,一个接一个地从藤蔓表面脱落、坠入河中。每脱落一枚,钟楼外壁的锈蚀色泽便褪去一分,露出底下原本的、温润如玉的木质纹理。
三息之内,三千枚刑具齿轮尽数脱落。
钟楼恢复了它原本的模样——一座通体由玉白色木质构建、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的雅致楼阁。虽然依旧倒悬,可那股令人窒息的锈蚀邪气已荡然无存。
楼门自动开启。
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疲惫,却又温润如古玉的声音:
“进来吧,孩子们。”
“老朽……等你们很久了。”
……
钟楼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百倍。
不是幻术,是“时间折叠”——墨衡踏入楼内的瞬间就感知到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压缩了数百层时间褶皱,如同一本立体的、可以无限翻页的厚书。
楼内没有家具,没有装饰,只有无穷无尽、从地面延伸到穹顶(或者说,从穹顶延伸到地面,因为楼是倒悬的)的……书架。
书架上摆放的不是书,是一枚枚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微光的“时间琥珀”。每一枚琥珀里都封存着一段完整的记忆场景:有些是旧纪元某个学者伏案疾书的深夜,有些是匠人雕琢玉器的专注,有些是农夫在田间哼唱的古调……
而在所有书架环绕的中央,悬浮着一道人影。
那是个穿着旧纪元青灰色长衫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温润,可下半身已经完全与钟楼的木质地板融为一体——他的双腿化作了细密的根须,扎进木质纹理深处,根须间流淌着玉白色的光。
老者抬头,看向墨衡三人,眼中是沉淀了数千年的疲惫与悲悯。
“老朽‘悬钟’,这倒悬钟楼的……囚徒兼守墓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层层时间褶皱里荡开无数回音:
“也是当年,被归寂教团抓获的‘第一株玉树’的最后一点意识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