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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古城的夜,在风沙与暗涌中缓慢流逝。
苏沐清与冰无痕返回客栈后,并未再外出。两人分别在房中布下禁制,看似调息,实则心思早已飞转。
苏沐清盘坐于简易的蒲团上,双眸微阖,心神却沉入识海深处。那枚以寒冰刻画、散发着“霜寂”特有死寂气息的奇异符号,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悬于她的意识之中。冰心琉璃净世剑意自发流转,晶莹剔透的剑意核心,散发出温润而纯净的光芒,试图解析、净化那符号中蕴含的冰冷邪意。
然而,这符号似乎并非单纯的攻击或标记。其结构繁复而古怪,充满了某种古老、扭曲、与现今主流符文体系迥异的风格。苏沐清尝试以自身剑意去“触碰”它,却感受到两种截然相反的“冰冷”在碰撞。
一种是她剑意中蕴含的、源于冰魄净世炎的“净化之寒”,清冷纯粹,旨在涤荡污秽,守护本真。
另一种,则是符号中弥漫的“死寂之寒”,空洞、虚无、仿佛能冻结生命、终结一切存在的绝对冰冷。
两者同属“寒”之大道,却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极端。
更让苏沐清心神微震的是,在这“死寂之寒”的核心深处,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她灵魂都感到刺痛与熟悉感的……“掠夺”与“吞噬”欲望!这欲望,与她当初在永冻荒原感受过的“霜寂之主”意志,以及……林夜曾提及的、剑墟魔物体内那堕落神性中的疯狂贪婪,竟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霜寂……剑墟魔物……难道它们之间,真的存在某种同源或共生的联系?”苏沐清心中警铃大作。若真如此,那剑墟的隐患,远比预想的更加可怕。一个是被镇压万古、怨念滔天的堕落神魔残骸;一个是活跃于现世、神秘莫测的极寒邪尊。两者若有关联,甚至可能互为表里,彼此呼应,那它们所图谋的,恐怕就不仅仅是脱困或祸乱一地那么简单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心神更多地投入到符号本身结构的解析上。这符号留于杀戮现场,绝非无意之举。它或许是一种警告,一种标记,一种……讯息传递?
苏沐清调动起全部心神,冰心琉璃剑意化作无数细微的冰晶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探测着符号的每一处纹路转折、每一个灵力凝聚节点。她的剑意本就对细微能量变化与负面气息极为敏感,此刻全神贯注之下,渐渐有了发现。
这符号的整体结构,似乎在描述一个“过程”——一种“吞噬”与“转化”的过程!符号的起始部分,扭曲如挣扎的生灵;中间部分,化为层层叠叠、向内坍缩的漩涡,象征着吞噬与消解;而最终部分,却指向了一个极其简练、却让苏沐清瞳孔骤缩的图案——那图案,赫然与她曾在混元宗传承研究司一份关于上古神魔记载的残卷上,看到的某个代表“神性”或“本源”的古老纹饰,有三分相似!
“吞噬生灵……转化神性本源?”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于苏沐清脑海。难道“霜寂”在西漠的活动,不仅仅是为了搅局或针对混元宗,而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祭祀”或“掠夺”仪式?其目标,可能是西漠本土的生灵,也可能是……剑墟中那尊被镇压的、蕴含堕落神性的魔物残骸?亦或是两者皆是?
若是前者,西漠将生灵涂炭;若是后者,一旦让“霜寂”得逞,获得剑墟魔物的部分本源或将其转化为某种工具,其实力将暴涨到何种程度?届时,首当其冲的,便是与剑墟因果最深的林夜与混元宗!
必须尽快查明!苏沐清心中决断。这符号,或许就是关键线索。它可能指向“霜寂”在西漠的某个据点、某个计划的核心、或是其与某种存在的联系节点。
她将解析出的信息与自己的推测,以神念刻录入一枚特制的冰晶玉简中,小心收好。待天明,需与冰无痕商议,调整探查策略。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冰无痕,也在进行着自己的思考。他对“霜寂”气息同样敏感,那巷中的冰寒死寂,让他体内的“玄冰真罡”都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敌意。他更擅长战斗与气息追踪,此刻正反复回忆那残留气息的细微特征,试图判断其主人的大致修为、功法特点,以及可能的去向。
“出手干脆利落,一击致命,冰寒之力极度内敛,爆发后迅速消散,不留痕迹……若非刻意留下符号,几乎无从追踪。此人对力量的掌控,已达炉火纯青之境,修为至少元婴中期以上,且精擅隐匿刺杀。”冰无痕心中评估,“西漠环境特殊,风沙能掩盖许多痕迹。此人选择在流沙古城动手,杀的是几个无关紧要的沙匪,留下挑衅般的符号……其目的,恐怕更多是‘展示存在’与‘传递信息’,而非单纯的灭口。”
“信息给谁看?给西漠各部?给中州来的探子?还是……给可能在此的,与‘霜寂’为敌之人?”冰无痕目光闪动。他想到了苏沐清,想到了林夜,想到了混元宗。“霜寂”此举,或许是在钓鱼,想引出藏在暗处的对手。
两人各自思量,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风沙稍歇,天色灰蒙。
苏沐清与冰无痕在客栈简单用了些本地粗糙但管饱的灵麦饼与肉干,便结账离开。他们没有急于去接触黑风部,而是决定先按照原计划,以商贾身份在古城内“采买”,实则进一步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昨夜暗巷杀戮事件的风声。
果然,古城内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沙蝎’老三那伙人,昨晚在鬼哭巷让人给宰了!尸体都冻僵了!”
“何止冻僵!我有个兄弟在巡逻队,去看了一眼,说伤口那冰碴子,邪门得很,碰一下魂儿都发冷!”
“赤沙部的人封锁了那里,严查呢!我看啊,肯定是中州那些觊觎剑墟的高手干的,杀人立威!”
“放屁!中州修士哪有那么邪性的冰法?我看倒像是北边‘冰魔谷’的余孽跑过来了!”
“管他谁干的,这流沙古城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听说黑风部那边,昨晚他们的一个外围哨卡也被人摸了,死了两个,手法差不多!”
流言蜚语,真假难辨。但可以确定的是,昨夜之事并非孤例,“霜寂”或其关联势力,正在西漠,至少在流沙古城周边,展开一系列有目的的行动,且开始引起西漠本土势力的警惕与反弹。
苏沐清与冰无痕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更沉。事情的发展,比预料的更快。
他们假意采购了一些常见的沙漠药材和低阶矿石,与几个小商贩攀谈,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黑风部。
“……黑风部的‘黑沙令’最近可紧俏了,没那令牌,想往西边黑风戈壁深处去采‘阴魂草’,门都没有!”一个贩卖蝎毒的老沙民抱怨道。
“谁说不是呢!赤沙部管着东边和古城,黑风部就卡着西边要道,这两家最近摩擦可不少,听说为了几处新发现的浅层玄铁矿,差点打起来。”另一个卖皮革的汉子压低声音道。